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玩套路的太子
眾人幸災樂禍地望向林玉山身上,看他如何應對這必死之局。
林玉山再次躬身,道:「回聖上,臣此舉,實乃不得已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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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宗妖人所為,天人共憤。但此事一旦上報,層層下達,難免會有風聲泄露,導致主犯聞風而逃。更何況……」
林玉山頓了頓,環視百官,說:「此事參與之人,多是京中身居高位的大員,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不過......」
林玉山語氣一頓,說:「臣已命人加緊審問,那位被活捉的密宗弟子,交代出了他所知道的背後之人。而那些落網的嫌犯,為求活命,也都爭相指認攀咬。」
「這份名單,臣已經帶來了。」
說著,林玉山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個用火漆封口的玄色捲軸,雙手奉上。
捲軸一出,整個太和殿陷入了死寂。
方才還慷慨陳詞的文官們,此刻一個個臉色驚變,煞白如紙。
有的人身子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龍椅之上,皇帝的眼神變得熾熱,他盯著那個捲軸,抬了抬手,道:「呈上來。」
隨堂太監會意,邁著小步,走到林玉山跟前,先朝林玉山頷首行了一禮,這才接過捲軸,確認無誤,轉身呈到御前。
皇帝拿過捲軸,卻沒有當場打開,而是隨意地放在了龍案一角,然後看向林玉山,溫聲道:
「玉山,你我君臣,相識於微末。對你,朕還是信得過的。」
林玉山深深一拜,道:「承蒙陛下信任,臣,受之有愧。為避嫌,也為堵住悠悠眾口,臣懇請,將此案所有人犯,盡數移交詔獄,由陛下親掌。」
皇帝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乾坤落定。
底下百官,額頭見汗。
他們不知道,那份名單上,到底有沒有自己的名字。
做了虧心事的,心中恐懼萬分。
沒做的,也擔憂被政敵攀咬誣陷,落個說不清的下場。
皇帝凝視底下噤若寒蟬的臣子,頗為滿意,端起茶杯,換了個話題:
「對了,朕前些日子封了曹子羨為太子伴讀,這都多久了,人也該去東宮上任了吧?」
林玉山見皇帝主動轉移了話題,便知曉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了。
他心中瞭然,躬身回答。
「回陛下,今日,他便會去東宮了。」
......
朱紅宮牆,連綿不絕,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金光。
曹子羨跟在一名宦官身後,穿過一道道高大宮門,自皇城南門入,腳下之路,平整如鏡,兩側的宮殿樓閣,飛檐翹角,氣勢恢宏。每隔數十步,便有禁軍肅立,目光如鷹隼,巡視往來之人。
移步換景,越往裡走,喧囂聲漸遠,四周愈發幽靜。
路過的宮人見到引路的宦官,無不躬身退至一旁,不敢抬頭。
穿過一片御苑,繞過一座小湖,一座氣派非凡的宮殿群,映入眼帘。
宦官在殿前停步,側身躬腰:「曹公子,殿下就在裡頭的演武場,咱家只能送到這兒了。」
曹子羨微微頷首,獨自踏入東宮。
演武場甚是開闊,一側立著兵器架,刀槍劍戟,琳琅滿目。
場中,一名青年正挽弓搭箭,身姿挺拔。
青年一襲金紋緞袍,外罩輕綃薄紗,頭上金冠嵌珠綴玉,數道流蘇垂落,拂過墨黑長髮,一派貴氣清華,風姿殊絕。
正是當朝太子。
太子察覺有人到來,並未回頭,朝旁邊一名錦衣青年使了個眼色。
