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咒殺

  走進弄堂深處,周慕文身前的男人推開那扇古舊的木門。

  門內一股子陳年香灰混著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周慕文皺了皺眉,到底沒敢露出半分嫌惡,恭恭敬敬地跟著那個引路的男人往裡走。

  林婆婆坐在堂屋正中的一張太師椅上,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衣。

  她一隻眼睛蒙著層灰白的翳,另一隻倒還清亮。

  「林婆婆。」

  周慕文躬身行了個禮,聲音裡帶著幾分謙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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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輩今日冒昧來訪,來意您也知道了,您說可以,我才敢來叨擾您老人家。」

  林婆婆沒吭聲,只用那隻獨眼上下打量他。

  「直說吧,要我做什麼?」

  周慕文從懷裡取出一張紙,上頭寫著陸生鐵的名字和一小把之前為他易容時剪下來的頭髮,雙手捧著遞上去。

  「婆婆的本事我是清楚的,晚輩想請婆婆咒殺一人。」

  林婆婆並不接那些東西,只斜眼瞥了一下,慢悠悠道:「誰?」

  「此人姓陸,名生鐵,不過是個廠區的小工人。」

  「陸生鐵……」林婆婆獨眼裡精光一閃,「只怕不是什么小人物吧?」

  「婆婆知道他?」

  「日本人這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我便是不問世事,也躲不開耳朵。」林婆婆冷笑一聲,「怎麼,你也要殺他,你也是日本人?」

  「在下當然不是日……」

  周慕文心頭一緊,剛要辯白,又聽見林婆婆道。

  「日本人也無所謂,只是說好的報酬……」

  「今日便雙手奉上。」

  林婆婆微微頷首,身後的男人走過去,如鐵塔般站在周慕文面前。

  周慕文從口袋裡取出一根沉甸甸的金條,雙手捧著遞給男人。

  男人掂了掂,扭頭沖林婆婆點了點頭。

  林婆婆這才問道:「他現在什麼根底?手底下有多少人馬?背後靠著誰?「

  「眼下不過是個逃犯,孤身一人,沒什麼根基。」

  「孤身一人,能把你嚇成這樣?」林婆婆道,「坊間都在傳說他是個了不得的英雄人物。」

  周慕文一怔,斟酌著道:「不過是被推上風口浪尖的小卒罷了。」

  「這就足夠了。」林婆婆用那隻完好的眼盯著他,「你要我殺的,不是個籍籍無名的小卒。」


  「這有什麼打緊?」周慕文陪笑道,「婆婆的手段,晚輩信得過。」

  「我們這行當手段不可見人,更不能輕易對圈外人出手,每出手一次,都要削減自身苦修出來的隱秘,叫我們自己力量倒退。」

  「這……」

  「若殺的是圈裡人,還算清白。」林婆婆道,「殺圈外的凡人,他越是站在站在時代的風口浪尖上,我要殺他所衰退的力量就越大,甚至可能教我失了手段。」

  「婆婆若是為難……」

  「得加錢。」林婆婆打斷他,嗤笑一聲,「拿錢來,一切都好說。」

  周慕文張了張嘴,見林婆婆又閉上了眼,一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態度,只得又咬牙從口袋裡掏出一小根金條,道:「那便加錢!」

  待到男人取走這根金條,林婆婆這才緩緩站起身:「很好……東西給我。」

  接過遞過來的頭髮,男人扶著她走入裡屋,周慕文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

  裡屋比堂屋更暗,那股子陳年香灰的味道更濃了,期間還夾雜著一股子腐臭的味道。

  正中供台上尊木雕,通體漆黑,仔細一看,才發現居然是口棺材。

  棺材?

  周慕文悚然一驚,卻不敢多問。

  林婆婆瞥了他一眼,對一旁的男人道:「去,把先祖的牌位收起來。」

  男人上前,畢恭畢敬將那口棺材面前的帘子拉上,不讓周慕文瞧見。

  「那是……」

  「那是我林家的先祖。」林婆婆淡淡道,「其他事,你也不要多問。」

  周慕文知道國內這些秘法民俗大多都是以家族的形式傳下來的,立刻識趣地閉上嘴。

  能被供奉這麼多年,那這位林家先祖,大概也曾經是一位在圈子裡很厲害的角色……

  林婆婆又喚男人取來一碗酒水,一小疊書。

  她盤腿坐在蒲團上,取出小刀在食指上劃了一道,血珠滴進碗中的渾濁酒水裡。

  男人立刻遞過火種,林婆婆開始焚燒那一小疊書籍,書灰落入酒水裡,發出刺啦的聲音。

  林婆婆開始低聲吟唱著什麼,周慕文聽不清,只能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安。

  唱到一半,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原本不算熾烈的火焰在一瞬間驟然變大,兇狠地將所有的書籍全都吞噬在內。

  瞧見烈焰暴漲,林婆婆毫不猶豫把手上陸生鐵的那一小撮頭髮丟了進去。


  不消兩三秒,那一小疊書籍和那把頭髮一併全成了灰燼,落入酒碗裡頭。

  說來也怪,那些灰燼一掉入酒碗裡,就立刻化開和酒水融於一體。

  這時,林婆婆才看向一旁的男人,低聲道:「喝吧。」

  那男人點點頭,毫不猶豫一口將那碗酒仰頭喝下。

  「都忘了嗎?」

  男人思索了一下,點點頭:「都忘了。」

  周慕文瞧著這詭異的一幕,只覺後頸發涼,卻不敢挪動半步。

  林婆婆滿意地點點頭,低聲道:「這部分知識我會重新教導你的。」

  「嗯。」

  林婆婆又看向周慕文,道:「成了。」

  「這就……成了?」周慕文有些遲疑。

  「我用儀式為他引來了死亡,三日之內,他會死在睡夢中。」

  周慕文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轉念又有些遲疑:「若……這沒能要了他的命呢?」

  林婆婆看了他一眼,道:「那他就會截留這份獻祭出去的知識。」

  「知識?「

  「他會得到我孫兒學習這部分知識時候的記憶。」

  周慕文臉色驟變:「不是必殺?」

  「天下哪有必殺的手段?就是能映照執歲的人也不敢做出必殺的保證。」林婆婆冷然道,「我只負責咒殺,至於結果,我從未保證過……你要反悔麼?」

  瞧著林婆婆眼神逐漸變得危險,周慕文當即認慫,道:「不、不、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送客!」

  ……

  待到周慕文離去,林婆婆在裡屋等了會兒,男人復又進來,盤膝坐在她的面前。

  林婆婆淡淡道:「我現在開始重新教導你如何奉行齒齧棺君的欲望……」

  「是,奶奶……」

  「它是司掌死亡、屍體、殘骸、還有失落的知識的欲望的執歲……」

  男子認真聽著。

  「它所執掌的月份是陰曆十月,它厭惡名為『倒嚼翁』的執歲,在倒嚼翁所執掌的陰曆三月,有關失落的知識的權柄會被壓制……」

  「我們家族掌握了齒齧棺君欲望之下的四種秘儀手段,其中,陰曆三月時會有一種不可用,現在,我來同你講第一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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