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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太上詔,道門獠牙【合】

  ,太上詔,道門獠牙【合】

  蒲州城,呂家。

  三足烏香爐吐出青煙,煙氣筆直,聚而不散。樑柱皆是千年鐵木,木紋天然成山水之形,光線照在上頭,有水波流轉之感。

  呂老大坐在下首,身前的桌上,放著一張薄如蟬翼的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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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祖,五嶺葉氏,就這麼沒了?」呂老大不可思議道。

  呂泰安端坐主位,一身灰袍,面容古拙,拿起茶杯,杯中是清水,水中一葉青碧。

  「沒了。打上道門的那些人,全都遮陽身份,唯獨葉承宗,就那麼去了」呂泰安的聲音平淡呂老大皺起眉頭,自語:「也是,葉家老祖死了,悉心培養的麒麟子也沒了,可葉家的仇人還在。」

  「葉承宗一個陸地神仙,撐不住葉家這艘破船。不搏,就是等著被慢慢分食乾淨。」

  呂泰安點頭,回答:「過去,是我想得簡單了,如今看來,四大仙族,反而燙手的山芋。」

  「老祖,道門,接下來會如何?」

  「當然是報復,不惜一切的報復。若非老天師棋高一著,用一死換來群魔亂舞,此刻的道門,就算根基還在,傳承怕是十不存一。」呂泰安冷冷道。

  呂老大喉結滾動了一下,說:「老祖,老天師他,為何要這麼做?到了他那般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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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泰安搖頭,打斷了他,說:「神聖的奧秘,不是你我能揣度的。族中古籍記載過一些,。到

  了那個境界,似乎有新的枷鎖。」

  說著,呂泰安望向門外,庭院中的一棵老松,蒼翠如蓋。

  「大變局,真的來了。江湖不是一池靜水,而是滔天巨浪,誰也躲不過。我也該動一動了。」

  呂老大一驚,抬頭看著老祖,試問:「老祖,您要突破?」

  「嗯,蹉跎了這麼多年,總該去那道門檻前,看一看風景。成與不成,都是命數。」呂泰安點頭。

  呂老大的呼吸急促,甚至有些激動。

  呂家若是能出一位陸地神仙,那便完全不同了。

  「我閉關之後,你去做一件事。」呂泰安的語氣不容置喙。

  「老祖請吩咐。」

  「將呂家的情報網,送去京城。」

  「京城?」呂老大猛地站起身來,問:「給誰?」

  「當然是曹子羨。」

  呂老大整個人都愣住了,道:「為何?老祖,這是我們呂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啊,而且,老天師不是已經————」


  「錦上添花,誰都會做。雪中送炭,才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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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泰安的目光穿過大堂,仿佛看到了遙遠的京城。

  呂老大明白了,喃喃:「這是在賭。」

  「人生在世,誰不是賭徒?」

  呂泰安笑了笑,說:「凡人賭柴米油鹽,帝王賭江山社稷,修士賭身家性命。老天師功參造化,他也在賭。賭他死後,那些牛鬼蛇神會按捺不住跳出來,賭道門後繼有人,重複神聖之榮光。」

  「我們呂家,就賭曹子羨,賭道門能贏下這一局。」

  「我明白了,老祖。」

  「還有。」呂泰安補充道,「將我們族內,所有關於神聖境界的記載,一字不漏,全部譽抄一份送去。」

  「是,老祖。」

  京城,望月樓。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如今的望月樓,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冷清的據點。

  紅漆大門,鎏金牌匾,裡頭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曹子羨出了錢,將這裡里外外翻修了一遍,又從南邊請來名廚,成了一座正兒八經的酒樓。

  他還弄了個新奇玩意兒,叫「飯卡」。

  銀子充進去,吃飯直接出示信物記帳,方便快捷。

  曹子羨借著林玉山的名頭,跟趙太丘提了一嘴,往後鎮妖司送禮的飯卡,都從望月樓出。

  這一下,望月樓的生意,直接炸了。

  「媳婦兒,你看,你看!錢啊,這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鄭浩捧著一本帳冊,湊到何晚秋身邊,臉上的肉都在笑。

  何晚秋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托著香腮,端詳樓下車水馬龍,瞟了一眼帳冊上的數字,嘴角揚了揚,可眼底深處,那抹憂色卻怎麼也化不開。

