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館
暮色昏沉，林立的煙囪朝灰濛濛的天空中傾瀉著滾滾煙河。
南區亮起片片煤油燈光，在路燈都沒有的貧民窟，唯一燈火通明的地方只有大大小小的酒館。
這裡的人都會喝酒，就算女人不能跟男人們那樣去酒館暢飲，也會買散裝酒在家裡喝。
或許是遺傳了克萊德的基因，海倫和唐尼兩個人都是酒鬼。
他們痛恨這種嗜好，讓他們覺得自己身上帶著克萊德那個爛人的影子，但沒有酒精卻更加難以忍受。
漸漸的，他們就不再糾結了。
畢竟，整個芝加哥像克萊德那樣的酒鬼很多，但也找不出幾個跟他一樣混蛋的傢伙。
今天的晚餐是豆子濃湯、豬油土豆餅、黑麵包。
煤油燈光中，莫里西一家圍坐著吃飯。
「海倫，唐尼，你們應該少喝點酒。」黛西聲音很清脆，像是個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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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比爾偷回來的威士忌口感真不錯。」唐尼自顧說著。
「給我也來點。」海倫遞過去杯子，「洛倫，你要嗎？」
「來點。」洛倫前世也有小酌的習慣。
「你們這些酒鬼。」黛西見沒人理會，叉腰哼道。
「人們喜歡喝酒是有原因的……」
洛倫啜飲了口威士忌，辛辣的酒液讓他緩了緩，繼續道：「喝酒的感覺很好，能讓周圍的噪音變小，讓這個世界不那麼難以忍受。」
唐尼笑道：「法克，真有哲理，老弟你應該去當作家。」
說話間，海倫起身從柜子里拿出一隻鐵盒子放到餐桌上，然後往裡面丟了50美分硬幣。
見狀。
唐尼、洛倫、比爾、黛西也都往鐵盒子裡放了幾十美分不等的硬幣。
這是莫里西一家的「松鼠過冬基金」。
一旦賺到錢就會往鐵盒子裡面儲存一點，用來在每年最艱難的冬季中使用。
往鐵盒子裡存完錢，放好盒子。
這時，一個長相很硬朗，二十出頭的青年敲門走進屋。
「夥計們，今晚吃什麼？」
「嘿，史蒂夫。」
眾人很熟絡地打著招呼。
青年叫做「史蒂夫·羅伯特」，是在南區威爾遜肉製品廠工作的電工，也是海倫的男友。
電工在這個時代是技術工種，一般人要想學習的話，只有從學徒做起，學習的時間很長，還沒什麼收入，對於南區家庭來說很難承擔。
但史蒂夫腦子好用，加上對電氣這一行很有熱情，所以靠著自己買書學習，免費幫人安裝電路，很快就成為了一名熟練電工。
時薪多的時候，能拿到50~60美分，也不容易失業。
「上帝啊，說真的，讓我幫你們把煤油燈換成電燈吧，這油煙也太大了。」史蒂夫摟著海倫的肩膀說道。
這一片的木屋都沒有接入戶線，要找專業電工接線是一筆高額費用。
海倫卻不貪圖能省一筆施工費，搖頭道：「算了吧，我們可負擔不起電費。」
史蒂夫想說什麼，最後也只是無奈一笑：「好吧，我聽你的。」
他之前對海倫提過，由他出錢來給莫里西家裝電燈，被海倫果斷拒絕，還生了不小的氣。
海倫作為莫里西家的大姐，獨自一人拉扯弟弟妹妹長大，是個很自強的女人，不會接受任何人的金錢幫助。
何況，她跟史蒂夫都還沒有結婚。
吃完晚餐。
海倫和史蒂夫去工人舞廳約會，一起去跳跳舞什麼的。
因為沒什麼避孕措施，所以海倫和史蒂夫兩人還沒發生過什麼實質性的關係。
主要是目前的經濟狀況，他們兩人還不適合要孩子，萬一懷孕就完蛋了。
