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忽然有點開竅了

  葉楊帶著班長排長們在宿舍外頭等著。見人出來得差不多了，他揮揮手，「各班長，進去檢查檢查這幫青瓜蛋子整得咋樣。」

  待命的班長們齊刷刷進了宿舍。

  已經出來的新兵們倒不緊張，該去食堂的去食堂，淡定得很。

  昨晚上學了大半夜，凌晨又補了課，早上還起了個大早，要再疊不好被子，那真該挨罰。

  三四分鐘後，班長們出來了。

  

  「連長，這次還行。」帶頭的班長匯報，「宿舍乾淨，內務整齊，挑不出毛病。」

  葉楊點點頭，「這就對了。咱們要帶的是不一樣的新兵連，疊個被子學十幾天，還練個屁。我來之前已經耽誤不少時間，現在得分秒必爭。」

  劉軍陽跟在一旁問：「連長，上午訓練還是從站軍姿、走隊列開始？」

  「對，先站倆小時軍姿。」葉楊朝食堂走去，「把這幫小子身上那點銳氣，好好磨一磨。」

  二十分鐘後，大多數新兵吃完飯開始集合。

  劉軍陽跟在葉楊身後，有點擔心，「連長，火狼團真能給咱送槍彈？咱是猛虎團的人，讓兄弟單位送東西，傳出去不好聽吧。」

  葉楊笑了，「那是他們該操心的。先吃飯，別想太多。

  你們以前不敢動這些新兵，不就是怕他們背後那點關係麼？現在讓他們用關係辦點正事，能有多難？」

  他頓了頓，「剛才他們整內務時，我去翻了翻檔案。」

  葉楊扒了口飯，「看了檔案才明白，前頭那三位連長為啥束手束腳。寧可氣進醫院，也不敢動這幫新兵。」

  劉軍陽苦著臉點頭。葉楊沒來之前那日子，想想都憋悶。

  「誰說不是呢，連長。」他壓低聲音，「咱這回九十六個新兵，裡頭沒點背景的，掰著手指頭數也就五六個。」

  「我就琢磨，能把這麼一幫人湊到一塊兒，背後是不是……」

  葉楊筷子「鐺」地敲在劉軍陽餐盒邊上。

  「少琢磨這些。」他夾了塊菜，「既然今年是這麼個情況，咱就按特殊情況來辦。」

  「昨天跟你說的訓練方案，抓緊完善。」

  「基礎科目，站軍姿、射擊、搏擊、四百米障礙，三天內全部過一遍。」

  「第四天開始，直接上地獄周。」

  劉軍陽趕緊閉嘴，知道自己多話了。

  「地獄周好說，李大順已經在布置場地了。」他頓了頓，「可地獄周之後呢？

  按您的計劃，好些器材場地，別說咱新兵連沒有，整個猛虎團都找不著啊。」

  葉楊笑了，慢悠悠嚼著飯。

  「急什麼。」他抬眼，「咱手裡不是還空著八個副班長位置麼？」

  劉軍陽一愣，沒轉過彎。

  幾秒後，他眼睛猛地亮了。

  好傢夥！這八個位置，那就是八張好牌！隨便打出去兩張，還有什麼弄不來的？

  尋常教官碰上這種燙手山芋，都想著怎麼糊弄完三個月拉倒。

  以後這些兵分到哪兒，是好是賴，誰還管？

  可葉楊明顯不一樣，他看得遠得多。

  「連長，我吃好了。」劉軍陽端起餐盒，「先去盯著那幫小子站軍姿。」

  葉楊點點頭，繼續琢磨訓練計劃，吃得慢條斯理。

  操場上，班長們正按指示訓練新兵站軍姿。

  劉軍陽轉了一圈，瞥見隊伍後排有個兵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他快步走過去。

  「那個兵！」劉軍陽嗓門一提，「怎麼回事？讓你站軍姿，你擱這兒哆嗦啥呢？」

  新兵們齊刷刷扭頭看。

  炎彬也好奇地回頭瞅了一眼。

  喲，還是同屋的尹光宇。

  早上在宿舍他就覺得尹光宇狀態不對。

  「光宇！」炎彬小聲喊，「排長叫你呢！」

  尹光宇猛地抬頭，發現全排都在看他。

  眼眶裡憋了半天的淚，一下子沒兜住，順著臉頰就滾下來了。

  他慌慌張張四下張望，像是在找誰。

  劉軍陽知道他想找葉楊，直接朝食堂方向一指。

  「連長在食堂。」他說，「要有急事非找連長不可，現在就去吧。」

  尹光宇用力點頭，感激地看了排長一眼，轉身就往食堂跑。

  葉楊正琢磨訓練計劃呢，抬眼看見個新兵朝他衝過來。

  他記得這張臉。

  倒不是記性多好，主要是這兵屬於新兵連里鳳毛麟角、沒任何背景的那幾個。檔案自然印象深些。

  見對方眼睛通紅，葉楊把飯盒往旁邊一推，指了指對面座位。

  「尹光宇是吧？」他說，「坐下說，別急。」

  尹光宇一屁股坐下，開口就帶哭腔。

  「連長，我要退兵，我想回家。」

  葉楊筷子頓了頓。

  新兵鬧退兵，按理該指導員做思想工作。可副連長和指導員都跟著程連長住院去了，到現在還沒消息。

  他這個連長，現在是一人兼數職。

  「說說，為啥要退兵？」葉楊放下筷子，「家裡出事了？還是別的緣故？」

  尹光宇抿著嘴，猶豫了好一會兒。

  「連長.......我當兵前談了個對象。」他聲音發顫，「本來處得挺好。可昨晚.......她跟我分手了。」

  「她說我當兵時間太長，她等不了。」

