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部分人心裡都像長了草

  跑著跑著，有個新兵跟旁邊人搭話：「我現在算懂了，為啥都說『不怕五公里，就怕四百米』。」

  「這五公里長跑，感覺也沒多難嘛。」

  邊上一個兵點頭附和：「可不，跟四百米障礙比，這五公里簡直太友好了！」

  因為葉楊沒明令禁止跑步時不許說話，所以他們經過連長身邊時，照樣聊得歡。

  葉楊在琢磨這幫新兵的脾性，新兵們其實也在試探這位新連長的底線。

  瞅著他們又有點嘚瑟起來的樣子，葉楊心裡琢磨：看來明早得給跑步訓練加點料了。

  這幫小子適應得倒快，就是不知道背上二十公斤再跑五公里，還有沒有力氣閒扯。

  

  幸好他聲音壓得低，旁邊跑過去的新兵沒聽見。

  不然，剛才說五公里不難的那位，准得被大伙兒埋怨死。

  等五公里跑完，葉楊看了眼時間。

  從訓練場跑回宿舍打背包，再下來跑完五公里，總共用了二十四分多鐘。

  這時候，劉軍陽已經把射擊場地布置妥當了。他湊到葉楊旁邊，低聲報告：「連長，靶子全檢查過了，射擊區域也清理乾淨。」

  「下午就能直接開練。」

  訓練場上，新兵們一個個豎著耳朵偷聽，那模樣跟兔子似的。

  葉楊一擺手：「行了，又不是啥機密，至於這麼鬼鬼祟祟的麼？」

  他轉身朝新兵們下令：「全體解散！」

  「先回宿舍整內務，然後去食堂吃飯，下午準時集合。」

  新兵們頓時一鬨而散，全往宿舍樓跑。

  回到宿舍，有個兵突然想起什麼，開口道：「誒，兄弟們，我記得新兵連有規定，咱們是有午休的吧？」

  「怎麼這兩天，咱連長提都不提這茬？」

  這話一出，屋裡所有新兵都愣了愣。

  自打新連長來了之後，他們壓根沒空想這事兒。

  現在被人一提，才想起來：前面三任連長都會給午休時間，唯獨葉楊沒給過。

  「連長這會兒還在訓練場站著呢，要不你去問問？」

  「給兄弟們爭取點福利唄？」

  剛才提起話頭那兵趕緊搖頭：「算了算了，我可不敢。」

  「萬一我去問完，不僅午休沒撈著，連長一生氣再把咱午飯給取消了，那我罪過可就大了！」

  其他新兵一聽，紛紛點頭：「也是，這種狗……咳，這種事兒，咱連長真幹得出來。」

  於是，沒人再糾結午休的事了。

  緊接著，他們在宿舍里拆了背包，把個人物品歸置好，被子疊整齊，地面也打掃乾淨。

  等內務收拾得幾乎挑不出毛病，這才往食堂走。

  本來他們還琢磨，守在樓下的班長們肯定會等他們走了就上去檢查內務。

  可等人都出來了，樓下的班長卻一點要上樓的意思都沒有。

  這反常情況，讓新兵們又議論開了。

  「唉，班長們今天咋回事？」

  「怎麼不上去挑刺兒了？」

  「我猜啊，他們是打算以後搞突然襲擊了。」

  「咱們只要保持現在這警惕性，他們就找不著麻煩，至少想找也找不上咱們。」

  聽見新兵們嘀嘀咕咕，一個班長皺了皺眉：「還磨蹭啥呢？趕緊去食堂！」

  「是！」新兵們立馬閉嘴，跟著班長們往食堂走。

  這時候，葉楊正安排排長和另外幾個班長，把下午要用的槍械和子彈搬到射擊訓練場。

  「連長，我覺得吧，咱這才剛開始練射擊，沒必要搬一整箱子彈過來。」

  「新兵里好多人都沒摸過槍，下午練習的時候，他們可能連後坐力都壓不住，更別說上靶了。子彈用了也是浪費，不如先讓他們練練持槍姿勢！」

  葉楊沒接這個話茬，反而指了指那箱子彈：「這道理我明白。這一千五百發子彈，本來也不是讓他們拿來正經訓練的。」

  劉軍陽有點懵：「不訓練？那搬來幹啥？」

  「是給那些會打槍的兵，敞開了『禍禍』的。」葉楊說得挺乾脆。

  「禍禍？」劉軍陽更糊塗了。

  「眼下這幫小子，看著對槍熱情挺高，可他們哪知道，真要把槍打好有多費勁。」

  葉楊解釋道，「光是端穩了槍、壓住後坐力，就夠他們吭哧吭哧練上十天半個月。」

  他話鋒一轉：「但我沒那麼多閒工夫陪著耗！

  這幫新兵蛋子，個頂個的鼻孔朝天，我不怕他們狂，就怕他們慫。下午就讓那些摸過槍的，在靶場上可勁兒造，打個痛快。」

  劉軍陽似乎有點明白了。

  「這麼一來，」葉楊接著說，「旁邊那些不會打的，眼珠子都得看直嘍！

  心裡一痒痒，自然就憋著股勁想學，想追，到時候咱們安排的訓練量，他們搶著都會去完成。

  只要能把槍法提上去，我敢說，什麼苦他們都能咽下去。」

  劉軍陽一拍大腿：「連長，我懂了！對付這幫心氣高的，這法子太對症了！」

  他心想，要是由著他們的性子亂打，別說五十箱子彈，一百箱也未必夠用。現在用最少的子彈，勾出他們最大的勁頭，這招確實高。