  「媳婦兒,咋了,掙錢了還不高興?」鄭浩看不懂。

  何晚秋幽幽一嘆,說:「鄭浩,咱們這,算是從良了?」

  「啥叫從良,這叫改邪歸正,棄暗投明!」鄭浩十分堅定,「這年頭,要不是在朝廷里混不上飯吃,誰願意去當反賊,當魔教?」

  「可是————」何晚秋的聲音低了下去,說:「他到底要我們做什麼?這麼長時間了,只讓我們收錢。一個任務都沒有。我總覺得,這是緩兵之計,先把我們穩住。」

  鄭浩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道:「媳婦兒,你想多了。收錢不好嗎?公家養的閒人還少嗎?多咱們兩個算啥。」


  何晚秋聽了,也怔住了,隨即搖頭苦笑,「倒也是。」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腳步聲,一個白衣青年走了上來,背上負著一口劍,一語不發,徑直朝著兩人走來。

  「哎?」鄭浩看見來人,用胳膊肘捅了捅何晚秋。

  何晚秋也看到了,站了起來,身姿筆挺。

  「二位,坐。」曹子羨抬手。

  「曹公子,你可算來了。」何晚秋的眼睛裡,有光在閃。

  「二位,最近過的如何?」曹子羨問。

  「托曹公子的福,酒樓日進斗金。」何晚秋回答,語氣不卑不亢。

  「是啊是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鄭浩在一旁嘿嘿傻笑。

  曹子羨展顏一笑,說:「那就好。二位放心,我這人,繼承了鎮妖司的優良傳統,向來把手底下的人當家人對待。」

  何晚秋心頭微動,斂衽輕聲道:「曹公子今日蒞臨,可是有事吩咐?」

  「正是。」曹子羨頷首,「依我推斷,煉血堂不日將有密令至此,讓你們打探道門虛實。」

  「道門?」何晚秋與鄭浩對視一眼,俱見眼中驚疑。

  曹子羨拿起案上青瓷茶壺,徐徐注盞,茶煙裊裊間緩言。

  「不瞞二位。我師叔祖,也就是老天師,不久之前假死,刻意讓消息走漏。昨夜,一些門派聯攻道門,已盡數被我師叔祖蕩平。」

  話音方落,一片寂然。

  鄭浩手中帳冊墜地,唇齒微張,竟不能言。

  何晚秋袖中素手握緊,指甲深抵入掌。

  曹子羨喝了一口茶,繼續道:「我師父向我傳書提及,昨夜來襲之人,有不少魔教妖人,混雜其間,更不乏與魔教暗通款曲的仙門宗族。」

  「如此說來——」何晚秋眸光流轉如電,「道門是要清算這些門派?」

  「正是,煉血堂既屬魔教分舵,必傾麾下所有力量,不惜代價,探聽道門動向。」

  曹子羨擱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卷桑皮紙,道:「你們只需要把這份名單,當成是你們自己千辛萬苦打探來的功勞,上報給煉血堂。」

  何晚秋呼吸微促。

  對煉血堂而言,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啊。

  「代價是什麼?」何晚秋字字沉凝,如墜寒冰。

  曹子羨微微一笑,說:「我希望,你們這個站點,能成為煉血堂在整個京畿之地的總站。」

  何晚秋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煉血堂站點,等級森嚴,想要往上爬,難如登天。

  可若是在這次道門與各大勢力的交鋒中,能提前獲得準確情報,那就不一樣了。

  京畿總站。

  那意味著,他們將掌控煉血堂在京城周邊的所有情報人員和資源。

  可這其中的風險,也大到無法想像。

  這等干是在煉血堂的心臟里,安插了一根曹子羨的釘子。

  一旦暴露,必遭魔教千里追魂,萬死難贖。

  鄭浩回過神來,有些害怕,道:「這太危險了,我們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富貴險中求,你們是聰明人。在煉血堂,你們只是中下層,隨時可以被犧牲。跟著我,你們可以看到不一樣的風景。」曹子羨看著何晚秋。

