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現在,全體都有,帶回休息!
所有人只能死死抱住一塊大岩石,把身子拼命壓低貼在地面上。因為他們在半山腰,這地方風颳得更猛。
每個人懷裡摟著塊大石頭,手拉著手,就怕誰一個不留神,被風給卷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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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沙刮在身上生疼,半山腰那些碎石頭被吹得直往前滾。
周成胳膊就讓這麼塊滾石給蹭了道口子,可還沒等瞅清楚,沙土已經呼啦啦糊了一整片。不少兵臉上也掛了彩,但一個個趴得穩穩噹噹,壓根沒動彈的意思。
漸漸地,風勢總算弱了些。
沙豹營排長趕緊招呼人從半山腰往下撤。
下山時誰也不敢直起身跑,全都貓著腰,懷裡摟著石頭,一步一步往下挪。這鬼風說變就變,半山腰太險,得到底下才踏實。
這場風沙足足鬧騰了一個多鐘頭。等徹底消停時,往盆地里一瞧,哪還能看見半個人影。
全給埋沙子裡了。
耳邊風聲越來越小,大伙兒這才陸續抬起頭。天不知什麼時候又放晴了,日頭毒辣辣地曬著,剛才那場沙暴簡直像做了場噩夢。
沙豹營的人從沙堆里拱出來,互相瞅著都樂了,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帶點苦。
誰能想到野外拉練還能撞上這麼猛的沙塵暴。
這種陣仗,在戈壁灘也是稀罕事,平常幾個月也未必碰上一回,剛才那架勢,少說也得有十級。
偵察連的兵也一個個從沙里鑽出來,臉色都不太好看。護目鏡上糊滿了沙,摘下來正要擦.......
旁邊的兵噗嗤笑了。剛過去的沙暴給每個人都糊了層厚厚的土,從頭到腳,連嘴裡都是沙子。這會兒護目鏡一摘,就剩眼睛周圍一圈是乾淨的,活像戴了個天然面具。
大伙兒互相瞧了瞧,也都跟著笑起來,只是笑著笑著,心裡頭那股滋味兒,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別的什麼。
程鐵虎環顧四周,苦笑著搖了搖頭。
「得,今兒這拉練算是泡湯了。」他踢了踢腳邊的沙堆,「這盆地地勢低,沙子全往這兒聚。瞧這厚度,少說添了一米多,今天又有活兒幹了。」
婁凱靠在他身上,有氣無力地咧咧嘴。
「清沙子就清沙子唄,等收拾利索了,再找偵察連的兄弟比劃比劃。今天這成績不算數,老天爺搗亂,咱也沒轍。」
不遠處的白鴻飛坐著拍打身上的沙,抬頭眯眼瞅了瞅刺眼的太陽。
「唉呀媽呀.......」他長長吐了口氣,「剛才我真以為要交待在這兒了。
這戈壁灘真不是人呆的地兒,沙塵暴說來就來,連個招呼都不打?兄弟,你們平時咋熬的?也不知道遠處巡邏的那幫人咋樣了。」
程鐵虎擺擺手,「放心,這風沙是大了點,但也不是頭一回見。
除非.......除非他們正好趕在山頭頂上,不然問題不大。要真在山頂碰上這種風,那可就懸了,山頂光禿禿的,沒處躲沒處藏的。」
婁凱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你跟偵察連的兄弟說這個幹啥?」他轉向白鴻飛,「有我們排長帶著隊呢,憑排長的經驗,出不了岔子。
我們常年在戈壁灘打滾,這種事兒,沒碰上一百回也見過八十回了,頂多蹭破點皮,沒啥大事。」
炎彬一直沒吭聲。
打從昨天來到這兒,滿打滿算還不到一天,他已經結結實實領教了戈壁灘的厲害。這地方不光苦,還處處藏著險,得時刻提著神。什麼「大漠孤煙直」的詩意,早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都數不清剛才被埋了多少回,身子不敢大動,只能小幅度地抖落一點沙。這番經歷,讓他心裡頭沉甸甸的。
兵們在盆地沙地上歇了會兒,開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走。
丁震望著遠處那些身影,嘆了口氣。
「今天日常訓練是搞不成了。這盆地是唯一的訓練場,填了這麼多沙,又得折騰好一陣。葉連長,要不你先帶兄弟們回營?等晚上再拉出來練夜間偵查。」
葉楊直接搖頭。
「既然是清盆地,那就一塊兒干。哪有沙豹營的兄弟在這兒忙活,我們偵察連回去歇著的道理?日常訓練不就為了練體能、磨技巧麼,清沙子一樣是練。」
