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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別丟份,精神點,好樣的

  林知盈將冊子遞給蕭逐岳。

  蕭逐岳接過冊子,目光如刀,逐行掠過紙上的蠅頭小字,眉峰漸漸聚起,恍若凝重的雲層。

  「呵,難怪密宗敢在京城肆無忌憚,原來有這麼多顧客。」蕭逐岳冷笑一聲。

  冊頁翻動,墨字如蟻,有富可敵國的京畿巨賈,有盤根錯節的世家門閥,就連朝堂重臣之名,亦赫然在列。

  蕭逐岳合上冊子,說:「這次你們傷勢不輕,先回去調息修養吧,餘下的事,我會讓趙太丘安排人料理。」

  趙太丘,鎮妖司天樞,執掌鎮妖司大小雜事,諸如財務,人事,案子分配等。他麾下有一支青衣司吏,俱是奇人異士,專門負責收尾工作。

  曹子羨忍不住踏前半步:「冊上那些人……」

  「此事牽涉太廣,須稟明義父,由他定奪。」蕭逐岳將冊子收入懷中。

  ......

  鎮妖司,望北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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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山披著狐裘,坐在燈下翻看冊子,一頁,一頁,又一頁。

  燭火跳了一下,將林玉山半邊臉龐映得忽明忽暗。

  許久之後,林玉山才合上了冊子,望著蕭逐岳,陷入了沉思。

  「義父,可要動手?」蕭逐岳滿腔熱血,恨不得現在就去這些權貴家中,一槍挑死他們。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林玉山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望著京城的萬家燈火,更遠處,皇城的輪廓像是巨獸脊背。

  寒風鑽進來,撲在臉上,針尖似的冷。

  林玉山長吸一口氣,讓自己清醒幾分,開口:「通知雲隱,讓他帶人接管城北的城防,」

  「通知趙太丘,讓他發布召集令,調白虎堂、龍鷹堂的降妖力士,限一個時辰內,抵達北郊廢驛。」

  林玉山的聲音很輕,卻透著斬鐵的味道。

  「義父,那我......」蕭逐岳欲言又止。

  林玉山將冊子遞過去,說:「我圈畫的這些人,你親自去拿,務必要活口!」

  「明白!」

  蕭逐岳將絹冊按進懷裡,轉身沒入窗外的深黑。

  當夜,鎮妖司鐵蹄,踏碎了京都的浮華。

  玄甲如潮水,漫過長街,月光在冷鐵上濺起寒芒,所過之處,朱門次第洞開,雕樑畫棟間,驚起群鴉亂羽。

  哭喊聲,求饒聲,兵刃入肉聲,響徹半座京城。


  天亮之時,已有數十位富商權貴被鎖拿入獄,更有甚者,當場格殺。

  消息傳出,朝野震動。

  ......

  天明,朝會。

  御史們肅然而立,手握象牙笏板,靜中藏動,森然如雪。

  文臣袖中奏摺,墨跡深透,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這時,一道削瘦身影走進殿門,掃視眾人,說:「諸位大人早啊。往日這般時辰,殿中尚空著一半座兒,今日倒是齊整得緊。」

  幾位武將集團的臣子,朝他頷首,客套了幾句。

  兩側文官如寒林棲鴉,數十道目光射過來,恨不得將他釘在金磚之上。

  林玉山嘴角一揚,兩道濃眉如劍斜飛,步履穩健,穿過森嚴行列,直抵丹墀第一排。

  金殿寂然,百官呼吸,細若遊絲,只聞得殿外銅壺滴漏,一滴,一滴,恍如戰鼓,將起未起。

  眾人望著林玉山,他站在那裡,身形筆直,仿佛周遭一切攻訐都與他無關。

  這份姿態,落在群臣眼中,便成了最大的挑釁。

  不少人握著奏疏笏板的指節,已然泛白。

  一人悄然挪步,湊到齊風亭跟前,壓低聲音:

  「小閣老,咱們可都是從文山書海里滾出來的,今日面對這等欺君罔上的武夫,千萬別丟了份呀。」

  「對,精神點,不能叫這些鷹犬小覷了天下讀書人。」有人跟著附和。

  齊風亭微微點頭,深吸一口氣,從隊列中踏出。

  他這一動,便牽引了殿上所有人的目光。

  齊風亭向前幾步,直面林玉山,抬手怒指,道:「林玉山,你好大的膽子,竟然縱容麾下鷹犬,在天子腳下行兇,濫殺無辜,攪動京城風雨,此等行徑,與謀反何異!」

  齊風亭聲音在金殿內迴蕩,擲地有聲。

  小閣老此言一出,身後文臣隊列中,立時響起一片叫好。

  「好,好樣的!」

  「小閣老,尿性!」

  齊鶴林花白的眉毛動了動,一雙老眼瞥過兒子的背影,呼吸比平日裡重了幾分。

  李岳風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對齊風亭低聲說:「小閣老真是性情中人,頗有當年老閣老在殿前痛斥三省貪官的風采啊。」

