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日快樂
「餵?趙哥?」
「不是趙哥,趙哥已經死啦!」
那頭的聲音立刻反應過來,急急忙忙地問:「怎麼樣,成了沒?」
趙大少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敲了敲,露出一個狡猾的笑。
「成了。」他應了一聲。
是的,勞斯萊斯不是他的,手錶也不是他的,甚至這台新款手機也不是他的。
全是租的。
他甚至不姓趙——他姓陳,算來還是那個莊家本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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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陳爾默的男孩哼著歌,摘下美瞳和假睫毛,搓了搓故意畫粗的眉毛,面上露出一個促狹又狡猾的笑。
賭場最忌諱的就是一個貪字——無論是賭客還是莊家。
在賭場裡,貪婪的一般都是賭客,莊家只會冷眼看著賭客被貪婪葬送。
可今天,貪婪的人卻是莊家。
一旦有了貪心,就是老陳這種老江湖也會翻車。
「回頭請你吃飯。」
「哎喲,我還能要你請啊!」那頭的人很是亢奮,笑道,「下次還去嗎?」
「不去了。」陳爾默悠然道,「這種地方搞個一次可以,再多就是把人當傻子蒙了,要不是急用錢,我才不冒這個險呢。」
「誒不過你怎麼知道他最後會讓你贏的?」
「騙人也是要給甜頭的,更何況誰說他讓我贏了?」陳爾默道,「他從一開始就沒想讓我贏,我這把贏了,下一把就必輸。」
「所以你打一開始就只準備贏這一把?!」那頭的人驚嘆,「怪不得……」
「行了,我先去還租來的東西了,加起來一天快一千塊了呢……」
「好,學校見。」
陳爾默掛斷電話,正哼著歌卸著妝,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晚上好,陳爾默。」
陳爾默悚然一驚,猛地回頭:「誰?!」
一個女人坐在勞斯萊斯的后座上,平靜地看著他。
看見這女人的第一眼,陳爾默只感覺仿佛有冷冽的清光從眉心一閃而過,似乎是銳利的刀劍正頂在他的面門,要將他從上到下劈開。
那是個很漂亮的女人。
「你是誰?!」可陳爾默還是一瞬間收攝了心神,怒聲問。
女人卻沒答他,只掏出煙盒,點燃了一根女士香菸,煙霧裊裊而上。
「我有些好奇你剛才的騙術。」她仿佛理所當然般淡淡問,「你為什麼斷定莊家那把會讓你贏?」
陳爾默盯著這女人好一會兒,才冷聲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這一輪對話,便看出了兩人都不是什麼善茬。
兩人都試圖以問題來回應問題,都在試圖掌握兩人之間的話語的主動權。
可女人面對陳爾默的問題卻不說話,只是平靜地抽菸。
陳爾默一瞬間懂了,面前這女人仿佛有著目空一切的自信——她在等自己回答她的問題!
這女人不知道偷聽了多久,該死!自己上車的時候根本沒有發現她,現在她已經知道了自己是個騙子,自己從一開始就落入了被動!
在女人平靜的眼神中,最終還是他先妥協了。
「因為他想在我身上吃更多——他貪了。」
「勞斯萊斯、手錶、手機,都是我給出的第一印象。」陳爾默嘆了口氣,「他主動來迎接我,就證明在他眼中我的第一印象是富二代。」
「你憑什麼認為他不會懷疑?」
「他一定會懷疑,我知道,所以我布下了第二重保險——」陳爾默抓了抓頭,似乎變得很老實,「邀請函——我進入賭場的邀請函是另一位富二代的,他天然就是我的擔保。」
「哦?」女人挑了挑眉,「你如何得到的邀請函?」
「也是假的。」
「這種地下賭場的邀請函不會專門做防偽,我搞到了一張其他人的,然後改了個名——如果不成,最多就是進不去而已。」
「喔——」女人點了點頭,隨意地在勞斯萊斯一側的菸灰缸上彈了彈菸灰,「但他最後看到你只賭了幾把,贏了就立刻要走,還是產生了懷疑,為什麼他最後沒有攔你?」
「號碼。」
「號碼?」
「手機號碼中間四位決定的是手機號辦理時的歸屬地。」陳爾默解釋道,「我報的是首都的號碼。」
「你哪來的首都號碼?」
「假的。」
「你就不怕他當場打電話驗證?」
「不怕。」陳爾默搖搖頭,反問道,「我身上沒有任何破綻,你會攔著一個急著走的人非要驗證一個電話號碼麼?」
「很理智的猜測。」女人讚賞地點了點頭,「那麼,最後一個問題——你如何控制你的同伴在你剛好贏了的那一把打進電話,讓你能夠順利脫身?」
陳爾默沉默了一會兒,道:「從進賭場開始,我的手機就一直開著免提。」
女人一瞬間就了解了這個並不複雜的小設計,這樣,他不需要任何額外的操作,只需要收到這邊的消息,那邊就能立刻掛斷電話,繼而打入一通新的電話!
