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襲擊

  「問你們話呢!」阿榮見他們不說話,又大聲喊了一句。

  五個和尚只是瞥了他們一眼,該做什麼繼續做什麼。

  陳爾默心裡咯噔一下,自己不知道那個女人為什麼把自己丟到這裡,所謂的考驗也不知道是什麼玩意,但自己是一點麻煩都不想沾上。

  自己只想快點找個沒人的地方,在不露破綻的情況下,好好琢磨琢磨那奇怪的牙齒。

  撤!

  念及此處,陳爾默立刻選擇了最穩妥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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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頭對阿榮吩咐道:「你現在就回去把老闆叫醒,就說廠子外頭有情況,讓他親自過來一趟!」

  「那你呢?」

  「我在這兒盯著,不讓這裡出什麼亂子。」陳爾默沉聲道,「動作要快!」

  阿榮對陳爾默這個頭兒向來服氣,聞言也不多問,應了一聲「得」,轉身就往廠區里跑。

  也就是這一轉身的功夫,那丟石頭的兩個和尚忽然轉過身來,手裡的石子徑直朝他們這群人扔了過來。

  石子擦著一個工人的耳朵飛過去,那工人下意識一縮脖子,後頭緊跟著又是兩三顆。

  「打人了!這幫狗日的打人了!」

  這一嗓子像是往油鍋里潑了瓢水,血氣方剛的工人們方才還被陳爾默壓著的那股火氣一下子全竄了起來。

  這年頭,中國人骨子裡對日本人有多少怨氣?

  去年奉天事變,東三省說沒就沒了,報紙上天天登著東北同胞流離失所的消息,廠子裡工人一提日本人就紅眼睛。

  這會兒國讎未消,家恨又添,幾個石子砸下來,年輕人們早把剛才陳爾默說的丟腦後去了,哪還壓得住。

  「揍他們!」

  「打死這幫龜孫子!」

  一聲接一聲的怒罵里,七八個工人已經紅著眼睛朝著那五個僧人沖了出去。

  「都他媽給我站住——」

  陳爾默大驚失色,硬著頭皮喊了一嗓子,可惜半點用都沒有。

  那五個和尚見狀眼睛一亮,方才那副目中無人的做派蕩然無存,五個人轉身就哈哈笑著往遠處跑。

  「別讓他們跑了!」

  工人們哪裡肯依,呼喝著就追了上去。

  嘈雜的奔跑聲,窸窣聲,怒罵聲,還有遠處幾聲犬吠,夾雜著偶有的幾句日語,陳爾默日語不好,分不清是日語還是狗叫,總之一時間是亂成了一片。


  陳爾默一點都不想追,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也只有一邊在心裡罵娘,一邊跟了上去。

  娘嘞……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

  那五個和尚腳力著實不弱,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幾條弄堂,跑了一陣子,跑到趙家宅附近的一片空地時,前頭的和尚腳下一個踉蹌,終於是被最前頭一個工人一把揪住了後領。

  「跑!看你往哪跑!」

  這工人膀大腰圓,一把抓得死死的,那和尚被拽得一個趔趄摔在地上,驚惶地抬手去擋他的拳頭,嘴裡嘰里呱啦說著日語。

  剩下的四個和尚也被跟上來的工人團團圍住,一時插翅難逃。

  工人們圍上來拳腳噼里啪啦好一頓招呼,這才算出了口惡氣。

  陳爾默這時也總算趕了上來,一把撥開人群,扯著嗓子喊:「住手!都給我住手!」

  打了幾拳踢了幾腳,眾人這才出了口氣,慢慢停下了動作。

  可還有人沒停手,見陳爾默來阻止,倒還頗有些不忿道:「憑什麼住手,這幫龜孫子——」

  「氣也出了,再動手就是打死人的官司!你們想坐牢嗎!」陳爾默臉色鐵青,大聲喝道,「萬一打出人命,倒霉的是咱們自己!」

  工人們雖還是憋著一肚子火,卻也知道利害,一個個悻悻地收了手,只留幾個死死摁住那五個和尚,不叫他們亂動。

  沒出人命就好。

  陳爾默鬆了口氣,正琢磨著這幾個僧人究竟想幹什麼,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

  黑暗裡衝出來十幾條人影,穿著和三友抗日義勇軍一模一樣的土布軍裝。

  「哎,你們是——」

  陳爾默還以為是阿榮喊來的援軍,話還沒問完,那些人已經沖了上來。

  這時候,陳爾默才接著電燈的光看清楚那些人手裡竟然各自攥著磚頭石塊——

  他心裡咯噔一下,大喊道:「站住!」

  那些人根本不理他,二話不說就衝過來把手上的轉頭石塊朝地上那五個和尚身上招呼,磚頭雨點般砸下去,慘叫聲混著骨頭碎裂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其他人還以為是廠里的兄弟,有不服的還嘻嘻哈哈跟著踹了幾腳。

  「死人了!」

  人群中驟然響起了一聲尖叫,陳爾默瞳孔一縮,就見地上其中一個和尚腦袋被磚頭砸開了一大塊口子,血流了一地。

  人群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著四散開,誰也不想靠近那個死去的僧人。


  更有不少路人也被吸引了目光,圍攏過來圍觀,場面一時間亂作一團。

  陳爾默僵在原地,看著地上血泊里那具沒了動靜的軀體,暗道一聲這不完犢子了嗎?!

  這些人穿的分明是義勇軍的軍裝,可專挑要害下手,廠里雖然恨日本人,但畢竟是租界,誰也不會衝著弄死對面去打。

  況且僧人一被抓住就來,分明是早就等在這兒了!

  等誰?

  殺人滅口,還是……

  讓義勇軍殺人本身就是目的?

  想到這裡,陳爾默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濕透了。

  就在這混亂之間,那些穿著工廠服裝的工人彼此對視一眼,就要四散而去。

  「抓住他們!」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陳爾默抬腳就沖了過去,一把揪住跑在最後頭的一個陌生人,反手將人死死按倒在地。

  「你們到底是——」

  話沒說完,那人朝陳爾默露出一個猙獰的笑,竟猛地一掙,腦袋狠狠朝旁邊的牆角撞了下去。

  只聽得「咚」地一聲悶響。

  陳爾默眼睜睜看著那人額頭開了花,鮮血糊了滿臉,身子一軟,再沒了氣息。

  在這陣激烈的血腥味和死了人的反胃中,他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課本上某段記錄不自主就浮現在他腦海。

  三友實業社,日本僧人……

  他終於明白過來自己到了什麼時候,又撞進了什麼樣的漩渦里。

  這根本不是什麼無關緊要的私怨鬥毆,這是早有預謀的引子。

  這是那場足以改變整個上海命運的戰火的引子——日僧事件。

  接下來……便是……

  一二八,淞滬抗戰。

  而他,就在漩渦的最中心,風暴還未開始之時的最中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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