  何晚秋神色凝重,眼前這個白衣青年,是在下一盤大棋。

  「此事關乎生死,我們需要時間考慮。」何晚秋說。

  「可以。」曹子羨站起身,「明天這個時候,我再來。想好了,就給我答案。」

  「江湖路遠,進退皆在二位一念之間。

  道門,太和殿。

  殿闊而深,穹頂高逾十丈,天光自琉璃天窗瀉下,化作幾柱朦朧光塵,照見空中游移浮灰。

  三十六根紫檀木柱撐起穹窿,柱面滑如古鏡,幽黯中映不出半分人影。

  老天師閉目,端坐於玄玉椅上,食指叩著扶手,聲如滴水穿石。

  座下,一眾首座長老,垂目靜坐。

  「吱呀」

  殿門忽開,一道勁風捲入,吹得眾人衣袂微動。

  余謙大步踏進殿中,青袍獵獵,手中捧著一卷厚冊,行至階前,道:「師叔,那些宗門的詳細情況,子羨已經送來了。」

  「哦?」玉泉子白眉微揚,道:「那孩子辦事,倒是愈發利落了。」

  老天師含笑頷首,袖袍輕拂。

  余謙手中書冊倏然脫手,似有無形氣勁托著,平平落於紫檀案幾之上,頁角未亂分毫。

  「這些年,我們韜光養晦太久了,以至於世人都忘記了我們。正好,趁這個機會,教他們看看,何為千年玄門。」

  余謙聞言,頓時神采奕奕,道:「太好了師叔。名單上那幾家,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老天師展卷閱覽,殿中靜極,唯聞紙頁輕響。

  「鎮妖司的情報,竟通玄至此,不止各家老怪的修為,連護山陣眼都標註了出來。」


  老天師合卷,殿頂光柱,恰好移過眉間,照得他面上皺紋如溝壑深藏。

  余謙的視線轉向青陽子,開口:「怎麼樣,我這徒弟還不錯吧。」

  青陽子眼皮都沒抬,只是嘴唇動了動。

  「嗯?」余謙身體前傾,盯著他,「你剛才是不是在罵我?」

  老天師再睜眼,眸中似有紫電一閃,道:「好了,別鬧了。玉泉子。」

  玉泉子聞言,霍然起身,躬身長揖:「弟子在。」

  「以你之名,頒太上詔,通傳天下玄門子弟,凡冊中所錄,勾連魔教之仙門宗族,一個不留,盡數蕩平,諸般因果,盡加吾身。」

  說罷,殿角爐中逸出青煙,似被無形之手攫住。

  「師叔,真的要這麼做?」長春子震驚。

  「師叔,此舉————動靜是否太大了些?」青陽子出言勸諫。

  其餘首座長老,也是如此。

  太上詔。

  這三個字的分量,在座的都清楚。

  此乃玄門至高法旨,代天行化,劍指乾坤。

  一旦出世,無論執掌一方牛耳的大型仙門,抑或山野間某個不知名的道觀,凡承三清法脈者,皆須凜遵。

  這是道門的根基,也是道門最鋒利的劍。

  上一次的太上詔,還是老天師甲子盪魔,命他們約束門下弟子,不得觀戰,免遭池魚之殃。

  老天師未答,目光轉向玉泉子,道:「子羨呈來的情報,你看過了,關於朝廷那邊的,告訴大家吧。」

  玉泉子肅然說道:「皇帝下旨,許佛門僧眾,入駐江南諸省的鎮妖司。」

  此話一出,場內眾人,無不面色一變。

  老天師緩緩起身,道袍曳過青磚,行至殿中,負手而立。

  「天下三教,儒家求入世,根基在廟堂。江湖波濤,終究是佛道爭流。」

  老天師聲若松濤,穿透殿中氤氳。

  「自我年少時,便是北佛南道之局。彼傳經於幽燕,我立觀於吳楚,涇渭分明,相持相衡,方是長治久安之道。」

  言至此,老天師倏然轉身,目光如電,照在玉泉子的臉上。

  「你身為未來的天師,要銘記一事。這天下,要麼佛道俱隱,要麼便維持眼下均衡之局。一旦其中一家,試圖壓過另一家,天下,必然大亂。」

  玉泉子垂首及胸,道::「弟子謹記。」

  「可現在,皇帝越界了。」


  「朝廷目前的權柄,還壓不住仙門百派,所以,江湖的事情,只能我們自己解決。」

  「最緊要的是......」

  老天師目光掃過座中諸人,一字一頓:「當下局勢,越發動盪。魔道蠢蠢欲動,妖族虎視耽眈,我們這些老傢伙,還能撐些年頭。但子羨他們這一代,需要時間成長。」

  「當露獠牙時,須開雷霆手,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唯有讓天下人俱生敬畏之心,那些孩子方得安穩光陰,直到他們能獨自撐起道門的天。」

  「佛門欲南下,由他。只要他們受得住江南萬道朝真,儘管來試。我料定,他們心中有數。」

  眾位首座長老,相視凜然,齊齊起身,玄冠玉簪映著燭火微光,朝老天師深深拜下:「謹遵法旨。」

  老天師抬首,望向殿外翻湧的雲海,淡淡道:「至於尋常仙門————我親自走一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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