第25章 奶奶身體還好嗎？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陳爾默走得不快，白薇寧遠遠墜在後頭，隔著一段不算近的距離好奇地瞧著他。
越往外走，巷子越窄，到後頭兩邊儘是些低矮的老宅子，黑黢黢的檐角擠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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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如今中國最繁榮的上海，也少不了這種算不得現代化的老地方。
陳爾默在這片區域裡轉了一圈，大概鎖定了有那股奇怪香灰味道的區域，他停下腳步稍加思索，心中便有了些計較。
問人。
只要是住在這裡的人，就必然在其他人眼中留下過痕跡，更何況自己要找的那兩人特徵極其明顯。
一個瞎了眼的老婦人，和一個身材健碩的不怎麼說話的男人——
旁邊的人要是看到過，不可能沒有印象。
陳爾默回到有那若有似無的香火味道的區域裡，在一戶人家門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門。
「誰呀？」
裡頭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她推開木門上的小窗口，玻璃後露出一雙帶著幾分警惕的眼睛。
這種門在二十世紀的中國頗為盛行，小窗開在門上，供人觀察外頭，若是遇到什麼陌生人，也有個防備。
「嬸子，跟你打聽個事。」陳爾默的聲音一下子軟和了下來，「我是從蘇北來投親的，聽我娘說，這附近住著個遠房的姑婆，眼睛不大好，是個瞎眼的老太太，您可認得？」
門內沒有立刻應聲，而是先上上下下打量了陳爾默一番。
陳爾默也不急，笑道：「我娘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說姑婆這些年不容易，一個人帶著孫子過活，讓我無論如何得來看看，捎點東西孝敬孝敬。您看我這大老遠趕來的，人生地不熟，實在是沒轍了才挨家挨戶問。」
大抵是身上那件貴公子的西裝確實有說服力，門裡的女人鬆懈了幾分，卻還是沒有立刻就相信他。
「你那姑婆沒留下個地址？」
陳爾默嘆了口氣，聲音里透出些真誠的無奈：「我娘不識字，把姑婆家的門牌號寫錯了，我靠著諧音找到了這條街，但是找大半天也沒找到具體在哪。」
陳爾默不愧是個說謊精，謊話信手拈來，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門內的女人遲疑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你說的可是一個瞎了眼的老太太，帶著個不怎麼說話的孫子？」
「對對對，就是她！」
陳爾默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往前走，第三個岔口往左，靠牆根那戶黑漆門的就是。」女人說著，又添了一句，「她們一家都不常同人說話，原來是外地來的。」
「曉得曉得，多謝嬸子指路。」
那女人合上小窗，得到了想要的消息的陳爾默轉身就走。
兩人沒有刻意壓低聲音，白薇寧在不遠處倒是聽了個七七八八。
「親戚……？」
那天晚上聊天，沈默可從未提到過自己在上海有什麼親戚。
更何況，尋親這種事情，不該是一來上海就立刻做的嗎？
怎麼這沈默又是舞廳，又是幫封仲禮追自己，到一半才想到自己還有個親戚？
一個謊言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圓，雖然謊言與謊言之間並非不可彼此勾連解釋——
譬如陳爾默大可以說這只是個遠房親戚，自己都不怎麼見過面，只是母親的念想，連人在不在都不好說，自然沒有放在心上。
但此刻陳爾默當然不可能來給白薇寧解釋。
白薇寧瞧著陳爾默離去的背影，心中更好奇了幾分。
這沈默究竟何許人也？
……
巷子第三個岔口，往左走上幾步，果然瞧見一戶黑漆門的宅子。
門漆早已斑駁，露出底下暗紅的木色，門環上還沾著經年的鏽跡。
四下里靜悄悄的，陳爾默站定抬手敲了敲門。
「篤、篤、篤。」
裡頭沒有立刻應聲，隔了小半晌，才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縫。
透過這條縫，陳爾默瞧見來人一身青灰色的短打，身材雄壯，好似一座鐵塔般健碩。
這扇老舊的木門沒有之前那家一樣的觀察窗，大抵是因為這家有一個健康的成年男人的緣故。
就算是搶劫飯和小偷，也不會平白來找一個健康的成年男人的麻煩。
陳爾默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這人正是自己得到的記憶的主角——
而對方沒有認出他，只冷冷道：「找誰？」
「奶奶身體還好嗎？」陳爾默笑眯眯道：「我是吳京介紹來的——」
「吳京？」
那人愣了愣，下意識就開始思索起吳京是誰。
就在他被這個名字分散注意力的一瞬間，陳爾默毫不猶豫腳下一個箭步躥了上去，一隻手扒開房門，另一隻手穿過門縫，狠狠砸在對方下巴上。
只聽得「咔」的一聲悶響，那人的下顎骨應聲碎裂！
他的慘叫聲還沒來得及衝出喉嚨，就被陳爾默貼身一撞給硬生生堵了回去，只來得及連連後退，從喉嚨深處漏出一點破碎的氣音。
陳爾默整套動作乾淨利落，幾乎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他不給對方半點反應的餘地，肩撞之後將人往屋裡一推，自己也跟著邁步進去，順手帶上了門。
門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哇哦，你居然不認識吳京。」門裡，瞧著捂著喉嚨驚愕地看著自己的男人，陳爾默冷然道，「戰狼都不曉得，那你可真是有點孤陋寡聞了呀！」
陳爾默這狡猾的傢伙最是擅長利用語言，無論是撒謊，還是裝無辜綠茶，他都明白「語言」這項技藝該如何使用。
先問奶奶身體好不好，讓他下意識覺得自己是知道他們身份的。
再告訴他自己是吳京介紹過來的，他自然會思考吳京是誰。
但吳京是誰根本不重要，陳爾默只是要一個似是而非的名字來分散這男人的注意力！
只要思考，就是破綻！
……
白薇寧離得不算近，她只瞧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敲了門，和門口的人說了什麼，下一刻就快速地出手襲擊，一時錯愕地捂住了嘴巴。
好快！
就是自己出租界，爸爸安排給自己的保鏢，都沒有這樣快的身手！
根本看不清他做了什麼！
這沈默……莫不是什麼江洋大盜？
但他那晚上的談吐……也不像啊……
畢竟一個人的談吐習慣是裝不出來的，有文化沒文化，一眼就能看出來。
白薇寧心裡已經有些想退縮了，但似乎是循規滔距的小姐生活中乍現的一點好奇與刺激格外可貴，她不知怎麼的沒有立刻逃走，反而尋了個背風的牆角站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黑漆門。
她很好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