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熱心腸小伙
封仲禮回過頭,見喊住自己的果然是那個姓沈的,嘴角抽了抽。
陳爾默幾步追上來,笑道:「莫不是今晚我駁了你兩句,讓你不痛快了?那我在此再道個歉。」
「哪能。」封仲禮別過臉去,冷冷道,「沈公子有話便直說好了,何必在這裡同我套近乎?」
所以我說你們這群傻逼戀愛腦,真的是……
陳爾默心中腹誹兩句,面上卻還是要笑吟吟的:「我瞧封公子是中意那位白小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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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封仲禮臉上刷一下就紅了,也不知是惱的還是臊的,梗著脖子道:「你、你胡說什麼!」
哇,還有傲嬌……
「我方才瞧著封公子對白小姐可是相當上心呢?這心思誰都看得出來,就白小姐一個人不知道?」
封仲禮張了張嘴,想反駁,又實在沒什麼好反駁的,只悶悶道:「白小姐只怕早就知道,不想理我罷了。」
他酸溜溜道:「反倒是沈公子,今晚剛來,就頗得白小姐青眼啊!」
「欸!這說的什麼話!」陳爾默正色道,「我已有婚約在身,早有良配,對白小姐一點興趣也沒有。」
「此話當真?」封仲禮聞言眼睛一亮,對陳爾默的敵意一下就消散大半。
「當然是真的,我何必騙你?」
——當然是假的,沈默這身份都是假的,更不可能有未婚妻什麼的東西,全是用來完善人設取得封仲禮信任的說辭。
封仲禮心中竊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再加上沈默還有婚約在身,那白薇寧和這沈默決計不會有什麼機會了。
陳爾默見封仲禮這樣,微笑道:「封公子家庭外貌都挑不出來什麼毛病,只是你這追人的法子怕是不太對路,怪不得白小姐對你沒什麼感覺。」
封仲禮一愣,隨即冷笑一聲:「沈公子聽著倒像什麼情場老手了,怎麼,你還要教教我?」
「教是不敢當,白小姐我今晚也算是聊了幾句,多少摸出點脾氣來,若封公子願意聽,我倒可以說說。」
封仲禮盯著他看了半晌,眼神里疑心和不甘攪在一處,可到底還是沒捨得轉身就走。
自從四五年前他第一次在宴會上見了還是少女模樣的白薇寧,便驚為天人,這些年追在她屁股後頭追了不知道多久。
「那……倒是可以聽聽。」
「只是今晚不早了,你我明天約個時間如何?」
「沈公子這兩日住在哪兒?」封仲禮心裡痒痒,恨不得直接聊到天亮,聞言便問道,「明日我來找你。」
「暫且還住在國際飯店。」
「住飯店?」封仲禮心下詫異,「沈公子在上海竟沒個落腳的宅子?」
「家裡購置了一處,還在收拾,一時半會兒住不進去。」陳爾默隨口扯了個由頭。
封仲禮想也沒想,脫口道:「那不如去我家坐坐,橫豎這會兒也不早了。「
陳爾默盯上他本就是打的要找一個落腳點的算盤,聞言卻還要略一沉吟,面上做出幾分遲疑的樣子。
「……這麼晚了,叨擾封公子府上,只怕不太合適。」
「什麼合適不合適,」封仲禮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道,「都是新青年了,也沒什麼好講究的,走走走,我家司機就在那邊!」
陳爾默面上卻仍推讓了兩句,這才「卻之不恭」地應了下來。
......
封家的宅子在法租界邊緣,古色古香,一看就是大戶人家。
兩人在車上這一路走一路說,倒真給封仲禮聊出幾分投契來。
陳爾默是裝出來的貴公子,說話行事自有一套章法,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把這封仲禮是捧得心花怒放,相見恨晚。
封仲禮吩咐下人上了茶,自己一屁股坐進沙發里,長長出了口氣。
「沈公子,你方才說的話我是當真了,你可得給我出出主意。」
陳爾默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急著說話,先打量了一圈這書房。
書架上擺的多是些帳目手冊,倒是也夾了幾本西洋小說,只是書脊看著都還挺新,想來是沒怎麼翻過。
「我問你,你這些日子,都跟白小姐聊些什麼?」
「能聊什麼……」封仲禮撓了撓頭,「無非是些舞廳、馬場,左右都是這些話頭。」
陳爾默搖了搖頭,把茶盞往桌上一放:「這就是你的不是了。」
「怎麼說?」
「你要追求一個人,就得先弄明白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對什麼感興趣,你才知道該拿什麼話去接近她,讓她喜歡和你聊。」
陳爾默說著,把身子往後一靠。
「她這些年她管著這麼大一份產業,帳目、進出、人情往來,樣樣都得她自己拿主意。這樣的女子腦子裡轉的都是精明算計,你拿風花雪月那一套去哄她,她未必領情。「
封仲禮聽得直點頭,可臉上還是帶著幾分不解:「那依你說,該拿什麼話跟她說?」
「她愛看書,你就和她談書!」
「書?」封仲禮連連搖頭,「這麼無聊的東西,我讀上一段就頭昏眼脹,她雖然愛看書,但我可聊不來……」
陳爾默恨鐵不成鋼道:「你要知道,因為家裡產業緣故,斷了她出去留學的念想,這是她心裡的一處坎,對求而不得的人來說,讀書就是她心底的白月光!」
「白月光?」
「永遠懸在天上的皎皎明月,永遠得不到的東西!」陳爾默循循善誘,「她沒讀成書,心裡頭對讀書人,自然存著幾分嚮往和憧憬。」
封仲禮這才恍然,一拍大腿:「怪不得!我先前還當她就好西洋玩意兒,特意去搞了台萊……什麼?」
「萊卡。」
「對,萊卡!」
「相機是死物,人才是活的,」陳爾默笑了笑,「你若真想入她的眼,往後見了她,少說風花雪月,要談,就談些實在的東西,談談歐美那邊的新鮮玩意兒,談談書里的道理,談談異國的見聞。她想讀書而不得,你若能陪著她聊這些,比送她十件首飾都管用。」
封仲禮越聽越覺得在理,臉上先前那點頹喪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躍躍欲試的勁頭。
「沈公子這番話真叫我茅塞頓開!」
他站起身來回踱了兩步,忽然又停下,轉頭看著陳爾默,眼裡帶著幾分鄭重。
「沈公子,你就在我這住下,往後我同白小姐的事,還得勞你多指點指點。」
陳爾默微微一笑,道:「那我就提前祝你和白小姐百年好合了——」
聽得封仲禮心花怒放,好像已經看到了紅燭羅帳里坐著的佳人……不對,新青年該辦西式婚禮才是,在教堂,神父念著誓詞,自己和白小姐美美交換戒指,白小姐在白紗下面的臉龐嬌艷欲滴,眼波流轉之間……
給封仲禮想美了,一時傻樂起來。
而陳爾默也樂,他心想可算給我找到個落腳點了……前天被暗殺就沒睡好,昨天更是流落街頭……狗日的日本人,日狗的狗漢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