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農業星球

  第135章 農業星球

  維克托放慢腳步，透過圍欄看見裡面排著一列重型運輸艦的登艦口，穿軍裝的人員正成批登船。

  旁邊等候區的長椅上坐著個胖胖的中年商人，手肘撐在膝蓋上盯著那邊看。維克托在他旁邊找了個空位坐下來，把數據板擱在腿上。

  「軍艦調動？」維克托隨口問了一句。

  胖商人轉過頭來打量他。眼睛先落在制服上的行政部門徽章，又掃了一眼他的眼鏡，這才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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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聽說？」

  維克托搖頭，從馬庫拉格出發前他一直埋在稅務卷宗里，沒顧上看新聞。

  「是努凱里亞星系。」胖商人的聲音壓低了一點，不是故意保密，更像說到不痛快的事情時嗓子本能地收緊了。「邊境上新發現的一個有人居住的星系。聯邦派了外交使團過去談接納的事，對方不光拒絕了，還扣了使團的船。

  維克托皺了下眉。

  「扣了？」

  「不止扣了。」胖商人朝圍欄那邊努了努嘴。「他們朝使團開了火。打傷了護衛艦，死了人。聯邦艦隊兩天前出發過去了，布蘭特的改造戰士都派出去了。」

  維克托沒吭聲。

  聯邦成立三百年，跟外部勢力的摩擦不是沒有過，也消滅了不少惡魔和異形，但一個同胞星系對聯邦使團動武，這還是頭一回。

  「為什麼？」他問。

  胖商人攤了下手。

  「誰清楚呢。有人說那邊的統治者不想交出權力，有人說他們根本不信聯邦是去談判的。邊境上的消息亂得很，哪條真哪條假，得等艦隊到了才知道。」

  長椅對面的換乘屏幕跳出了水仙號的續航提示。維克托看了一眼時間，站起來拿好數據板。

  胖商人又開了口：「小伙子，你行政部門的吧。」

  維克托點頭。

  「那你馬上就會比我清楚這件事了。」胖商人靠回椅背。

  維克托點了下頭算道別，轉身匯入人流。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圍欄後面的專用通道，重型運輸艦的艙門還開著，穿灰色訓練服的人正一排排往裡走。和鍛爐星那批人同樣的訓練服，同樣的徽章。

  他在備忘錄里寫了努凱里亞三個字，後面沒跟任何評論。

  第四次跳躍之後，水仙號終於抵達了新收穫星。

  從軌道上看下去，這顆星球像被人仔仔細細塗過色。

  赤道是一望無際的金黃，成熟的麥田。北半球鋪著溫帶草原的淺綠，南半球蓋著針葉林的墨色。

  單論自然條件，這裡是聯邦數得上號的農業世界。

  維克托乘接駁船降落在第七農業區的中心鎮上。出艙門的時候沒有熱浪也沒有冷風，就是溫溫的風裹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貼了過來。

  腳下是壓實的泥土路，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在馬庫拉格永遠擦得乾乾淨淨的皮鞋，鞋面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黃土。

  第七農業區兩萬人左右，兩百年前馬庫拉格第一批殖民者的後代。這裡的口音跟馬庫拉格本土已經不太一樣了，元音拖得長，尾音散得慢。

  區長辦公室在鎮中心一座兩層的石頭房子裡，維克托推門進去的時候，艾達·卡爾森正從樓上走下來。

  寬肩膀，大手掌，四十五歲上下的壯實女人，皮膚被日頭曬成了古銅色。深紅色的短髮剪到齊耳，粗布工作服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前臂。

  她看見維克托的第一反應是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的眼鏡上多停了一拍。

  「你就是馬庫拉格派來的審計官？」

  「維克托·霍爾。」他伸出手。

  艾達握了一下，力氣不小。

  「挺年輕的。」

  維克托把數據板從腰間摘下來調出卷宗。

  「卡爾森區長，先跟您確認一遍情況。三年前的氣候異常導致第七農業區連續兩年減產，你們按聯邦法典申請了稅收減免，被駁回了，之後你提起上訴。案子轉到了我手上。」

  「知道。」艾達的聲音大而直接，沒有委婉鋪墊的習慣。

  「你們那邊的說法是不符合自然災害的認定標準」。我想問你，莊稼沒了是不是事實？減產的原因是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來了就是為了搞清楚這些。」維克托推了推眼鏡。「先看數據。」

  艾達帶他去了區裡的檔案室。說是檔案室，其實就是辦公室後面隔出來的一間小屋子，三面牆的架子上堆滿了文件夾和舊數據板。新收穫星的基層管理保留了不少紙質記錄的傳統。

  維克托在一沓種植日誌里找到了三年前氣候異常的詳細記錄。

  數據很清楚。三年前收穫季前三周氣溫驟降十二度，持續了整整十一天。

  不是季節性的寒流，新收穫星的氣象模型里沒有這種先例。

  第七農業區百分之六十的麥田遭了凍害，當年減產四成。

  第二年氣溫恢復了，但土壤里的微生物系統被低溫打亂，恢復期又搭進去一年，減產兩成。

  維克托合上文件夾。

  「原因呢？」

  「不知道。」艾達靠在門框上，胳膊抱在胸前。「氣象站的人查了半年，查不出來。

  有人說跟亞空間風暴有關，遠處的風暴影響恆星活動，恆星活動影響行星氣候，一層傳一層。這只是猜的，沒有硬證據。」

  維克托點了下頭，沒急著說什麼。

  接下來兩天他把整個第七農業區跑了一遍。走了四個分區的田地，看了灌溉系統，查了土壤檢測報告，跟三個不同的種植戶聊了天。

  第二天傍晚的時候艾達的態度明顯鬆了一些。原因很簡單，這個年輕的行政官還好不是走個過場就回去簽字的。

  第二天晚上維克托回到鎮上分給他的臨時住處，把所有數據板鋪在桌面上，從頭捋了一遍。

  艾達的訴求完全合理。減產是客觀事實，原因確實不在人力控制範圍內。

  問題出在法典上。聯邦法典規定的稅收減免前提是「因自然災害導致的不可抗力減產」，但新收穫星這次的氣候異常既不是傳統定義上的自然災害，成因也沒有被明確認定。

  法典的條文蓋不到這種情況，這是法典自己的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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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