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夜攻道門，適才相戲耳 【合章】

  ，夜攻道門，適才相戲耳 【合章】

  夜色潑墨，濃得化不開，漫天烏雲將七十二峰盡數吞入腹中。

  道門山腳下，黑壓壓的人影如潮水般無聲匯聚，似九幽冥河，倒灌人間。

  葉承宗站在人群之中，一襲青袍，獵獵翻卷，面容冷峻，如萬古玄冰。

  兩道身影屹立於天地盡頭，淵渟岳峙，宛若自古長存的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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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門地界，玄光翻湧，他們如定海神針，鎮住十方乾坤。

  這兩人俱是合道大境的陸地神仙，似與天道共鳴。

  往後五步，五尊身影按五行方位。結陣而立。

  東方青木化青龍盤空，西方庚金凝白虎煞影，南方離火衍朱雀焚天，北方玄冰現玄武拓海，中央戊土孕麒麟鎮世。

  道相輪轉，在虛空烙印先天之圖。

  最弱之人，亦是見山初境的陸地神仙。

  更深處的夜色褶皺里，數百道扭曲黑影蟄伏，身上翻湧著凶煞之氣，在月華下，蒸騰起遮天蔽日的孽力黑雲。

  整片山脈開始發出哀鳴，地脈靈氣如臨大敵，逆流而起。

  「諸位，老天師坐化，道門失了定海神針，這般機緣千年不遇。」枯瘦老者開口，嗓音沙啞，猶如磨砂。

  「正是，方才我們歃血為盟，在紅塵渡的呼保義面前下立誓。事後誰敢泄露半字......休怪盟約反噬，禍及宗門！」一位虬髯大漢聲若洪鐘。

  「不錯，我們背後的勢力，只有德高望重的呼保義知道，若有哪家遭到道門報復，呼保義定會嚴查。」

  此話一出，眾人也就放下心來。

  呼保義的口碑，在黑道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有他擔保，就不擔心了。

  「三教稱尊太久了...久到有些人忘了，江湖本該風雷激盪。」

  「天師既去，道門那些牛鼻子不過土雞瓦狗。」

  「道藏萬卷、福地洞天、鎮派九器...也該換個主人了。」

  夜風悽厲，好似鬼哭，葉承宗緩緩抬眸，瞳孔里映出山巔將熄未熄的燈火。

  「諸位，上山！」

  一聲令下，黑壓壓的人影如玄色洪流，循著千年古徑，朝峰頂那一片沉寂殿閣，無聲涌去。

  其勢悄然，其速卻疾如奔雷。

  山道盤曲，宛如巨蟒纏嶺。兩旁古木參天，枝椏虬結，在夜色中投下森森魅影，張牙舞爪。

  四下里靜得磣人，只聞林風鳴咽，間雜著窸窣步響。

  最詭異的是，這條通往太和殿的必經之路上，竟不見半個巡守弟子。

  往日那些明樁暗卡、陣法機關，便是陸地神仙亦要皺眉苦思，此刻卻似全數沉眠，了無動靜。

  死寂往往，催生疑懼。

  「葉家主，這————會不會是陷阱？」有人低語。

  葉承宗聞言，發出一聲冷哼，道：「陷阱？老天師屍骨未寒，道門上下現在恐怕正忙著披麻戴孝，哭天搶地，哪還有心思布置什麼陷阱。」

  說著，葉承宗的餘光，掠過兩道身影，底氣更壯，說：「縱有埋伏，那又如何？我等這般陣仗，還懼他殘破道門不成？老天師都死了。」

  此言一出，如定心鐵券，掃盡眾人眉間的猶疑。

  是啊，老天師死了，何懼之有？

  兩位合道境大宗師壓陣，六位觀微、見山境界的高手隨行，更兼暗中那些來歷莫測的黑衣死士口這般力量，幾乎網羅了三教之外，大半個江湖的底蘊。

  道門便是有備，又能如何？

  難不成————還能叫老天師從棺材裡坐起來？

  再不多想，眾人足下發力，身形倏忽加快，恍若一群夜梟，朝著山巔那片殿宇疾掠而去。

  山道盡頭，太和殿的巍峨輪廓，終於破開夜色。

  琉璃碧瓦映著漫天燈火，將半邊天穹，染作昏黃。

  夜風裹著低沉的誦經聲，漫捲而來，如泣如訴，似有萬般悲愴，壓在殿宇飛檐之下。

  「果然在舉喪。」

  葉承宗眼底譏諷之色愈濃，足下猛然發力，身形如孤鴻掠影，率先踏上了白玉鋪就的廣坪。

  足尖方才點地，異變驟起。

  殿前陰影中，陡然掠出數十道青影，步踏罡斗，劍光吞吐，眨眼間，結成一座森然劍陣。

  劍氣縱橫交織，恍若天羅地網，將太和殿護得滴水不漏。

  此時，一道青衫身影，自殿側丹墀，緩步而出。

  余謙負手立於階前，面色平靜，如古潭深水，廣袖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葉承宗，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夜襲我道門山門。」余謙聲調陰沉葉承宗聞之，縱聲長笑，聲中儘是怨毒：「余謙，你徒弟殺我兒鴻才，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便要你道門血債血償！」

