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鑄身之法

  巡捕房很快就來了——好吧,其實也沒有很快。

  哨聲尖利地劃破夜色,驚得四散的人群又縮了回來。

  

  「統統不許動!」

  警探的皮靴踩過血泊,把那具沒了氣息的僧人屍體圈進警戒線里,警棍掄起來,遇到逾越雷池的人就打,也不管你是義勇軍還是圍觀的路人。

  警探們連拖帶拽把眾人押成一列,塞進那輛漆著洋文的警車。

  陳爾默混在人群最中間,垂著眼皮,一言不發。

  儘管是第一次離這麼近看到死人,胃裡有些翻江倒海,可他臉上硬是沒露出半點異樣。

  身邊的工友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也不知想說什麼,最後只能看向他這個小領導。

  「頭兒……我們……」

  「別怕。」陳爾默壓低聲音,「到了地方別亂說話。」

  ……

  囚車剛一停穩,車門便被人從外頭拉開,幾個巡捕守在兩側,粗聲粗氣地吆喝著讓人下車。

  工人們一個接一個跳下車,被巡捕手裡的警棍隨意地指來指去,趕羊似的趕進了大院。

  院子裡燈火通明,幾張長桌一字排開,幾個高級華捕坐在桌後,面前擺著帳本似的冊子。

  眾人被趕到長桌前排成一列,一個一個過堂。

  巡捕拿著本子,問了一通,問完了便揮揮手,示意後頭的助手上來搜身。

  陳爾默垂著手站在隊伍里,心裡頭不免有些擔憂。

  那枚牙齒可還在他身上呢……雖然看上去不值錢,不招人稀罕,可這年頭,難免……

  輪到他的時候,警探伸手在他身上摸了一圈,先是搜出兜里的幾個銅板,又摸出一把揣著的短刀,摸到胸口的時候,陳爾默心裡頭已經想好了措辭。

  這是俺家小狗死時候的牙齒,留著做個念想——之類的。

  生死畢竟犯忌諱,這玩意也不是鑲金包銀的工藝品,料想不會受人覬覦。

  可警探隔著衣服摸了過去,卻像什麼都沒有摸到一樣毫無變化地挪開了。

  陳爾默心頭一動,沒等他多想,就被粗暴地推著跟著被搜過身的工人一個個被押進牢房,鐵門「哐」地一聲在他們身後關上。

  牢房裡都是三友廠里的巡邏隊員,一個個面上都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瞧見陳爾默進來了,忙有人上前問。

  「頭兒……咱們這是要吃官司了嗎?」

  「是不是要坐一輩子牢啊?」另一個年輕工人也慌了神,「我娘還在家等著我的工錢呢……」


  鐵窗外頭隱約傳來巡捕的腳步聲,陳爾默走過去,在角落裡坐下。

  「都少說兩句,咱們又沒殺人,是別人下的死手,跟咱們沒關係。」

  「可萬一……」

  「沒有萬一。」陳爾默打斷他們,篤定道,「我們老闆不是那種坐視不理的人,天一亮他准來。」

  眾人聞言,面上果然鬆快了幾分,雖還是提心弔膽,卻也沒方才那麼慌亂了。

  陳爾默環視一圈,見氣氛稍稍穩住,心裡頭惦記著那枚牙齒,便隨手在地上撿了塊半大不小的石頭,裝模作樣地在手上觀察摩挲。

  實際上是把那枚牙齒偷偷拿到了手上,在看那枚奇怪的牙齒。

  這牙齒被磨得溫潤,唯獨尖端處留著一點粗糲的稜角,摸上去有些鈍,倒不像是能傷人的東西。

  陳爾默眯了眯眼,他的記性很好,自己之前的感覺確實不是錯覺,這牙齒的確比在車上那女人遞給自己的模樣新了許多,必然是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變化。

  那女人把自己丟進1932年的上海,說考驗是喚醒這牙齒——那麼,這牙齒本身,是不是就是這場考驗本身?

  他捏著牙齒,借著微弱的光線,翻來覆去地端詳,可終究也沒瞧出什麼四五六來。

  牢房裡此起彼伏的低語聲漸漸歇了下去,幾個熬不住的工人已經靠著牆根打起了盹,剩下的也都是各自縮著身子發呆,沒人留意角落裡玩石頭的陳爾默。

  陳爾默瞧了老半晌,無意識地用指腹去摩挲它——下一刻,當他指腹掠過鈍尖的時候,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血珠瞬間涌了出來,染在這牙齒上。

  「嗯?」

  陳爾默一驚,這鈍鈍的尖頭怎麼可能劃破自己的皮膚?

  他來不及看那傷口,就見那枚牙齒仿佛活了過來一般,順著傷口一寸一寸地朝自己身體裡游移過去,轉瞬便嵌入了他的皮肉之中,消失不見。

  而後,傷口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導致陳爾默有些錯愕。

  緊接著,一股滾燙的熱流從指尖竄起,順著經脈一路沖向他的天靈蓋。

  陳爾默雙眼一黑,幾乎要驚呼出聲,卻硬生生咬著牙把那聲驚呼咽了回去。

  一股陌生的知識如潮水般湧進他的腦海,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與接受陸生鐵記憶水到渠成的感覺截然不同,他只覺眉心一陣刺痛,太陽穴突突直跳,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而後,腦中便多了一門他從未聽過的技藝知識。

  其名為……鑄身。

  竹鞭抽打皮肉,鐵錘捶鍊筋骨,佐以數十味藥材熬煮的藥浴,成則生,敗則死——

  這是一條走在生死邊緣的苦修之路。

  練成之後,皮肉如鐵,刀槍難侵,氣力速度更是遠超尋常人體極限,縱躍可達三米,拳力可撼牛象!

  可這條路從沒有白走的道理。

  成生敗死姑且不論,而就算成了,也有高昂的代價需要支付。

  一旦成功,無論男女,生育能力都會逐漸衰退,大約五年左右就會徹底消失,雖然那玩意還能用,但是未來就不能再有孩子。

  而且,大半味覺也將隨之消散,往後珍饈美味入口,也與嚼蠟無異。

  雖然早有預料這枚牙齒不簡單,但陳爾默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接觸這種超凡能力,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鑄身……刀槍不入……

  雖然要以生育能力和味覺作為代價,但是這可是實實在在的超凡之法!

  那麼,那女人所說的考驗……是否就是指的這個?

  要自己成功鑄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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