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殺
求救的聲音撕裂夜的寂靜,在整棟樓里迴蕩。
陳爾默心下一沉,他不想驚動其他人,這裡其他人是不是和兆南一夥的都不好說,心知不能留手了。
危急之下,他也不再猶豫,一拳狠狠砸在了兆南的喉嚨上。
只聽得「咔」一聲悶響,慘叫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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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南睜大雙眼,雙手死死地扣著自己被一拳打爛的脖頸,喉間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一雙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陳爾默的手又欺了上去,他不懂什麼技巧,只是反手一扭,兆南本就爛了的脖頸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了下去。
那具身體晃了兩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陳爾默垂眼看著倒在地上的屍體,一時間竟有些回不過神來。
這是他第一回真真切切地搏殺了一個人。
之前雖然丟錘子也殺了一個,但那個畢竟沒什麼實感,這次這個,可真就是死在他的面前。
他張了張嘴,生在和平年代的他有些不適,胸腔里那口氣堵得難受,但終究還是低低地吐了出來。
他知道此刻不是矯情的時候。
方才那一嗓子喊得那樣響,用不了多久,樓上樓下必然要驚動人。
陳爾默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轉身便朝後門摸去。
外頭天光還未大亮,東方只透出一點慘澹的青灰色。
這裡不能再待了。
陳爾默翻出牆頭,一頭扎進了夜色里,腳步不停,徑直朝著法租界更深處奔去。
跑路了兄弟,跑路了。
……
一聽見兆南的驚呼聲,舞廳的夥計很快就到齊了。
「死人了!死人了!」
舞廳後院登時亂成了一團。
管事的知道鬧出了人命,臉色登時變得煞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壓低了嗓子罵了句髒話,轉頭就叫阿福去請巡捕。
涉及洋人的場子,巡捕房的人來得倒快,領頭的探長繞著屍首轉了一圈,蹲下細細驗看了那道脖頸的傷勢,眉頭越皺越緊。
「這手法邪門啊。」他困惑道,「哪有這麼大力氣的人啊!喉嚨骨頭被一拳打爛,不是還連著皮肉,這腦袋當場就要掉了。」
眾人聽了,登時有些不寒而慄。
他又踱到那具屍首另一旁蹲下,翻看了一下兆南的衣袋,除了幾個銅板,什麼都沒搜出來,這才皺著眉起身,招呼手下把現場拍了照,將屍首裝殮抬走。
「人都到齊了麼?我要問些死者相關的事情。」
「到齊了……不,還缺一個。」
阿福轉過一圈,正說都齊了,忽得想起昨天好像來了個新人來著?
「誰?」
「水生!」
「水生是誰?」
眾人都看向管事的。
探長見狀,踱到管事跟前,問:「你知道?」
「是場子新來幫工的,」管事的擦著額頭的汗,「剛投奔來的,是……鄉下親戚介紹。」
「水生……」探長在本子上記下這兩個字,抬眼又問,「家在哪裡,什麼根底,你們打聽清楚了沒有?」
管事的支支吾吾,只說是熟人搭橋進來的,別的一概不清楚。
探長饒有興趣地瞧著這個管事,冷哼一聲,也不再多問,招呼手下把「水生」這名字記成頭一號嫌疑,又細細問了幾句相貌年紀、平日舉止,這才帶著人馬草草收了場——
這話一記進本子裡,事情便算是定了性。
一個大活人,兇案當夜不明不白地失蹤,這世上哪來這樣巧的事。
那個叫水生的,必然是這樁命案里跑不掉的兇手。
……
書房裡,周慕文不安地踱步繞著圈子,巴黎之夜管事的那人垂手站在他面前,低著頭。
「你把他的身份說出去了?」
周慕文轉過幾圈,皺著眉問。
「沒有,沒有!」管事連忙搖頭,道,「我知道他是大日本帝國發起聖戰的關鍵,只說他是水生,不曾提及他的真實身份。」
「很好。」周慕文鬆了口氣,點點頭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好半晌,他才又道:「我不方便出面,你把這件事打點好,不要影響大日本帝國的計劃。」
「我……我要向帝國申請一筆錢……那個探長似乎有心要查探要挾,明里暗裡都在向我索賄,我擔心節外生枝。」
「……」周慕文皺著眉道,「我會給你一筆錢用來疏通關係的,這段時間,你不要再來找我,免得把我也暴露了。」
「是。」
待到這人離去,周慕文在書房裡又不安地轉了好幾圈,這才罕見地在面上露出幾分不安與恐懼來。
兆南必然是陸生鐵殺的——就是不知道是兆南失誤被反殺,還是那陸生鐵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若他當真起了疑,以今晚殺死兆南這般果斷的行為來看,只怕也會鐵了心殺自己滅口。
武人殺人,壓根不講什麼江湖規矩,也不留半點轉圜的餘地——生死之間,全憑那一雙拳頭說了算,什麼政治算計,在那雙拳頭跟前屁用沒有。
聽管事的說,兆南似乎是被一拳就打死了,這樣可怖的存在……就算自己有槍,被他近了身只怕也是一拳的事。
這樣一個可怕的武人存著要殺自己的心思……
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
周慕文一陣膽寒,一時間好似一柄明晃晃的鋼刀已經架在他的脖子上了,教他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況且……自己在上海潛伏了這麼久,得到了那麼多人的信任,若是自己暴露了……將是帝國莫大的損失!
周慕文緩緩吐出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狠辣。
他咬了咬牙轉身回了屋,從抽屜最底層摸出一部落了灰的電話機。
搖了搖手柄,撥通了一個只記在腦子裡從不曾寫在紙上的號碼,等了片刻,裡頭才傳來一聲不辨男女的日語。
「這裡是接線處,你需要什麼幫助?」
周慕文壓低了嗓音,用熟練的日文一字一句地說道:「幫我聯繫林婆婆。」
電話那頭沉寂了一會兒,這才回應道:「那些奇特的異人行事古怪,喜怒無常,不受國家驅使,你需要自己說服他們幫助你。」
「我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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