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溫水煮蛙!

  蕭策手中毛筆一頓。

  一點濃墨墜在宣紙上,洇開一團烏黑。

  他抬頭。

  眸底寒光一現。

  「人有事嗎?」

  「回王爺,人沒事。」

  蕭策放下筆。

  

  指節在案上輕叩兩下,眼眸轉動:

  「帶他過來。」

  「是,王爺。」

  那身影一掠,窗欞輕晃。

  蕭策坐回椅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沈鶴齡今日剛升任兵部尚書,晚上便遭遇暗殺。

  世上不可能有這麼巧的事。

  幕後真兇。

  無外乎那幾個。

  不多時。

  房門被匆忙推開。

  沈鶴齡側身閃入,又立刻回頭將門板合攏,動作快的像在逃命。

  蕭策看他那副模樣,失笑:

  「沈大人,這裡是瑞王府,無需緊張。」

  沈鶴齡長長舒了口氣。

  擦拭額頭的汗水,撲通跪地,嗓音發顫:

  「下官,參見瑞王殿下!」

  蕭策擺手:「沈尚書,恭喜啊。」

  沈鶴齡神情虔誠,重重叩地:

  「若非王爺,下官又怎能坐上這個位置。」

  「以後,下官唯王爺馬首是瞻。」

  「但有吩咐,萬死不辭!」

  蕭策淺笑:「沈大人客氣,起來吧。」

  「多謝王爺。」

  沈鶴齡站起,衣袍上還沾著夜露。

  蕭策示意他落座。

  親手倒了一盞熱茶推過去:

  「說說吧,今晚的暗殺,是怎麼回事?」

  沈鶴齡接過茶盞。

  低聲道謝,眉宇間仍泛著後怕:

  「原本下官打算趁夜深人靜,悄悄來拜訪王爺,感謝提攜之恩。」

  「沒想到——」

  「剛出家門不遠,便有人從暗巷中躥出,手持匕首直撲下官。」

  他頓了頓。

  擱在膝上的手掌止不住的顫抖:


  「若非王爺提前安排人暗中保護,恐怕下官此刻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知道是誰嗎?」

  沈鶴齡搖頭,又點頭:

  「那兇手被當場斬殺,下官並不認識。」

  「但——」

  他牙關一咬。

  話音里翻湧著壓不住的憤怒:

  「極有可能是曹元忠的家人,雇兇殺人!」

  蕭策讚許的應了一聲。

  若問現在誰對沈鶴齡怨念最重。

  曹家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曹元忠下獄。

  家產抄沒,樹倒猢猻散。

  曹家人大約也是看準了沈鶴齡只是個不通武藝的文官,才敢鋌而走險。

  雇的殺手境界不高。

  否則也不會被燭龍衛一刀結果。

  「那沈大人打算如何應對?」

  沈鶴齡垂首沉思。

  半響後緊皺的眉頭微微鬆開,抬眸道:

  「王爺,下官不打算追究。」

  蕭策挑眉:「哦?」

  「曹元忠已押入刑部大牢,罪名坐實,再無翻身可能。」

  沈鶴齡語速沉穩下來。

  「沒了利益牽絆,沒人會替他出手。」

  「至於曹家餘下的家眷。」

  「沒了銀錢來源,往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差。」

  「再想雇兇殺人,怕是有心無力了。」

  他沉吟一瞬,苦笑道:

  「下官又何苦再踩一腳,反倒把自個兒的名聲搞臭。」

  蕭策頷首。

  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沈大人倒是看的看。」

  沈鶴齡咧嘴,笑的比哭還難看。

  看不開又能如何?

  他一個文官,總不能帶著家丁殺入曹府,學那江湖草莽快意恩仇。

  他也沒那個實力。

  況且——

  明日早朝,若被人參上一本「擅動私刑、公報私仇」。

  這還沒焐熱的兵部尚書之位。

  怕是要原樣交回去。

  孰輕孰重,他拎得清。


  「如今兵部上下,不少都是曹元忠的舊部。」

  蕭策話鋒一轉:「你打算如何處置?」

  沈鶴齡略一思索。

  起身弓腰,嗓子壓得極低:

  「回王爺,曹元忠經營兵部多年,根深蒂固。」

  「若下官一上任便雷霆萬鈞,反倒落了下乘,授人以柄。」

  蕭策沒有接話。

  只「嗯」了一聲,示意繼續。

  沈鶴齡又往前湊了半寸,聲音更低:

  「下官打算先忍著。而後——」

  「明升暗降。」

  他抬手在案上比劃了一下:

  「給他們加官、晉俸,安排個更體面的位置。」

  「卻一步步調離核心,移出機要。」

  「叫他們有苦說不出,還得謝恩領賞。」

  蕭策眉梢微挑:「溫水煮蛙?」

  「正是。」

  沈鶴齡連忙稱是。

  眼底透出與那張文弱面孔不相稱的精明。

  「等他們回過味來,已是虛職在身,孤家寡人了。」

  「到時候再想處置,易如反掌。」

  蕭策放下茶盞,笑了:

  「好。」

  「那本王再送你一句——」

  他身子前傾,一字一句:

  「釜底抽薪之前,先抽絲剝繭。」

  「別自己先露了破綻。」

  沈鶴齡渾身一顫,連忙站直,鄭重拜下:

  「下官謹記!」

  「還有。」

  蕭策淡聲道:「呂宏此人,是個不錯的幫手。」

  沈鶴齡眼珠一轉,頓時會意。

  「下官明白。」

  蕭策隨意一揮手。

  沈鶴齡識趣的躬身行禮:「下官告退。」

  說完。

  他轉身拉開房門。

  又左右張望一番,才快步沒入夜色。

  蕭策離座而起。

  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夜風灌入。

  吹得燭火東倒西歪。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幕,雙眸微凝:

  「來人。」

  一道黑影無聲落下,單膝跪地。

  「多安排兩人跟著沈鶴齡,確保他的安全。」

  「是,王爺。」

  「另外,讓燭影來一趟。」

  「是。」

  人影一縱,消融在夜色里。

  蕭策退回書案。

  低頭看向自己方才寫的那幅字。

  歪歪扭扭,墨跡糊成一團。

  他沉默兩秒。

  深吸一口氣,伸手將宣紙搓揉,丟進廢紙簍。

  「這他媽也太醜了。」

  他揉著發酸的手腕,話里滿是生無可戀。

  「毛筆字果然不是誰都能寫的。」

  時間點點流逝。

  夜漸深。

  王府歸於寂靜。

  忽然。

  牆角燭火一顫。

  沒有風。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從窗外滲入,無聲無息。

  燭影單膝點地,行禮道:

  「屬下,參見王爺!」

  蕭策頭也不回,望著窗外的月色:

  「事情辦的如何?」

  「回王爺。」

  燭影聲線平穩:

  「燭龍組織已步入正軌,開始接受任務。」

  「目標皆為作奸犯科、魚肉百姓之輩。」

  「接單之前,組織內會有專人調查,確認無誤方行動手。」

  蕭策頷首。

  語氣里透出幾分認真:

  「很好。但切不可大意。」

  「以後若是遇到好苗子,可以招攬培養。」

  「但務必身世清白,忠心可用。」

  他目光沉下,一字一頓:

  「寧缺毋濫。」

  「是,王爺。」

  蕭策轉過身。

  視線落在燭影身上,語調陡然一沉:

  「本王今夜叫你來。」

  「是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親自去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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