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交代他奶奶個腿!
此言一出。
滿殿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
吏部右侍郎剛剛邁出去的腳僵在半空。
那張瘦臉上的血色「唰」的退了個乾淨。
陣列中。
至少七八名官員齊齊低下腦袋,沒人敢和沈鶴齡對視。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自己到底有沒有把柄,落在兵部的案卷里。
曹元忠扭頭掃了一圈。
方才還爭相開口的同僚,此刻全都成了縮頭鵪鶉。
他心底最後那根弦「啪」的斷了。
完了。
徹底完了。
再硬撐下去,若把大皇子牽扯進來,死的可就不是曹元忠一個人了——
曹家上下。
怕是連只雞都留不住。
曹元忠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癱靠在金磚上。
眼中的光彩急速褪去,只剩一片灰敗。
他不敢賭。
更不敢把火往大皇子身上引。
這口氣,只能咽下去。
沈鶴齡將這一切收入眼底。
心裡早已笑開了花。
他哪有什麼其他部門的證據。
就憑呂宏那些底案,能把兵部撕開一道口子已是極限。
再往上查?
沒有,一個字都沒有。
但有些話,不需要真,只需要有人信。
看這場面——
信的人,可不少。
大殿寂靜了數息。
蕭戰天垂眼掃過階下。
目光先落在沈鶴齡身上,停了一瞬。
又移向方才那幾根縮回去的脖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玩味。
他開口。
聲音不重,卻像一錘定了音。
「曹元忠,暫卸冠帶,押入刑部候審。」
曹元忠渾身一抖。
「兵部尚書一職——」
蕭戰天掃了沈鶴齡一眼,嗓音沉的讓人心頭一凜:
「暫由沈愛卿署理。」
沈鶴齡呼吸一緊,重重叩首。
「臣領旨!」
「陛下!」
曹元忠猛地抬頭。
額頭已經磕出了血,哀嚎悽厲的像夜梟斷頸。
「臣糊塗!臣知罪!求陛下開恩啊——」
「帶下去。」
王福海一擺手。
兩名金吾衛跨步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曹元忠的胳膊,將他從地上硬生生拖了起來。
「陛下——饒命啊——」
「臣再也不敢了——」
喊聲在殿門外拖出一道刺耳的尾音。
最終消融在午門外的晨霧裡。
蕭戰天站起身。
龍袍下擺掃過丹陛。
「退朝。」
「退朝——!」
王福海尖細的嗓子還未落下。
百官已如蒙大赦,紛紛朝殿外退去。
沈鶴齡直起身時。
腿還在打顫。
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才看似遊刃有餘,實則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若是曹元忠再硬撐幾個回合。
他這口氣說不定就泄了。
不過——
瑞王殿下的手段,果然非同一般。
陛下能這麼快定罪。
除了鐵證。
多半也是看在那位爺的面子上。
剛踏出殿門。
一群官員便圍了上來。
「沈大人,恭喜恭喜!」
「沈大人今日之舉,實乃我輩楷模!」
「是啊是啊,下官早就看那曹元忠不順眼了!」
一張張臉上堆滿了笑。
每個消融都像漿糊糊上去的,諂媚的能滴出油來。
沈鶴齡心裡冷笑。
一群勢利鬼。
你們不是恭喜本官升了官,是怕本官手裡那些「證據」吧?
他面上卻泛著得體的笑容,拱手一一還禮。
「諸位大人言重了,都是為陛下分憂。」
正寒暄著。
一道肥胖的身影從人群後慢悠悠的擠了上來。
來人身量不高,卻極寬。
官袍繃在圓滾滾的肚皮上,滿臉橫肉把眼睛擠成兩條細縫。
縫裡卻閃著針尖似的光。
戶部尚書,錢萬奎。
「沈大人。」
錢萬奎站定。
肥臉上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好魄力啊。」
沈鶴齡笑容不變。
「錢大人過譽了。不知錢大人有何見教?」
錢萬奎往前湊了湊,肥肉縫裡那雙眼幾乎要陷進肉里去。
他壓低了嗓門。
像是怕旁人聽見,又故意讓旁人聽得見:
「曹大人與丞相大人的關係,可是極好的。」
沈鶴齡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緊。
「沈大人趁著丞相告病未朝,當殿彈劾,真是挑了個好時辰。」
錢萬奎笑了笑。
那笑聲像破風箱漏了氣,嘶嘶作響。
「回去好好想想,怎麼跟丞相大人交代吧。」
說完。
他大笑著轉身,晃著滿身肥肉,大搖大擺的走了。
圍在沈鶴齡身邊的官員們面面相覷。
似乎這才想起曹元忠背後還站著一尊大佛。
恭維聲瞬間沒了。
眾人收了笑臉,連招呼都省了,低頭快步離去。
沈鶴齡獨自站在殿外石階上。
晨風一吹,後背冷的厲害。
他攥了攥拳頭。
丞相。
獨孤穆。
若是他今日在朝堂上,這場戲絕不會這麼順利。
獨孤家的底蘊,滿朝皆知。
即便是陛下,也要給幾分薄面。
但——
交代他奶奶個腿!
曹元忠罪證確鑿,皇帝親自下令革職,跟老子有毛線關係!
再者說!
自己身後站著的,是瑞王。
他吐出一口白氣,眼底的膽怯慢慢被某種東西壓了下去。
丞相又如何?
等瑞王殿下這盤棋下大了——
丞相也給你擼下馬!
……
瑞王府。
晨光已從窗欞漏入內臥。
朝堂上的明爭暗鬥,蕭策並不知曉,也不關心。
他側過身。
望著懷中熟睡的柳如煙。
錦被微亂。
幾縷青絲黏在她雪白的頸側,呼吸輕淺而均勻。
他俯下身。
在她額上輕輕一吻。
柳如煙睫毛跳了跳。
像只沒睡醒的小貓,嘴裡含糊的「嗯」了一聲。
圓翹的屁股往後挪了挪,整個人貼的更緊了些。
「夫君……」
語調慵懶,帶著濃重的鼻音。
蕭策手掌落在那處圓潤上,輕拍一記。
「外面天冷,你再睡會兒。」
「嗯……」
柳如煙眼都沒睜,應了一聲。
蕭策輕手輕腳抽身下榻,披上外袍,推門而出。
清晨的庭院籠著一層薄霧。
季無鋒正在院中練刀。
刃面映著將明未明的天光,每一次揮砍都帶著尖銳的破空聲。
刀風如浪。
裹著落葉翻卷而起,又碎成漫天細屑。
蕭策站在廊下。
看了數息,抬手鼓掌。
「刀法不錯。」
季無鋒收刀回身。
見是蕭策,臉上登時湧起激動,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末將,多謝王爺賜藥!」
蕭策打量他一眼,眉梢微挑:
「季統領,突破了?」
季無鋒起身,用力點頭:
「前段時間在侯府,喝了王爺賜的茶,瓶頸便鬆了。」
「昨日大戰有所感悟,加上療傷丹藥的修復,這才一舉突破!」
蕭策滿意的頷首。
通脈境精通。
距離凝罡又近一步。
他拍了拍季無鋒的手臂:
「繼續練吧。」
「王爺要出去?」
季無鋒握刀仰頭:「末將護送您。」
「不用。」
蕭策揮了揮手,已朝府門走去:
「守好王府,便是大功。」
言罷。
彎腰鑽進馬車。
他剛靠著車壁坐定,忽然——
一陣寒意無聲漫起。
他抬眸。
看向車簾外。
嘴唇微張,話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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