賭場裡嘈雜得要死,就算同夥那邊發出了什麼聲音,也絕難在聽筒聲音開到最小的時候被人聽見,而陳爾默贏錢後的鼓掌,就是給同夥的暗號!
「我回答了你的問題,現在該你回答我了。」陳爾默忽然道,「你想要什麼?」
陳爾默向她解釋這些只是為了表達善意,反正自己是個騙子的事情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了,讓她了解些細節也沒什麼。
關鍵是自己對她一無所知。
女人卻不答他,只是笑了笑,看了一眼手錶,忽然輕聲提醒:「今天是你的生日。」
生日?
陳爾默不知道這女人在搞什麼名堂,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手機,日期和自己記憶中的生日全然對不上號。
此時時鐘剛好跨過十二點,這也意味著新的一天開始了。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他有些遲疑,「我的生日不是今天。」
「陳爾默,十八歲,應城人,自小在陽光孤兒院長大,九年義務教育結束後,靠著孤兒院裡被收養的朋友的父母幫助,順利憑藉成績拿到了高中獎學金繼續讀書,今年高考考上了一所還算不錯的大學——」
陳爾默身體一僵,擰著眉頭看著這女人。
她早就在調查自己了!
女人還在慢慢悠悠地說著。
「在初中的時候,你發現自己擁有某種異於常人的本領——你能模仿任何自己看見過的人的習慣和聲音,後來,你開始利用這項能力詐騙——只不過你很謹慎——或者說善良,只挑惡人黑吃黑,並且嚴格控制金額,對方被欺詐了也不敢報警,這讓你在上大學之前就攢下了一小筆錢。」
「你高考沒有用全力,因為你擔心自己高中最開始熟悉天賦的時候那幾次拙劣的欺詐被人捅出來,所以你壓分考入了現在這所一本,你今晚來騙這個賭場,是因為你沒有國家獎學金了,你在給自己準備大學的學費。」
女人再度把煙湊到嘴邊,等待著陳爾默的反應。
「你到底是誰!」
陳爾默再不能維持面上低眉順眼的表情,錯愕地看著后座上的女人,眼中閃爍著某種隱晦的情緒。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是誰取決於你的選擇。」女人平靜道,「陳爾默,我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你的過去、你天賦的由來,還有你的身世、你成為孤兒的原因,我都可以給你一個答案。」
「……」
陳爾默在最初的震驚後很快冷靜了下來。
說實話,這些問題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不知道想過多少次,人是人他媽生的,妖是妖他媽生的,他陳爾默又不是孫猴子,他怎麼會沒想像過自己的父母呢?
只是孤兒院裡杳無音訊,別說父母的消息了,就連小說里常見的玉佩啊信物啊什麼都狗屁都沒有。
他沉默了一會兒,縱使對女人所說的東西極度渴求,卻也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被這個神秘的女人牽著鼻子走。
「哇哦——」陳爾默復又露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笑道,「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你同意這筆交易麼?」
「同意啊,當然同意啊。」
「很好。」女人點了點頭,「那麼,作為答案的代價,我要看到你的價值。」
「我的價值?」
女人緩緩吐出一口煙,低聲道:「能通過我的考驗,你就有價值。」
「考驗是什麼?」陳爾默挑了挑眉,「被培訓成詹姆斯邦德去五角大樓竊取軍事機密?還是要我去當校花的貼身保鏢?」
女人沒有理會他吐槽的爛話,伸出手,亮出掌心的什麼東西。
「我要你喚醒它。」
陳爾默看過去,那是一枚被麻繩簡單綁著的牙齒吊墜,瞧上去跟淘寶上二三十塊錢的劣質工藝品差不多。
「喔……」
他感覺這個漂亮的女人一定是個瘋子,否則無法解釋為什麼她會要自己喚醒一顆牙齒……
但這又沒法解釋為什麼她能對自己的過去了如指掌,難道這女人是自己小時候認識的人?或者是被自己騙過的人來找自己麻煩了?
陳爾默撓了撓頭,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又把目光放在牙齒上,試探性地喊了一句:「你好?hello?」
那顆牙齒當然沒什麼反應,陳爾默抬起頭剛要再問什麼,忽得看見女人那雙眼睛裡紫色的光華流轉,熠熠生輝。
是的,熠熠生輝。
陳爾默錯愕了一瞬,他這一刻才驚覺從開始到結束,他竟然從未注意到這女人惹人注目的眼睛……
她的眼睛……居然是奇異的紫色?!
還沒來得及驚嘆,下一刻,在他的耳邊傳來一陣讓他感覺到心驚的流動聲和咀嚼聲——
咔嚓、咔嚓……
仿佛咀嚼著什麼一般……
在一陣陣駭人的咀嚼聲中,他完全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他只能感覺到這女人湊近他,把手上的牙齒吊墜輕輕掛在他的脖子上,拍了拍他的胸膛,低聲道。
「那麼,祝你生日快樂。」
……
1932年,上海租界。
仿佛眨眼再次睜開般自然,陳爾默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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