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白頭翁落幕

  白頭翁落幕

  大約一小時後,正興大廈一樓接待處。

  「楊先生,我們文哥在會議室等您,請跟我來。」利美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對面前神色憔悴、強作鎮定的白頭翁楊添說道。

  楊添帶著阿泰,跟著利美走進電梯,來到頂層一間寬敞明亮的會議室。

  宋兆文已經坐在主位上,蕭卓孝站在他身側。會議桌上只放了兩杯清茶,顯得簡單而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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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翁,算上今天我們是第二次見面了吧,請坐。」宋兆文抬了抬手,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楊添壓下心頭的屈辱,在宋兆文對面坐下。阿泰想站在他身後,被蕭卓孝一個眼神制止,示意他坐到遠處的椅子上。

  「宋生,這次來,是想談談新界的事情。」楊添開門見山,他知道在宋兆文面前繞圈子沒用:「之前有些誤會,我手下的人不懂事,冒犯了正興。我代他們向宋生賠個不是。」

  「誤會?」宋兆文輕輕吹了吹茶杯里的熱氣,抬眼看向楊添,眼神銳利如刀,「白翁,你的人持械衝進我正興存放展品的地方,打傷我的人,還把我的影視道具搞的徹底損壞————這恐怕不是一句誤會就能解釋的吧?」

  楊添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是,是我們越界了。我願意做出賠償。宋生的損失,我

  一力承擔。另外,我在屯門還有兩處碼頭和三個倉庫,願意轉讓給正興,作為賠禮。只希望宋生高抬貴手,放我手下四海和那些兄弟一條生路,也————也給我留幾分薄面。」

  他說得低聲下氣,幾乎是袁求了。那兩處碼頭和三個倉庫,是他在薪界剩下最值錢的產業了。

  宋兆文靜靜聽完,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沒有說話。

  良久,宋兆文才緩緩開口:「白翁,你是江湖前輩,按理說,你這個態度,我不該再咄出逼人。」

  楊添心中一緊,知道「但是」要來了。

  「但是,」宋兆文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冷硬:「江湖有江湖的規矩。你越界動手在先,我反擊在後,天經地義。如果今天是我宋兆文的人去掃你東星的場子,然後賠點錢、

  讓點地盤就能了事,那以後是不是誰都可以來我慈雲山踩一腳,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逼視著楊添:「我正興的旗,不是誰都能碰的。碰了,就要付出代價。」

  「那————宋生的意思是?」楊添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的意思很簡單。」宋兆文靠回椅背,語氣不容置疑:「第一、四海和他的殘部,立刻放下武器,離開新界,永遠不准再踏足。第二,你在新界所有的地盤、生意、人馬,全部交接給正興。以後新界,只有一個聲音,就是我宋兆文的聲音。」


  「什麼?!」楊添霍然站起,臉色慘白,又驚又怒,「宋兆文!你————你這是要趕盡殺絕?!」

  交出所有地盤和人馬?那他楊添就徹底成了喪家之犬!

  宋兆文冷笑一聲:「白翁,是你自己貪心,踢到鐵板。你也是老江湖了,應該知道犯錯要認,挨打要立正!算你倒霉嘍。」

  「我在糾正你一句話,如果我想趕盡殺絕,你今天能活著站在我面前?實話告訴你我吃定了你!」

  宋兆文最後那句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楊添的心口。

  沒有威脅,沒有咆哮,只有平靜陳述的事實,卻比任何狠話都更讓人絕望。

  楊添僵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死灰。他看著宋兆文那雙年輕卻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面沒有任何戲謔或得意,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冷漠。他知道,對方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嚇唬他。宋兆文是真的有實力,也有決心,把他楊添幾十年打拼的家業連根拔起,把他徹底踩進泥里。

  而他,沒有任何反抗的籌碼。社團那邊,駱駝的態度暖昧。手下最能打的「三虎」在赤柱吃牢飯,四海被困在屯門自身難保。新界的地盤,七零八落,人心惶惶。

  他就像砧板上徹底失去水分的魚,連蹦躂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屈辱感淹沒了他,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宋兆文不再看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仿佛剛才只是談妥了一樁微不足道的小生意。蕭卓孝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目光卻緊緊鎖在楊添和阿泰身上,隨時防備著他們可能做出的任何不理智舉動。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凌遲的刀片,在切割著楊添最後的尊嚴和僥倖。