  葉楊聽完，心裡那口氣鬆了下來。

  還以為多大個事兒呢，原來是為這個。

  團里開幹部會時，政委常提這類事。

  部隊這地方，當兵的和對象因為長期見不著面鬧掰的，一抓一大把。

  說句不誇張的，連隊指導員平時處理的破事兒里，這類能占一小半。

  葉楊是重生回來的人。

  上輩子雖說就是個普通游泳教練，可正因普通，反倒把好些事兒看透了。

  要是這新兵蛋子為這麼個女朋友就妥協退兵，那往後指不定還得為別的事被她拿捏。

  這才入伍十幾天就等不了，往後人生里分離的日子多了去了。

  為這種人，不值當。

  但話不能挑太明，得連哄帶嚇。

  「退兵申請，我能批。」

  葉楊敲了敲飯盒邊兒，抬眼看他。

  「可你想清楚退兵的後果沒？」

  「拒服兵役這污點跟你一輩子，以後考公沒戲，罰款好幾萬，兩年內不能升學、不能出國。」

  「就連你子孫後代，都得受牽連。」

  尹光宇直接聽傻了。

  他光想著回家，壓根沒料到罰這麼狠。

  不出國、不升學，對他這普通家庭出來的倒沒啥。

  可好幾萬罰款，還影響後代......他猶豫了。

  家裡攢點錢不容易，將來孩子要是想當兵考公，還真能被自己這污點坑了。

  葉楊一看他表情，心裡有數了。

  「咱先不說退兵那些破事，單說你那女朋友。」

  「參軍前那麼長時間，該團聚該安撫的，你都辦妥了吧？」

  「新訓才十幾天，她就鬧分手。為這種女人退兵，值嗎？」

  「就算你回去複合了，能娶她不？戀愛和結婚兩碼事，婚後柴米油鹽，麻煩一堆。」

  「往後工作、生活，分開的時候多了去了，你能保證每次她都等？」

  這番話砸下來，尹光宇愣在座位上。

  早上看到分手簡訊時，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現在冷靜一想，連長說得在理。

  那姑娘平時就愛拿分手威脅他，從來沒好好說過話。

  被連長一點，他忽然有點開竅了。

  葉楊見他臉色緩了，知道話奏效了。

  兩輩子為人，看這些毛頭小伙的糾結，跟看透明似的。

  勸是勸，嚇是嚇，終歸是為他好。

  尹光宇低頭琢磨半晌，再抬頭時眼神定了。

  「連長，我不退了。」

  「謝謝您開導......他們都管您叫老變態，可我覺得您人挺好。」

  「想通就行。回去好好訓練，好好表現。」

  「等以後退伍了，你會念著部隊的日子，特別是新兵連這段，忘不掉的。」

  尹光宇重重點頭。

  他就是信了「當兵後悔兩年，不當兵後悔一輩子」才來當兵的。

  要為個女人放棄，確實太傻。

  他起身正要走，葉楊忽然叫住他。

  「對了，你咋知道女朋友要分手的？」

  尹光宇一愣，順嘴就答：

  「用手機看的啊，她半夜給我發了簡訊。」

  話一出口，他暗叫不好。

  葉楊臉瞬間就黑了。

  「就因為你們這幫新兵蛋子偷藏手機，淨整這些么蛾子！」

  尹光宇頭皮發麻，心裡直嚎：完蛋，被老變態套話了！這下不光我的手機保不住，全排的電子產品都得遭殃！

  「連長......那我訓練去了！」

  他臉漲得通紅，撂下話就往外沖，一刻不敢多待。

  葉楊看著他逃似的背影，眯了眯眼。

  其實他早知道這幫小子藏了手機、撲克、遊戲機。

  之前沒合適理由，不好全收。

  現在既然有兵因手機鬧出事......正好借這茬，全給他端了。

  葉楊走到食堂門口，朝訓練場望了一眼。

  「一排長，留兩個班長繼續盯著，其餘人過來集合！」

  正站軍姿的新兵們聽見連長這嗓門，齊刷刷扭頭往食堂瞅。

  在他們印象里，老變態連長向來是笑呵呵下狠手的主，從沒這麼吼過。

  尹光宇剛好溜回隊伍里。

  趁著排長和班長在安排，新兵們立馬湊過來咬耳朵。

  「喂，你跟老變態說啥了？」

  「兄弟你可以啊，能把連長氣成這樣。」

  尹光宇一臉尷尬。

  「兄弟們別怪我......我真是一時說禿嚕嘴了。」

  其他人聽得雲裡霧裡。

  「沒事兒，老變態就算發火也是訓排長班長，跟咱沒關係。」

  「我就是好奇，你到底說啥了？」

  尹光宇只能幹笑，心想待會兒你們就懂了。

  留在訓練場的兩個班長聽見動靜，眉頭一皺。

  「都給我閉嘴！再聽見誰出聲，軍姿加站一小時！」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訓練里，站軍姿最熬人。一動不動杵那兒吹冷風，起步兩小時，有人鬧事還得往上加。這「待遇」，一般人可消受不起。

  葉楊見人都集合齊了，也沒打算避著新兵，嗓門照樣敞亮。

  「誰能告訴我怎麼回事？」

  「為什麼到現在還有新兵私藏手機？」

  「你們所有人，挨個營房給我查！手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