錦衣青年會意,放下手中弓箭,大步流星,朝曹子羨走來。
「你就是鎮妖司的曹子羨?」
「閣下是?」
「我叫程文浩,滄浪書院弟子,家師謝晦庵。和你一樣,也是太子伴讀。」青年昂著下巴,語氣中帶著幾分審視。
「幸會。」曹子羨拱手。
程文浩說:「朝會上,林公說你今日便會來東宮當值。可這都過了午膳時分,你才姍姍來遲,未免太不將殿下放在眼裡了。」
「那我問你,我是不是今天來的?」曹子羨反問。
此話一出,程文浩一時語塞。
曹子羨也是無奈,昨日和密宗番僧大戰,耗損不小,調息醒來,已是日上三竿,趕來皇城,自然晚了些。
「呃,是今天來的,可……」程文浩漲紅了臉,還想再說些什麼。
「好了,文浩,莫要為難新人。」
太子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聲音溫潤。
「是,殿下。」程文浩趕忙躬身頷首,退到一旁。
太子走到曹子羨面前,臉上掛著和煦的笑意:「他就這個性子,你別在意。來了就好,無外乎早晚。」
「呵呵。」
曹子羨笑了笑,依禮躬身。
先讓人給自己一個下馬威,自己再出面當好人,既敲打了新人,又彰顯了寬仁。
這老掉牙的套路。
曹子羨無語了,關鍵是你使眼色的時候,起碼避著點人呀。
曹子羨端詳太子,林公說得沒錯,還是太年輕了。
真正的高手,是用了套路,卻讓人瞧不見半點套路的痕跡。
「子羨,孤為你介紹一下情況。孤有兩位師父,一位是吏部尚書王璞,負責講經,早上授課。另一位是大理寺少卿,陳邦舟,負責講史,下午上課。」
曹子羨心中微動。
陳邦舟,他自然是認識的。
王璞,吏部尚書,那可是自己父親的頂頭上司。
「時辰還早,你先陪孤射兩箭。」太子興致很高,拉著曹子羨,走向箭靶。
場中立著數個草靶,靶心用紅布圈出。
太子遞給曹子羨一張角弓,笑道:「試試。」
曹子羨接過弓,掂了掂分量,學著方才太子的模樣,挽弓,搭箭。
他雖是習武之人,一身修為不俗,但還是頭一回接觸射藝。
臂膀用力,弓弦拉開,卻覺渾身力道不順,指尖一松,「嗖」的一聲輕響,箭矢脫了弦。
第一箭,甚至沒有射出去。
「哈哈哈。」
程文浩沒忍住,笑出了聲:「射者,君子六藝之一。曹公子出身鎮妖司,怎的連弓都不會?這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太子倒是不以為意,走上前,站在曹子羨身後,伸手調整了一下他持弓的姿勢。
「弓要穩,腰馬合一。力從地起,經由腰腹,貫通臂膀,最後聚於指尖。不要用蠻力去拉,要感受那股勁道的流轉。」太子囑咐。
說著,太子握住曹子羨的手,帶著他重新搭箭,開弓。
「感受到了嗎?就是這樣。鬆手。」
曹子羨依言鬆開手指。
「咻!」
箭矢破空而出,這一次勢頭足了許多,卻依舊偏得離譜,從靶子旁邊數尺遠的地方飛了過去,釘在了遠處的泥土裡。
「這麼快就能將箭射出去,已經很不錯了。」太子點了點頭,言語中帶著鼓勵。
曹子羨屏息凝神,細細揣摩勁力運轉的關竅,但覺一縷氣機遊走四肢,似溪流潤澤,往日滯塞處,漸漸貫通。
少頃,曹子羨倏然睜眼,自箭囊中取出一支白羽箭,搭上弓弦,弓開如皓月,弦張似松濤,臂膀間,隱有風雷蓄勢之象。
「咻!」
箭矢離弦,清嘯乍起。
眾人只見一道烏光撕開暮氣,去勢如虹「咄」的一聲,貫入草靶。
雖堪堪釘在了靶子的最外緣,但比起前兩次,已是天壤之別。
四下里頓時響起一片低嘆。
幾位老侍衛彼此交換眼色,在對方目中瞧見了驚異。
太子的眼中露出一絲讚許:「不錯。」
程文浩見狀,臉色微變,自己當初學射箭,從脫靶到上靶,足足花了一整天的功夫。
這姓曹的,才第三箭?
那他下一箭,豈不是要中靶心了?
念及此處,「咻!」的一聲,箭矢如電,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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