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鑄身之後
在一切都解決後,時間也來到了凌晨六點多,遠處的天光已經蒙蒙亮了。
陳爾默回到廠房的宿舍,桌上攤著兩包沒用完的藥材,草木的苦味在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宿舍里仍舊沒有散開。
陳爾默緩緩吐出口氣,心中又是失望又是得意。
得意的是自己終究還是成了,失望的是……就算成了鑄身,自己也沒有如那女人所說的完成了考驗。
反而又得到了新的知識。
只是方才情況危及,他一成功便立刻趕往了廠房,沒來的仔細閱讀,而今事情解決了,他自然準備開始琢磨起那些後續來。
陳爾默坐在床鋪上閉上眼,任由那些信息一點點在腦海里舖展開來。
半晌,陳爾默才睜開眼,眼底滿是驚容。
……原來如此……
這次共有兩項鑄身之後的知識。
製造出這具刀槍不入的皮囊不過是個開始,在鑄身的技巧中,這僅僅被稱之為「初鑄」。
竹鞭抽骨,鐵錘淬體,藥泥封傷,觀想塑煉——好似一柄劍胎,將將成型。
脫胎換骨,卻也僅此而已。
而在初鑄之後,便是再鑄。
陳爾默摩挲著下巴,慢慢咀嚼著腦子裡那些詞句。
再鑄這一步,其實比初鑄簡單不少。
他需要搜羅各種類型的金屬,礦料也罷,金銀也好,全都需要。
從錫、銅、鐵、再到銀,黃,他要一點點把那些金屬通過特殊的方法處理後,摻進自己的血肉筋骨里去再次塑煉。
好似真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一件正在鍛造中的兵刃,往裡頭投入無數材料。
「沒錢啊……」
陳爾默有心想接著往下鑄身,但是擋在他面前的最大天塹就是——
錢。
再鑄共要五種材料,也就是所謂的「五金」,金銀銅鐵錫。
所謂一分錢難倒英雄漢,若是單單要銅鐵之類的,他去上海周邊的鋼鐵廠里偷偷廢料,雖然有點搞怪,倒也不成問題。
但問題是黃金白銀呢……
這兩者都是貴金屬,更遑論這亂世裡頭白銀黃金都是最最保值的玩意,市面上流通得本就不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肩頭那道簡單包紮了一番的傷口,又覺得再鑄很有必要。
只要能抵擋槍械,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多太多了。
但沒錢就是沒錢啊……
想到這兒,他心中嘆了口氣,又看向了另一項知識。
其名「鑄意」。
他看了好一會兒,感覺像是什麼唯心的玩意。
要自己凝聚心神種子,明心見性之後方可成功?
什麼玩意……
陳爾默揉了揉太陽穴,沒能理解這些玄乎的東西。
得,這下兩條路一條沒錢,一條看不懂,都沒法接著走下去。
只是……初鑄之後,立刻拿到了新的知識的感覺,讓他心裡大定。
那女人說的考驗,一定就是這個了。
或許再鑄鑄意之後還有後續,但好歹是能看到路在哪裡,不至於像自己剛來一樣迷茫。
只要自己順著這條路繼續往下走,就能離開這裡。
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
「誰?」
門外傳來陳萬運的聲音:「是我,生鐵,有些事和你交代交代。」
陳爾默起身開了門,瞧見陳萬運站在門口,眨眨眼問:「老闆?這大半夜的......」
「進去說。」
陳萬運擺擺手,徑直邁步進了屋。
「這幾天的亂子,你也都看見了。」
他關上門,從懷裡摸出一個信封塞到陳爾默手裡。
「這個,你先收著。」
信封入手頗有分量,陳爾默打開一看,裡頭居然是一小堆大洋,粗略一掂,估摸著有兩百枚左右。
國民政府這時候還沒有統一幣制,市面上銀兩、銀元並行,但日常買賣、發工錢,用的基本都是銀元——也就是大洋。
上海普通工人月工資大約十幾到二十塊大洋,陸生鐵攢了半輩子準備娶媳婦的錢,估摸著也就一百多塊。
「老闆,這是幹什麼?」
「這錢你拿著。」陳萬運道,「你去上海灘藏著處處都要花錢,不能叫你飯都吃不起。」
陳爾默捏著那信封,他確實缺錢,眼下這份錢真真能救他的急,便也沒有客氣。
「那我就拿著了。」
陳萬運嘆口氣,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我實話同你說,不止你,我這兩天也得出趟門。」
「出門?」陳爾默一怔,「去哪兒?」
「南京。」
陳爾默一愣,旋即反應了過來,卻還是要符合陸生鐵的脾性,呆呆地問一句:「去南京做什麼?」
「你那天在茶館裡說的話,我原先當是你想多了,可這幾日細細一琢磨——」陳萬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眉宇間滿是愁雲,「日本領事館插手得那麼快,風聲也邪乎,這裡頭只怕真有些大麻煩。」
陳爾默點點頭,道:「是啊,我就覺得奇怪著呢……」
「我怕日本人這次是真的憋著壞水。」陳萬運壓低聲音道,「說不定,是要對上海下手了!」
「老闆英明。」
「英明個屁。」陳萬運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我這不過是瞎猜,要是單單口上說說,這種事誰樂意信?」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道:「我打算親自跑一趟,當面把這幾日的蹊蹺同政府高層說一說,往後要是真出了事,也能少死幾個人。」
陳爾默點了點頭,又問:「那廠里……」
「廠里這邊,我這兩天已經想好了,暫時停產。」陳萬運道,「工人們能放假的都放假,回家躲一躲,人多聚在一處目標太大,倒不如都分散開來,各自求個安穩。」
「只是……」
「只是什麼?」
他猶豫了片刻,瞧著陳爾默道:「廠里的工人們散得開還好說,日本人再想找也未必找得著人,可你不一樣。」
「日本人認定了你就是打死人的兇手,你的名字已經在他們的帳上掛著了。」
「我這一走,後來都幫不上你什麼忙樂,往後你自己萬事小心,千萬別叫人當成替罪羊活活頂了帳。」
「我曉得。」
陳萬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便離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