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聖人義理,百無一用
「咄!」
一聲悶響,分毫不差,正中靶心紅布!
全場寂靜。
太子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程文浩的嘴巴微微張開,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第四箭就正中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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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
「再射。」太子的聲音有些乾澀,他認為,曹子羨所為是誤打誤撞。
曹子羨遵循著身體的本能,臂膀起落,似鐵鑄機括,但聽弓弦連珠迸響,嗡嗡不絕:
「咻!」
「咄!」
箭矢破空,正中靶心,羽尾顫動未止,第二箭追星趕月,銜尾而至,「錚」的一聲,將前箭劈作兩半,箭鏃深深咬進同一處創口。
曹子羨探手、抽矢、扣弦、撒放,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破空銳嘯,聲聲相疊。
箭囊將空至極,曹子羨,同時扣住最後三支白羽箭。
「咻咻咻!」
三箭成品字裂空,中途忽分三道銀弧,「奪奪奪」三聲悶響,齊刷刷釘入靶心。
場邊老侍衛見狀,驚駭如死。
演武場上,鴉雀無聲,微風拂過旌旗,獵獵作響。
太子倒吸一口涼氣,好恐怖的天賦。
程文浩徹底傻眼了,呆呆地看著那個插滿了箭矢的靶心。
這踏馬是人啊?
這時,老太監領著一人前來,正是大理寺少卿,陳邦舟。
曹子羨見狀,拱手一禮:「見過陳大人。」
陳邦舟含笑點頭。
太子好奇地問:「你們認識?」
「當初共同辦...過一樁案子。」陳邦舟斟酌著說道。
「原來如此,緣分啊。」太子慨嘆。
「時辰差不多了,我們去崇文堂上課吧。」陳邦舟提議道。
......
崇文堂內,陳設雅致。
太子居中而坐,曹子羨和程文浩分坐兩側。
陳邦舟坐於上首,先呷了口茶,緩緩說:「講史之前,我們先說說今日朝會之事。想必太子殿下已經知曉了。」
太子點了點頭,神色嚴肅。
「太子有何看法?」陳邦舟問道。
太子義憤填膺,道:「林公做得好,那些與密宗妖僧勾結的敗類,就該全部繩之以法!」
陳邦舟不置可否,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程文浩。
程文浩立刻接口道:「太子殿下所言極是,此等喪心病狂之徒,當用雷霆手段,以儆效尤。」
陳邦舟聽完,目光又落在了曹子羨身上。
「朝會發生什麼了?」曹子羨一臉茫然地問。
此言一出,滿堂一靜。
程文浩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當即嘲諷:「身為太子伴讀,竟對朝堂大事一無所知,真是可笑!難道你來東宮之前,就沒打聽打聽京中發生了何等大事嗎?」
太子皺了皺眉,從手邊拿起一本奏疏合集,遞給了曹子羨。
「這麼大的事,林玉山沒告訴你嗎?」太子隨口問了一句。
「是啊,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睡安穩覺,能有什麼大出息。」程文浩陰陽怪氣地附和。
陳邦舟手中茶杯懸停,忽的開口:「昨夜密宗的案子,你也參與了?」
曹子羨一邊瀏覽,一邊點頭。
程文浩嘴巴微張,欲言又止。
曹子羨翻開冊子,上面是硃筆小楷,字跡工整,記錄著今晨的朝會。他看得很快,目光一掃而過,突然停住,抬頭問:
「這是誰記的?」
「朝會時隨侍的小太監所記,陛下著人加急送到了太子殿下手上。」陳邦舟替太子答了。
曹子羨不由一怔,想不到,皇帝對太子竟如此重視。
不是說皇帝都會對兒子防一手嘛......曹子羨心中暗誹,將冊子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陳邦舟看他神情,問:「有什麼想法?」
「林公做得好,夜審出一份名單,陛下得了這份名單,便有了一把好刀,可以隨時敲打那些不聽話的文官。」曹子羨回答。
程文浩眉頭緊皺,忍不住出聲:「荒謬,陛下乃九五之尊,富有四海,為何要費這般心思去敲打臣子?為君者,當以德服人,以理治世。」
陳邦舟將目光投向太子。
太子沉默片刻,竟也跟著點了點頭,認可程文浩的說法。
陳邦舟見狀,輕嘆一聲,說:「曹子羨,說說你的理由。」
「先前,林公與我說過幾句,陛下登基之後,勵精圖治,天下承平,代價是,向文武臣僚割讓了不少權力。」曹子羨回答。
此言一出,太子與程文浩皆是面色一變。
曹子羨念及這堂課是講史,便聯繫題旨,道:「縱觀史冊,開國太祖,中興之主,平庸帝王,乃至亡國之君,他們在朝會上頒布的政令,初衷都是好的。」
「之所以產生天差地別的結果,無非兩點。其一,紙面上的規矩,在推行到地方的過程中,會出現各種差池,這些差池是否能提前想到規避,出現問題之後,能否及時補充更正。」
「其二,也是最要緊的,政令必須有人去執行,不然,再好的國策,出了皇宮,就是一張廢紙。」
太子聽完他的分析,皺起了眉頭。
程文浩兀自不信,大聲道:「荒謬之言!牽強附會!」
「說得好,太子殿下可明白了?」陳邦舟無視了程文浩。
太子回答:「明白了,父皇今日召見群臣,本意或許真是想藉機敲打林玉山,削弱他的權力。可林玉山送上那份名冊,就等於給了父皇一個新的選擇。」
「不錯。」陳邦舟讚許地點頭,道:「歷代帝王,首要目的便是加強皇權,殿下將來,也要如此。」
「只要這個目的能達到,究竟是對武官動手,還是對文臣動手,其實都無所謂。更何況,北方妖族虎視眈眈,邊境不穩,正是用人之際。林玉山又與陛下一同長大,情分非比尋常。兩相權衡,陛下自然會放棄最初的想法。」
程文浩聽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語:「竟然……竟然有此事?」
他自幼飽讀詩書,所學皆是聖賢義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可陳邦舟和曹子羨口中的君臣博弈,權術制衡,卻與他所學的一切背道而馳。
陳邦舟見程文浩神情,難得地點撥了一句:「聖人的學說,是立身之本,可以用來做錦繡文章,教化萬民。可拿來辦事,卻是百無一用。」
程文浩渾身一震,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沉默良久,站起身來,對陳邦舟長揖及地,道:
「是。學生受教,多謝陳大人賜教。」
陳邦舟示意他坐下。
程文浩抬起頭,目光空洞,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心中碎裂開來。
「現在,我們來做一個猜想。」陳邦舟開口。
「林玉山在殿上呈送的那個捲軸,裡面真的寫名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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