  齊鶴林聞之,呵呵一笑,回道:「李大人謬讚,他這點微末膽氣,如何比得上李大人?當年李大人為呈報災情實況,獨闖京城,於官道之上連過十二輪截殺。」


  二人綿里藏針,互點彼此過往。

  李岳風只是笑笑,不再說話。

  就在這時,殿門處傳來內侍悠長的唱喏:

  「皇上駕到——」

  殿內霎時靜了下來,群臣整理衣冠,轉身面朝御道,齊齊躬身,手持笏板,山呼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一襲明黃龍袍,緩步走上御階,在龍椅上坐下,姿態瞧著有些隨意。

  「眾位愛卿,平身吧。」

  「謝吾皇萬歲。」

  待百官站定,皇帝目光掃過底下,開口問:「今日朝會,可有事起奏?」

  「臣,有本奏!」

  都察院左都御史第一個出列,雙手高舉奏疏。

  緊接著,他像是捅了馬蜂窩。

  「臣,附議!」

  「臣,亦有本奏!」

  十幾個御史、言官、各部主事,接二連三地從隊列中走出,個個神情激憤,手中奏疏舉過頭頂,一時間,殿前跪倒了一片。

  「臣,都察院御史張承,彈劾鎮妖司指揮使林玉山,擅動鎮妖司力士,未得聖令,公然圍捕朝中官員府邸,此非人臣所為,乃是權臣霍亂朝綱之始,請陛下明察!」

  「臣,禮部主事王顯,彈劾林玉山!其縱容下屬,當街行兇,血濺天街,污我神京聖地,壞我大夏國體,此等無法無天之徒,若不嚴懲,國法何在!」

  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御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老臣為官四十載,從未見過如此囂張跋扈之人!鎮妖司不經三法司會審,當街便殺,這是哪家的王法,此獠不除,我大夏危矣!」

  一聲聲彈劾,一句句指控,言辭激烈,直指林玉山。

  皇帝見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望向林玉山。

  「林愛卿,他們所言,可有此事?」

  林玉山走出隊列,來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禮。

  「啟稟聖上,確有此事。」

  林玉山抬起頭,道:「經鎮妖司查明,密宗妖人長期潛伏京中,暗中拐賣城中幼兒,以全身精血為藥引,以五臟六腑為祭品,煉製邪藥,臣所抓之人,無一例外,皆是此等邪藥的買家。」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皇帝的目光越過林玉山,望向那些跪地彈劾的文官們。

  很快,又有一人出列,此人是刑部的一位郎中。

  「陛下,就算林指揮使所言為真,這些人罪大惡極,也當由我刑部拿人,大理寺審案,陛下親自勾決!鎮妖司如此行事,已是越俎代庖!」


  「況且,抓人無錯,可鎮妖司那些鷹犬在抓人途中,挾私報復,藉機生事,甚至有幾戶人家,只是家丁護院稍作阻攔,便被當場格殺,這又是何道理!」

  林玉山轉身看向那名刑部郎中,語氣平淡:「抓捕過程之中,不少嫌犯府中的修士供奉負隅頑抗,更有甚者,家中私藏甲冑兵刃,數量逾制。我身為大夏之臣,見此情狀,自當有為陛下分憂之責。」

  話音剛落,又有一名言官高聲彈劾:

  「好一個為陛下分憂!林玉山,你這分明是欺上瞞下,肆意妄為!此事如此重大,牽連甚廣,為何不上報陛下,不與朝廷通氣,反而私下處置,你將陛下置於何地?將我大夏的法度置於何地!」

  這一句,直擊要害。

  齊鶴林聞聽此言,一直半閉著的眼睛,終於睜開,望向那名言官,渾濁的眼中,露出了讚許之色。

  李岳風適時出列,對著龍椅一拜,道:「臣,贊同王御史所言。林指揮使忠心可嘉,但行事確有不妥。國朝自有法度,鎮妖司權力再大,也當在法度之內行事。此事,已然逾越人臣本分。」

  齊鶴林也動了,顫巍巍地走出隊列,聲音沙啞:

  「老臣附議。不經奏請,擅殺朝臣家眷,此等行徑,與謀逆何異?請陛下將林玉山暫押天牢,將其所辦之案,交由三法司會審,以正國法,以安人心!」

  兩位文官執牛耳者,同時發難。

  皇帝收起了表情,盯著林玉山,一字一句地問:「林玉山,私調兵馬,私下辦案,不經呈報,擅殺人命。你,將朕,將這滿朝文武,將這大夏的規矩,都置於何地?」

  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重。

  諸文臣見狀,不由一喜。

  一些心思活絡的官員,也恍然大悟。

  殺不殺人,死了幾個人,於皇上而言,無關緊要。

  畢竟,皇上心中裝著的,是九州萬方。

  緊要的是,林玉山沒有上報。

  這種事情,私下處理,無疑是犯了帝王的忌諱。

  皇帝故作不知情,借群臣彈劾發難,意在收回林玉山手中權柄,加強皇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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