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父慈子孝
洛倫剛把一塊羊肉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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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巴勒斯說的，頭上冒出一個問號。
「巴勒斯先生，寫第二部的前提是，這一部小說得暢銷才行吧。」
埃德加·巴勒斯露出看傻子的表情：「你在瞧不起我麼？連我都喜歡的小說，一定也會受到市場歡迎。」
他說著，忍不住繼續道：
「而且你這部小說，不僅故事性拉滿，在我看來，甚至具備著十分充足的文學性……」
「那個數學家馬爾科姆在參觀恐龍基因實驗室時，說出的那句台詞，實在太震撼人心了！」
「——進化史教會我們一件事，生命永遠不會被禁錮，生命會衝破束縛，開拓新領地，艱難甚至兇險地衝破阻礙。我只是想說，生命會自尋出路。」
埃德加·巴勒斯反覆咀嚼著這句台詞。
認為這句台詞是整個故事的內核，寫得實在太棒了。
而且，越是咀嚼，越是覺得這句台詞蘊含著不少深意……
埃德加·巴勒斯做著閱讀理解。
片刻後，恍然大悟道：「如果我沒有想錯的話，這句台詞也隱喻了你對整個美國社會的看法。」
洛倫握著的湯勺凝滯在空中，腦海中浮現出無數個帽子堆疊成螺紋鋼的表情包。
等等，怎麼感覺脖子有點癢？
埃德加·巴勒斯繼續進行著分析：「億萬富翁約翰·哈蒙德，指代著如今各大壟斷巨頭，他們用資本將「恐龍」圈養起來，為了他們謀利。」
「但那些「恐龍」……也就是你們這樣的「工人」，也是活生生的人！不該成為資本家的斂財工具，所以選擇抗爭，生命會自尋出路！」
洛倫整個人有些傻：「啊？」
下意識迷茫了一聲。
然後直接否認三連：「不，沒有，別亂說。我只是單純想寫這麼一個故事。」
埃德加·巴勒斯抓了抓頭：「你確定沒有在影射和表達什麼？你寫這些，沒有任何動機？」
洛倫抓起湯勺，塞進巴勒斯手中：「快吃吧。」
吃還堵不住你的嘴！
埃德加·巴勒斯還沒吃晚餐，但他匆匆吃了幾口。
便繼續說道：「我已經買了信封和郵票，等會兒我們一起去寄信，直接寄到梅特卡夫先生的家中，明天一早，我會打電話告訴他這件事。」
貝爾公司在全美的電話裝機量已經超過了千萬的數量，大部分中產家庭都有在家裡裝座機。
洛倫點頭，遞過去一支香菸。
巴勒斯是個老菸民，甚至還會單手捲菸的絕活，接過香菸抽起來。
《全故事》目前的主編是托馬斯·梅特卡夫，平日裡非常忙碌，每天都忙著審稿和組稿。
這下有了巴勒斯的幫助，頂多幾天洛倫就能得到回覆。
兩人心情都很不錯，碰杯喝酒。
埃德加·巴勒斯吐出一團煙霧，帶著好奇道：「要是拿到稿費，你還會當裝卸工嗎？我是說，你不像我一樣有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要養，擁有大把的時間和自由。」
洛倫喝著酒，淡淡笑道：「巴勒斯先生，我的父親是酒鬼，母親離家出走了，我還有四個兄弟姐妹都掙扎在溫飽線上，如果稿費不夠的話，也只能繼續當工人。」
埃德加·巴勒斯愣了下。
沒想到這小子的家庭居然這麼慘……
到時候得跟梅特卡夫說一聲，稿費能多給就多給點！
對天發誓，洛倫沒有任何賣慘的想法。
只不過，這一切對於出身在商人家庭的巴勒斯而言，的確是人間慘劇。
……
「小猴子們，起床了！」
在海倫的喊聲中，莫里西一家迎來了新一天的清晨。
由於這幾天找不到什麼活，讓唐尼開始有些焦慮。
因為這一段時間，比爾和黛西都在好好上學，沒有去打零工。
如果想要維持現狀的話，他和洛倫就必須儘快找到活兒。
這個家不能讓海倫一個人撐著。
「唐尼，我今天不上學了，有個不錯的活兒，幫人漆罐頭盒。」黛西善解人意地說。
「嘿，小黛，這不是你操心的事情。」唐尼說完，就拿起報紙看起來，在分類板塊看招工信息。
時不時嘴裡蹦出一句「該死的資本家」的嘀咕。
十年前興起的「扒糞運動」已經不再火熱，但依舊有黑心的資本家和政客被送上報紙。
唐尼買來的這份《芝加哥時報-先驅報》，是在1901年由報業商人「H·H·科爾薩特」收購《先驅報》後，將其與《芝加哥時報》合併而來。
每一期報紙刊登最多的，就是勞工和揭露新聞。
今天被送上報紙勞工板塊頭版的資本家老爺是一家服裝工廠。
《芝加哥時報-先驅報》的記者在波西米亞、波蘭移民社區潛伏了數十天，將親眼見到的服裝外包工廠的惡劣環境，寫成了新聞報告。
還配上了一張照片——一個狹窄的地下室，足足有二十多個女工與童工擁擠在一起，沒有通風的窗戶，棉絮和灰塵瀰漫，悶熱惡臭。
洛倫掃了幾眼新聞。
腦海里莫名就浮現出了昨夜巴勒斯對《侏羅紀公園》做的閱讀理解……
見鬼，好像真的有點動機不純了……
洛倫嘶著冷氣，心想《全故事》雜誌又不是報紙。
應該沒人會無聊到拿一部通俗小說來鑑證。
砰——
就在這時，有人開門從後門走了進來。
是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整個人亂糟糟的，臉上都是鬍鬚，穿著的破舊的襯衣外面套一件開線的毛衣，渾身惡臭。
「該死，滾出去克萊德！」
海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對中年男人怒目而視。
這個不速之客不是別人，正是他們的父親克萊德·莫里西。
這個老酒鬼整天在外頭遊蕩，只要有酒就能生存下去。
偶爾回來的時候，就是為了找孩子們拿錢。
唐尼放下報紙，朝洛倫看了眼。
兩個身高都在一米七五的健碩小伙子，十分熟稔地一人抓住一條胳膊，將克萊德往門外拉。
克萊德的力氣早就比不上他們了，只能頂住門框，往裡擠著，嘴裡辱罵不停。
「這就是現在的小孩麼！我辛苦工作把你們養大，你們怎麼報答我的？」
「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混蛋，你們無權將我趕出去！」
「要讓我出去，行，給我錢買……啊！」
克萊德的聲音戛然而止，洛倫果斷一拳糊在了克萊德的鼻子上。
結結實實被揍了一拳，克萊德捂著鼻子摔倒在泥地里，後門重重關上。
唐尼怔了下，然後笑道：「洛倫，你比以前果斷多了。」
以前克萊德來鬧事的時候，出手的基本都是唐尼。
但現在的洛倫，早就不再受到落後思想的禁錮。
甚至還想仰天大笑出門去，貼臉嘲諷——爹，當年您的拳不夠快也不夠狠！
在莫里西一家父慈子孝，其樂融融的時候。
埃德加·巴勒斯的家中。
他在昨晚和洛倫一起去寄出了稿件。
現在趁著上班出門前的時間，連早餐都顧不上吃，就準備給他的編輯「托馬斯·梅特卡夫」打電話。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