  「就憑你葉家也敢說這種話，你是喝了多少？」余謙輕輕搖頭，語帶悲憫。

  這時，一人越眾而出，厲聲喝道：「少說廢話，讓你們道門的那些老傢伙都滾出來。我倒要看看，沒了老天師，你們這道門還能撐多久！」

  話音剛落，兩名合道大境的陸地神仙，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轟隆」

  一步踏下，整座白玉廣場，轟然劇震，恍若天外飛來兩座無形巨岳，直將大地踏沉。

  罡風如怒濤般，席捲四野，空氣中爆出尖銳嘶鳴，虛空蕩開層層漣漪。

  緊接著，又有五道身影自葉承宗身後顯出，正是五位中境初境之人。

  八位陸地神仙，氣機相連，沖天而起，或剛猛如霹靂，或綿密似春霧，或陰寒若玄冰，彼此交織纏繞，竟在半空中凝成一片威壓，以山崩海嘯之勢，朝著孤身卓立的余謙當頭壓下。

  後方隊伍，全然是由宗師與一流高手組成，其實力足以橫掃當世任何一個頂級宗門。

  余謙青衫被罡風壓得緊貼身軀，身形卻如古松，紮根危崖，分毫未動。

  他目光如電掃過眾人，輕聲自語：「八人————天下何時又多了這許多陸地神仙？」

  「你常年在德雲觀中坐井觀天，又豈會知曉，這世上能人輩出？」一位合道大境之人，發出陰

  惻惻的笑聲。

  其氣息，陰冷、詭譎，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血腥和腐朽。

  「魔教，你們也來了。」余謙露出訝色。

  不應該啊，當代魔教教主，雖未見面，可其狡詐，眾人皆知。

  多半是借道門之手，清除異己。

  葉承宗早已不耐，厲聲喝道：「何必多言，今日道門必絕。我等八人齊上，任他余謙是神聖之下第一劍，又能擋得幾人？」

  「我們兩人來會會他。」那名合道大境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葉承宗側目相詢。

  黑袍中又傳出一句：「葉家主放心，事成之後，必留他元神奉上，任君處置。」

  「多謝道友。」

  葉承宗望著太和殿，深吸一口長氣，振臂高喝，聲如雷霆，滾過四野。

  「葉家兒郎，隨我上前，踏平太和殿！」

  「殺！」

  喊殺聲忽的炸裂，如九霄驚雷，劈開永夜死寂。

  黑暗沸騰，無數道身影，似幽冥中撲出的凶魔，挾著刺骨的殺意，攪動風雲。

  刀芒裂空，劍罡橫貫，奇門異兵綻放出詭譎輝光，仿佛將整片夜幕撕成璀璨碎片。

  掌風咆哮如龍，劍氣嘶鳴若凰，密密麻麻的道紋在碰撞中進發，將沉沉天宇照得如同白晝。

  余謙足尖輕點虛空，身形向後飄退。

  便在此刻，數道渾厚氣機，自天而降，分落廣場四方，將闖入者圍在核心。

  正是玉泉子，青陽子，守拙子等陸地神仙。

  一名見山初境高手見狀一怔，嗤笑道：「大敵當前，還敢分兵合圍，莫非是嫌命長麼？」

  余謙聞言，嘴角浮起一絲玄妙難測的笑意。

  「今日，你們的對手，不是我。」

  語聲未落，「吱呀」一聲，忽在戰場中響起。

  眾人不約而同，循聲望去。

  太和殿燈火通明，兩扇大門，正自向內開啟。

  一道身影從殿中踱出。

  他一襲青灰道袍，鬚髮如雪，面容清癯，皺紋深如刀刻，步伐從容舒緩，渾無半點凌厲之氣，閒庭信步。

  他一現身，整座廣場寒意侵骨，無形威壓籠罩天地，連風都凝在了半空。

  葉承宗臉上猙獰之色，瞬時凍住，瞳孔急縮，喉頭顫動。

  「老————老天師？」

  他身後的黑衣人群中，爆發出了一片難以置信的譁然。

  「他不是死了嗎？！」

  「怎麼可能，情報上不是說他已經坐化了嗎？！」

  「完了，我們中計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人群中瘋狂蔓延。

  老道長似渾不聞周遭鼎沸，徐徐抬起眼帘，眸子掃過廣場，每掠過一張面孔，便叫那人脊背生寒。