  不知過了多久,楊添肩膀垮塌下去,仿佛瞬間被抽走了脊梁骨。他緩緩地、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整個人仿佛縮水了一圈,蒼老而疲憊。

  「————好,我————我答應你的條件。」

  「很好。」宋兆文放下茶杯,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仿佛這結果是理所當然的。「白翁是明白人。阿孝通知飛機,解除對屯門的包圍,給四海和那些兄弟一條路走。」

  「是,文哥。」蕭卓孝應下,轉身去安排。

  宋兆文這才再次看向楊添:「白翁,識時務者為俊傑。新界這塊地,以後由我正興來經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這裡的兄弟能有更好的發展和保障。至於你————江湖路走到這一步,急流勇退,未嘗不是福氣。你在東星還是元老,駱駝坐館總要給你幾分面子,養老的錢,總不會缺你的。」


  看似安慰的話,聽在白頭翁的耳朵里卻如同最扎耳的諷刺。

  白頭翁咬牙目視宋兆文:「江湖路江湖走,花無百日紅,宋生做事霸道,希望你能長長久久,別某日落得我這樣下場。」

  宋兆文嗤笑一聲:「勞煩白翁關心,我想白翁你活著時候應該是看不到了。」

  楊添木然地聽著,沒有任何反應。他現在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麻木的鈍痛。

  很快,蕭卓孝拿來了幾份列印好的文件,放在楊添面前。是地盤、產業、人馬的交接協議,以及一份承諾永不踏足新界的聲明。條款清晰,措辭嚴謹,顯然是早有準備。

  「白爺,請過目。如果沒問題,就在這裡簽字。」蕭卓孝將一支鋼筆推到他面前。

  楊添看著那幾張薄薄的紙,感覺它們有千斤重。

  在白頭翁眼裡這跟投降書沒兩樣。

  他顫抖著手,拿起筆,卻遲遲落不下去。這一筆下去,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白爺,四海他們,還在屯門等著。」蕭卓孝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楊添渾身一震,終於,在文件最下方,簽下了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一楊添。寫完最後一個筆畫,他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合作愉快。」宋兆文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容,站起身,對蕭卓孝道:「送白爺出去。安排車,送白翁回去。」

  他沒有再看楊添一眼,仿佛對方已經是個無關緊要的透明人。轉身,徑直離開了會議室。

  蕭卓孝收起文件,對楊添做了個請的手勢:「白爺,請。」

  楊添在阿泰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如同行屍走肉般,跟著蕭卓孝走出了會議室,走進了電梯,走出了正興大廈。

  陽光刺眼,車水馬龍。但這一切繁華,似乎都與他無關了。

  坐進車裡,楊添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兩行渾濁的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他知道,屬於他楊添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香江江湖。

  「白頭翁認栽了!親自去正興簽了字,把新界所有地盤和生意都交了出去!」

  「我靠!真的一點都沒留?宋兆文這麼狠?」

  「聽說條件極其苛刻,白頭翁手下的人馬全部解散,核心骨幹四海被逼著離開新界,永遠不准回來!」

  「東星呢?駱駝就看著自己元老被這麼欺負?」

  「聽說駱駝讓白頭翁自己去談的,談成這個結果————嘿嘿,東星內部,看來也不是鐵板一塊啊。」


  「這下新界真的清一色了!正興的勢力暴漲啊!」

  「宋兆文————此人不可小覷。手段夠硬,心夠黑,看來香江又要出一個梟雄了。」

  東星總堂,駱駝聽到消息後,沉默了許久,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對身邊的司徒浩南說道:「楊添————廢了。告訴下面的兄弟,暫時不要再去招惹正興。集中力量,搞定洪興再說。」

  金毛虎司徒浩南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忌憚。連白頭翁這種老江湖都被宋兆文吃得骨頭都不剩,他金毛虎雖然狂,但也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暫時惹不起。

  白頭翁好歹也算一代江湖大佬,能活著落幕也算走運非常!

  但有兩個小人物可就慘嘍。

  油麻地某處破舊公屋,七樓,走廊盡頭那間最逼仄的單間。

  陳永仁臉色慘白,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雙手有些發抖地將幾件簡單的衣物塞進一個廉價的旅行袋裡。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一個簡易衣櫃,幾乎就是他全部家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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