比爾一吃完飯，就拎著一根撿來的棒球棍，出門找同伴們瘋玩。
「黛西，你不打算出門找朋友們玩耍嗎？」洛倫問道。
「是的，我喜歡自己一個人。」黛西乖巧地收拾好餐具，坐在煤油燈邊擺弄起布娃娃。
「這孩子，太孤僻了，我們需要給她找一些朋友。」洛倫輕聲對唐尼說。
「讓黛西這幾天別幹活，好好在學校讀幾天書。」唐尼拍了下洛倫肩膀，「走，喝酒去。」
洛倫點點頭，心想等賺到錢，要給黛西買一隻時下最流行的泰迪熊玩偶。
……
屠場區的西側是「阿什蘭大街」。
街道兩側林林總總的酒館鱗次櫛比，人們稱這條街為「威士忌路」，因為大約有兩百家酒吧在這裡營業，張開雙臂歡迎工人們的光臨。
夜色中的阿什蘭大街燈火明亮，空氣中混著屠場區飄來的腥氣和酒氣。
穿著髒兮兮工裝的美國工人和東歐移民工人沿路走著，在遠方傳來的汽笛轟鳴中，尋找一家中意的酒館。
「今日特別推出熱豌豆湯加燉白菜。」
「德國泡菜配法蘭克福香腸，請進！」
「豌豆湯配燜羊肉，歡迎光臨。」
大街上的招牌五花八門，酒館特色菜品的招牌上用了好幾種不同的語言印製。
店名更是各具特色：家庭小聚、溫馨一隅、爐邊暢飲、居家生活、歡樂宮、仙境、夢幻城堡、愛的歡樂窩……
叫什麼的都有。
唐尼選了一家有陪酒女，並且陪酒女胸部比較可觀的酒館進去。
作為人類文明最古老的職業，陪酒女一天就能賺到尋常女工一周的薪水，每讓客人為她們點一杯酒水，就能獲得10美分左右的提成。
如果看對眼的話，也會願意跟客人出去，但這種情況比較少，警察也會查。
要想過夜的話，還是去紅燈區比較方便。
不過，唐尼因為體魄健碩的緣故，女人緣不錯，往往不用花錢就能約到這裡最漂亮的陪酒女。
「還是後世的美女質量高啊。」
洛倫對這些陪酒女沒有興趣，然而唐尼已經喝到忘乎所以。
他沒有打擾唐尼，出門換了一家比較偏遠，但也比較清靜的酒館。
酒吧名為「辛克酒館」。
不大的店裡只有店主自己一個人在營業。
火爐邊擺著幾張桌子，一些人圍在一起喝酒，吧檯也坐著買醉的酒客。
洛倫隨便要了一杯美式啤酒，坐在火爐旁邊慢慢喝著。
他並不著急回家，酒館不僅清靜，還有明亮的電燈，也不用擔心打擾到家人休息……
無疑是創作的好地方。
最重要的是，在還沒有賺到稿費之前，他不想讓家人知道他在寫小說。
……
「唉，下一部小說該寫什麼呢？」
辛克酒館的吧檯，穿著西裝的埃德加·巴勒斯拉開領帶，悶頭喝著酒。
雖然他的《人猿泰山》在去年爆火，但妻子在上個月剛生下了第三個孩子，經濟壓力始終在追著斬殺，所以依然不敢有絲毫放鬆。
他今年已經37歲，頭髮都禿了大半。
但為了養家餬口，他一邊要在芝加哥市中心的系統運營公司上班，一邊還要連載《火星公主》的續作，同時還要打磨下一期《人猿泰山》的文稿。
壓力很大，讓他的靈感都有些枯竭。
為了放鬆下緊繃的精神，逃離市區的快節奏生活，他會偶爾來南區的酒吧，躲在偏僻的酒館裡喝酒。
同時也是為了尋找創作的靈感。
夜越來越深。
埃德加·巴勒斯小酌著啤酒，忽然注意到火爐邊的一個工人打扮的青年，正埋首伏案於酒桌前，專注在紙面上書寫。
南區的工人……估計是在學習寫自己的名字，亦或是認識更多的字，以期找到一份輕鬆的文職工作吧？
埃德加·巴勒斯心裡想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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