  「死？」

  忽見老天師袍角微動，人影已在原地淡去。

  下一瞬，老天師立在一個黑衣漢子身前，那人修為已至「觀微」中境，此刻卻連袖風都未察覺，只覺肩頭一沉。

  一隻枯松老藤般的手搭了上來。

  他惶然抬頭，撞上老道長那雙深邃的眸子。

  「少年人，這死」字，豈是輕易說得？」老天師聲音溫吞，字字如釘，「」

  話音方落，另一隻手緩緩揚起。

  不見罡風呼嘯，不見光華流轉，只平平常常，一掌拂出，似拂塵，似撣衣。

  「啪」的一聲，清清脆脆，這位陸地神仙，似炊煙遇狂風，一身橫練筋骨，滿腔精純氣機，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在這一掌間散得乾乾淨淨。

  老天師收回手，如在席間拍去只蠅蟲，從容不迫，目光轉向餘下眾人，一步一步，踏將過去。

  眾人驚得魂飛魄散，先前洶洶氣焰，化作煙塵，不知誰發一聲喊，頓作鳥獸星散，向四方逃竄。

  「開禁制，一個不留。」

  余謙雙掌一錯，指訣變幻，聲如寒鐵相擊。

  話音方落，整座廣場陡然升起一座罡氣穹頂，似倒扣的琉璃海碗，將天地隔作兩界。

  玉泉子、青陽子等幾位陸地神仙，同時並指向天，衣袍無風自動。

  精純氣機匯入陣眼，光幕愈發凝實流轉，隱隱現出先天八卦虛影。

  此時，陣外慘叫驟起。

  張天師白須微揚，又是一掌推出。

  那名觀微中境的青袍客，正運足十成功力轟擊光幕，忽覺頭頂罡風壓體，待要回身，已遲了半步。

  「噗」的一聲，整個人便被生生按入白玉地磚，氣息全無。

  老天師踱步向前，雲履踏過血泊，不染塵埃，每踏一步方位，袖子一動，必有一人應聲墜落。

  或中「攬雀尾」，或著「雲手」，皆是最基礎的太極架勢。

  半空中人影如秋葉紛墜，落地時，筋斷骨折，再無半分聲息。

  葉承宗麵皮紫脹，牙齒咯咯作響。

  兩位合道大境之人，更是汗透重衫。

  「葉家主，我們————」

  其中一人聲音乾澀地開口，話未說完，便被另一人打斷。

  「拼一把，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二人目光一觸，彼此瞳中燃著同樣的瘋魔，似烈火烹油，再無回頭之路。

  他們齊聲長嘯，體內苦修數百年的氣機，如江河決堤，轟然爆發。

  剎那間罡風怒號，地面走石。

  二人衣袍在狂風中獵獵狂舞，氣勢節節攀升，如兩座神山，拔地而起，壓得方圓十里草木盡折。

  左首那位雙臂震動，袖中湧出青蒙玄光，瞬息凝成一隻蒼青龍爪，鱗甲森然，如青銅澆鑄，指節屈伸，隱有風雷之聲，恍若太古蒼龍，自深淵甦醒，探爪欲攫日月。

  右首者足踏八卦方位，每步落下，綻開赤焰道紋，掌心炎光吞吐，化作赤色龍尾，橫掃而出。

  炎龍鱗片間，流淌著熔岩般的光芒，所過之處空氣扭曲蒸騰，焚盡八荒六合。

  一青一赤，兩道龍形罡氣撕裂長空，龍吟之聲響徹天地。

  龍軀過處，雲海兩分，虛空現出細微裂痕。

  雙龍交纏絞殺，帶著崩山煮海之威，直撲老天師面門。

  這一擊，已非凡俗武學，近乎天地法則的顯化！

  「不錯。」

  老天師難得讚嘆一句。

  葉承宗舉目望去，那兩人合力，用自己的脖子，分別控制住了老天師的一隻手。

  老天師白眉微垂，目中波瀾不驚，雙腕輕輕一震，龍形罡氣頃刻潰散。

  「喀嚓咔嚓」兩聲脆響。

  二人頸骨折斷，眼中神采，倏然熄滅，連神魂也被震得煙消雲散。

  葉承宗見狀，登時魂飛魄散。

  眼見老天師一步步走來，他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顫聲道：「老天師明鑑，適才————適才相戲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