  「連長，那要是他們真能沉下心，先練好基本功……」劉軍陽盤算著。

  「那這五十箱子彈，足夠讓他們槍法拔高一大截。

  不敢說人人成神槍手，但肯定比往年的新兵強出不少。」葉楊接過話，卻又搖了搖頭，「不過，情況不一樣。往年那批兵，叫幹啥就幹啥，省心。

  可眼前這些『青瓜蛋子』，主意正著呢！」

  他總結道：「所以咱們也得變變招。既然一個個都傲得不行，那就借這股傲氣，捶打出一支最強的新兵連！」

  劉軍陽連連點頭，還是連長把這幫小子看得透啊。

  食堂里，新兵們正扒拉著午飯，壓根不知道自家連長已經把他們「算計」得明明白白。

  大部分人心裡都像長了草，就盼著下午摸槍呢。

  十分鐘胡亂吃完，他們本來該回宿舍接著整理內務，順便眯瞪一會兒。

  可這會兒誰還有心思睡覺？一個個腳底抹油，直接就往靶場沖。

  沒一會兒，他們就烏泱泱圍到了葉楊跟前，七嘴八舌。

  「連長，飯吃完啦！啥時候開練啊？」

  「是啊連長，下午不是打槍嗎？」

  「我們都等不及了！」

  看著這群眼巴巴的新兵，葉楊抬下巴指了指旁邊兩個大木箱：「槍在那兒，自己過去拿，一人一支。」

  「好嘞！」

  新兵們嗷一聲就撲了過去，有個心急的，抬腳就把箱蓋給踹開了。

  「我滴個娘！全是新的！」

  「這槍太帶勁了！」

  「連長，這啥槍啊？真帥！」

  葉楊沖一排長劉軍陽擺擺手，示意他去講解。

  劉軍陽從箱子裡拎出一支槍，清了清嗓子：「都看好了，這是56式半自動步槍，口徑七點六二，一個彈夾裝十發子彈。

  有效射程四百米，安上傢伙什兒還能打槍榴彈。

  咱們部隊以前好多神槍手，都是用這槍練出來的！」

  他掂了掂手裡的槍：「這槍勁兒大，打得准，最適合你們新兵上手。現在發到手裡的都是嶄新嶄新的，我希望你們好好練，個個都打出好成績！」

  聽完介紹，新兵們摸著冰涼的槍身，更捨不得撒手了。

  「連長，那咱現在能打了嗎？」有人急吼吼地問。

  葉楊笑了笑，指著旁邊一個小點的木箱：「子彈在那兒，一共一千五百發。會使這槍的，現在就去裝彈。不會的，找你們班長，或者找會使的戰友現學。」

  他頓了頓，接著說：「等這一步搞定了，射擊訓練馬上開始。」

  旁邊的炎彬撓了撓後腦勺，心裡直犯嘀咕：連長這法子，是不是太「放羊」了？好多人都是頭回摸槍，這麼搞能行嗎？

  他瞅了瞅周圍，果然，不少人連槍該怎麼端都不知道，只會傻乎乎地來回摸著槍管。

  說難聽點，別說裝子彈了，他們連子彈該從哪兒塞進去都未必找得著。

  炎彬雖然覺得連長這「散養」的法子不太穩妥，可那幫新兵卻已經興奮得快炸了鍋。

  離班長近的，抓了把子彈就湊過去求教。

  幾個性子更急的，看見班長身邊圍滿了人，乾脆直接跑到排長劉軍陽那兒去了。

  就連炎彬這個副班長，也被人給圍上了。

  「彬哥，這玩意兒你指定熟吧？」

  「快給咱講講，咋弄啊？」

  「等會兒我也得摟幾發過過癮！」

  看著周圍新兵那眼巴巴的樣兒，炎彬沒轍，只好點頭：「成，我來教你們！」

  另一邊，白鴻飛已經從箱子裡拎出一把槍，拿在手裡左右一掂，手指頭利落地撥弄了幾下，就把標尺給調好了。

  他捏起兩顆子彈壓進槍膛，隨即往地上一趴，深吸口氣，屏住了呼吸。

  接著，他穩穩扣下了扳機。

  「砰！」

  槍聲猛地炸開，把不少新兵嚇得一哆嗦，好些人還以為是自己手裡的槍不小心走火了呢。

  等大伙兒回過神，一道道帶著火氣的眼神，齊刷刷地扎向了白鴻飛。

  可白鴻飛壓根沒理會這些目光，他撇了撇嘴，隨手就把槍擱到了一邊，那模樣，瞧著像是有點瞧不上這槍。

  一排長劉軍陽見他這麼亂來，抬腳就想過去訓兩句，葉楊卻伸手把他給攔住了。

  「我剛才不是說了麼，」葉楊不緊不慢地開口，「誰先調好槍，誰就能先打。

  人家有這本事，那是人家的能耐。既然進了部隊，槍響就得習慣。」

  這會兒場上正安靜，連長這話，清清楚楚傳進了每個新兵耳朵里。

  白鴻飛倒是有點意外，他沒想到，連長居然會破天荒地替他說話。

  其他幾個會使槍的新兵一聽，頓時來勁了，紛紛壓上子彈，調整標尺，也開始「砰砰砰」地練上了。

  旁邊那些還摸不著門道的新兵，眼巴巴看著戰友們打得歡實，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自己也能立刻端槍就打。

  劉軍陽扭過頭，看向葉楊，眉頭擰著：「連長，咱們這麼練.......真的行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