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白薇寧

  次日晚,上海租界,霞飛路。

  維納斯舞廳門前排開一長串汽車,司機們縮著脖子靠在車門上抽菸,他們的少爺小姐都不知道什麼時辰才肯散場。

  門楣上一排西式霓虹燈管勾出個女人的輪廓,夜裡老遠就能瞧見這炫目的光。

  維納斯舞廳比巴黎之夢更豪華不少,如果說巴黎之夢面向的是那些中產階級,那維納斯便是面向的便是這座城市真正的權力者們的孩子。

  那些富二代、官二代們。

  二樓的看台上,幾個年輕人圍坐一桌,桌上擺著半瓶開了的白蘭地。

  「今晚白家小姐來不來?」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年輕人扭頭問旁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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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問這個作甚,」旁邊人端起杯子呷了一口,笑他,「你要追人家白小姐?」

  「我不過隨口一問。」那人有些訕訕,又忍不住道,「上回程家老三使了老大的排場請她跳舞,花籃擺了半個看台,人家愣是沒給面子,轉身就走了,你說這是什麼脾氣。「

  「什麼脾氣?」

  另一人嗤笑一聲,壓低了嗓子往前湊了湊。

  「白老爺手底下那攤絲廠、洋行的生意,往來帳目有一半都過她的手,多少人打的什麼主意,還用我說嗎?上回聽說有個南京來的公子,追了半年,最後還不是自己訕訕地打了退堂鼓。」

  「嘖,這般厲害聰明,倒叫人望而生畏了。」

  「話雖如此,」先前那個灰西裝的又嘆了口氣,「可這樣的人物,才叫人越發想瞧一瞧究竟什麼樣的男人才入得了她的眼。」

  「依我看,怕是沒有,」另一人搖頭笑道,「這樣的人物,一輩子孤家寡人下去也未必沒可能,倒不是沒人願意配她,是沒人入得了她的眼罷了。」

  「女子就老老實實相夫教子,不要拋頭露面最好……」

  「哈!大家都是新青年,你說這個,也不害臊!」

  幾人正說著,樓下忽然起了一陣騷動,有人低低喊了一聲——

  「來了——」

  滿場公子小姐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轉過去。

  來人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外頭罩了件淺灰的呢子大衣,進門只隨手交給了侍者,徑直往樓上去。

  眾人屏息瞧著她,一時都被這自信的風采晃了神。

  她生得並不算驚艷絕倫的那種美,只是眉眼清爽,一雙眼睛好似會說話般靈動,但掃過人群時也只是淡淡的。


  誰湊上來寒暄兩句,她都客客氣氣地應著,卻總也不肯多說半句。

  白家獨苗,白薇寧。

  立時有兩三個穿得體面的年輕人圍了上來,一個殷勤地遞上一杯香檳,一個搶著替她拉開椅子,還有一個更急切些,開口便夸「今日這身月白衣裳,當真襯得人如三月新柳啊。」

  惹得旁人都跟著附和。

  白薇寧一一道了謝,香檳接過來抿了一口,那句恭維也只是笑笑沒往下接。

  樂隊正巧奏起一支慢舞的曲子,方才那個誇她如新柳的年輕人見她沒有反感自己的誇讚,壯著膽子伸手邀她:「白小姐,賞個臉?」

  「今日乏了些,就不跳舞了。」

  白薇寧搖搖頭。

  那人碰了個軟釘子,也不好強求,訕笑著退了下去,旁邊有人低聲打趣了兩句,他也只當沒聽見。

  這樣的光景在座的人都見慣了,倒也沒人替他叫屈——

  白薇寧的脾氣出了名的奇怪,越是明晃晃殷勤討好的,她越是不假辭色,若不是白家要她出門應酬,只怕要抱著她那堆書讀上一輩子。

  無論是誰都一般冷淡,倒是叫許多人心裡犯了嘀咕——

  按理說,一個未出閣的小姐被這麼多人捧著,該是意氣風發才是,怎麼瞧著倒像是有幾分厭煩?

  這些議論自然都傳不到她耳朵里,便是傳到了,她大約也只是輕蔑地笑笑,不做理會。

  要說白薇寧這人,放後世說,那就是文學少女那一脈的。

  白薇寧自己心裡卻清楚得很。

  這樣的場面她見得太多了,多到閉著眼睛都能猜出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

  先是誇她生得標緻,再繞到自家生意如何如何紅火,最後總要不咸不淡地提一句「若是兩家能親上加親……」

  這些人打的什麼算盤,她心裡明鏡似的,無非是衝著白家那點產業和人脈。

  好吧,也或許會有一兩個喜歡她外貌的?

  只是後來見的人多了,也漸漸不再指望了,只當這滿場的殷勤是她這身份該應付的差事。

  正想著,耳邊忽然飄來一個稍微有些陌生的男人聲音。

  「在下沈默,前些日子剛從法國里昂回來的,叨擾各位了。」

  旁人忙問是哪家的公子,家裡做什麼營生,沈默只笑著擺手:「家父在南洋做些小買賣,不值一提,我在外頭念了幾年書,如今回來,人生地不熟,往後還要多仰仗諸位照應。」

  旁人見他行為處事頗有風範,倒也不疑有他,只當他是初來乍到,人比較謙遜,紛紛客氣幾句。


  上海的舞廳二代圈子裡本就人來人往,高手輩出,白薇寧下意識地抬眼關注了一下。

  說話的是個生得挺拔的年輕人,穿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舉止間倒有幾分不常見的鬆弛——

  只這一眼,她也沒瞧出什麼特別,轉頭便和旁邊人應酬起來,把這個名字丟在了腦後。

  沈默微笑著環顧四周,心想給這公子小姐都綁了敲詐他們背後的資本家家族,加以勒索一番,感覺都能買下半個上海灘了……

  但是旋即想到執法需要證據,但是反恐只需要名單,自己的鑄身姑且還是不能硬抗馬克沁,只能遺憾地嘆了口氣。

  鑄意還沒什麼頭緒,唯一可以推進的再鑄可實在缺錢啊,

  陳爾默以前看朋友玩《密教模擬器》,實在想不明白教主丫的都能創立密教了,為什麼還能被資金逼死,現在可算想明白了。

  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是的,小賊陳爾默在逃離了巴黎之夢後,只花了一分鐘就決定干回欺詐師的老本行。

  看我狠狠榨乾這群富家公子小姐成我再鑄的資糧,桀桀桀。

  短短半小時,陳爾默就已經鎖定了好幾個肥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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