「這麼大一片盆地,夠他們折騰好一陣子了,怎麼說也比咱們這趟武裝拉練來得實在。」
丁震其實挺不好意思的,他本意是不想驚動偵察連的弟兄們,畢竟清沙子這活兒不算正兒八經的訓練任務,沒必要把人家也拖下水。
沙豹營的兵陸續從盆地里爬上來,跟丁震和葉楊打了聲招呼,便扭頭往營地方向走,準備回去取工兵鏟。順便還得把籮筐和扁擔捎上,這玩意兒他們營地可不缺。
早些年大雪封山日子難熬的時候,全得靠人挑著扁擔,走老遠的路把給養一趟趟運回來。
不過這幾年條件好了,遇上封山直接派運輸機就行,這些扁擔籮筐也沒閒著,被士兵們改造成了挑沙子的好工具。
沙豹營的人一走,偵察連的士兵們便自動列成了方隊,齊刷刷站在葉楊跟前。沒有連長的命令,誰也不敢亂動。
葉楊掃了一眼隊伍,小伙子們一個個臉色發白,驚魂未定的模樣還沒完全褪去。
他心底不由得嘆了口氣:這些兵大多剛進軍營,歲數小,很多還不到二十。
以前哪見過戈壁灘這陣仗?沙塵暴劈頭蓋臉砸下來的時候,心裡頭指定是慌了。
參軍前,他們在爹媽眼裡都還是沒長大的孩子。葉楊本來想順勢下令,讓大伙兒跟著沙豹營一塊兒清理沙地去,可話到嘴邊,轉了幾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丁震在旁邊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了。
「偵察連的同志們,」他聲音不高,但很穩,「在咱們這戈壁灘上,今天這種場面,那是家常便飯。」
「大家用不著害怕,頭一回撞上,任誰都得懵。你們已經夠可以了,挺住了,沒慌神。」
「我頭一回來戈壁灘,也遇上一場沙暴,當時正帶著隊伍巡邏。好傢夥,那陣勢,我差點以為自己就得交代在這兒了。」
「那會兒帶我巡邏的老兵,現在早都不在這片營區了。他們那時候,日子比現在苦得多。我當時從沙子裡頭掙出來,腿軟得跟麵條似的,根本站不住。」
「還是那幾個老兵把我架起來,連說帶勸,我才慢慢穩住神。之後兩三天,我這腿肚子都還打顫呢。跟那時候的我比,你們今天可強太多了。」
「都先回營房歇歇,緩口氣。我讓炊事班整點好的,吃飽喝足,啥事都沒了。」
「沙塵暴是嚇人,但它嚇不倒當兵的,更嚇不倒咱們的戰士。你們都是好樣的,是我丁震當兵這些年,見過、聽過的最棒的一批兵。」
丁震這番話說完,隊伍里那股緊繃的氣氛,明顯鬆動了些。要說吃苦,他們其實不怕,戈壁灘再苦,還能苦過在叢林裡硬熬的那兩個月?
可這種完全陌生、又帶著危險的環境,確實讓人有那麼一瞬間找不著北。
不過適應起來也快,兵們的眼神漸漸有了焦點,重新亮了起來。尤其是看到站在前頭的李大順——那顆黑炭頭似的腦袋,這會兒沾滿了灰沙,活像一顆發了霉的土豆。
好幾個兵沒忍住,「噗嗤」一下樂出了聲。笑聲這東西傳染得快,一個帶一個,不一會兒,隊伍里就響起了肆無忌憚的大笑,剛才那點後怕和不安,被沖得七零八落。
連丁震和葉楊瞅著李大順那副尊容,都忍不住別過臉去,肩膀直抖。實在是……太有喜劇效果了。
李大順自己都懵著呢,他就往那兒一站,啥也沒幹,居然就把沙塵暴帶來的陰霾給衝散了。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顯擺了。」
他轉向隊伍,「都先帶回營房休息。下午要是緩過來了,就跟著沙豹營的兄弟一起過來,把盆地的沙子清出去。」
「按丁營長的說法,這盆地可是戈壁灘駐軍唯一稀罕的寶地,也是大伙兒唯一能撒歡兒的地方。」
「保不齊以後啊,咱們也會愛上這地方。現在,全體都有,帶回休息!」
目送著隊伍走遠,丁震笑了笑。
「我剛才可不是光說好聽的,」他轉頭對葉楊說,「這幫小伙子的適應能力,確實不一般。要不是看那一張張臉嫩得能掐出水,我真不敢相信他們是新兵。」
「看到現在年輕人這麼頂用,我這心裡就踏實了。我在戈壁灘蹲了十幾年,落下一身毛病,也不知道還能給祖國守幾年大門。」
「以後這擔子,總得交到他們肩上。葉連長,你是個好樣的,我聽集團軍那邊傳來的風聲,說你們駐訓三個月後,要帶隊去參加八十一集團軍特戰旅的選拔,有這回事吧?」
葉楊點了點頭。
「是有這麼回事。本來調令直接讓我去特戰隊當中隊長,可我捨不得手底下這幫兄弟。」
「所以就向首長打了報告,申請讓調令緩三個月。三個月後,正好趕上特種兵選拔。」
丁震笑著點了點頭,眼裡帶著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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