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氣氛
第134章 氣氛
維克托·霍爾在觀景艙里坐了三個小時，這一切真是百看不厭。
觀景艙在水仙號船體頂部，半球形的透明穹頂之下，弧形座椅沿內壁排開，躺上去整個人被星空兜住。
水仙號是標準的聯邦民用客運船，兩百米長，灰白色的船體，不帶武裝，只有基礎護盾和推進系統。
整個聯邦境內每天有上萬條這樣的航線在跑，從核心星繫到邊境農業世界，人員和物資沿燈塔網絡的導航信標流動，他們可以說是聯邦的毛細血管。
維克托占了靠右側的一張座椅。膝蓋上攤著數據板，翻的是農業星球新收穫星第七農業區的稅務爭議卷宗。
左邊扶手放著一本《奧特拉瑪聯邦法典》第四修正版，封面已經翻得卷了角，是總管塔拉夏·尤頓簽發的版本，他在行政學院念書時買的，一直帶在身上。右邊扶手上擱著他的旅行備忘錄，薄薄一個紙質本子。
他習慣出差時手寫些東西，不算日記，更像是走到哪裡隨手記下的碎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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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現在二十八歲，中等個頭，偏瘦。
淺棕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在視力矯正手術普及了幾百年的時代里顯得很扎眼。
曾經有同事問他為什麼不去做手術，他回答說戴眼鏡讓他看起來像個能信得過的人，只是同事沒聽出來這話是自嘲還是認真的。
標準的奧特拉瑪行政官制服穿在他身上有點空，深藍色立領外套，左胸繡著馬庫拉格的金色徽章。
手指纖細，指甲剪得極短，常年處理文件和數據板磨出來的習慣。
他祖母索菲亞·霍爾在遠征艦隊初創時就跟著羅根了，當過艦橋副手。
維克托不怎麼想提這件事，主要是他想靠自己的能力吃飯，不想靠祖輩的舊名頭。
翻了幾頁卷宗，覺得燈光有點亮，抬頭的時候才注意到穹頂外面的景色變了。
水仙號正在接近第一個中繼星門燈塔。
虛空中遠遠出現了一道藍色光柱，不刺眼，安安靜靜地立在航道上，像夜航的船遠遠望見的港口燈火。
維克托放下數據板看了一會兒。從馬庫拉格到新收穫星要經過六個中繼燈塔，每次跳躍間隔約十二個小時。
光柱越來越近，藍光滲進了穹頂，在他的鏡片上點了兩個小小的光斑。
水仙號進入燈塔信標的引導範圍，船體微微一震，然後是跳躍前那種輕微的失重。
等一切穩下來的時候，外面的星象已經完全換了一幅。
維克托推了推眼鏡，低頭繼續看卷宗。
第一個中轉站是鍛爐星。
礦產豐富的行星，地表密密麻麻鋪滿了礦井和冶煉設施。中轉站設在軌道空間站上，水仙號靠泊的時候維克托透過穹頂看了一眼下面那顆星球。
夜半球上星星點點的橙紅色亮光是冶煉爐在燒，白晝面上的大型露天礦坑一個挨一個，用公里來量的尺寸，像是星球表面的舊傷口。
空間站的候船大廳很大，天花板有三層樓高，牆上嵌著電子屏幕循環播放鍛爐星的宣傳片。
維克託買了一杯熱飲，走到一面榮譽牆前面站住了。牆上刻著鍛爐星曆年的礦產產出數據，從建星到現在，數字逐年遞增，最近三年翻了兩倍。
維克托的職業本能讓他多看了一陣，心裡默算了一下產能增長率和勞動力投入的比值0
熱飲喝到一半的時候，他注意到大廳另一頭有一群人。
二十來個年輕人，穿著統一的灰色訓練服，胸前繡著一個他認得的徽章，那是布蘭特改造戰士部隊的標誌。他們排成兩列等著登船，要去馬庫拉格接受篩選。
改造戰士的補充兵源來自整個聯邦，每年各星球選送一批體能和意志力達標的年輕人，通過率不到百分之十。
維克托看了他們一會兒，隊伍里里有個高個子注意到了維克托制服上的行政部門標識，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維克托點頭回了一下。
他掏出旅行備忘錄寫了幾行字：「三百年前，康諾·基利曼帶著幾十個人從一片荒原出發。現在，數千萬人在數百個星球上用他制定的法典生活，用他建造的燈塔導航，用他設計的標準生產。我從未見過他，但我站在他建造的每一樣東西之上。這是什麼感覺？是魚不知道水的感覺嗎。」
第二個中轉站是碧泉星。
水仙號在軌道上沒停多久。
維克托跟著換乘的旅客下了接駁船，來到赤道上的一座島嶼中轉站。
他原本只打算在候船區坐著等，腿有些酸，想活動活動，就走出了航站樓。
門開的那一刻空氣湧進來了。
碧泉星百分之九十九的表面是海洋，剩下的陸地上鋪滿了熱帶雨林，是聯邦最重要的食物和淡水供應源之一。
維克托站在航站樓門口深吸了好幾口，覺得肺里被沖洗了一遍。
他在備忘錄上寫了一句：「碧泉星的空氣有味道，適合養老。」
第三個中轉站是萊爾星，外號釘子。
萊爾星本身是一顆幾乎沒有大氣的小型岩質行星，但位置好，卡在三條主航路的交匯點上，是聯邦最大的中轉樞紐。
幾十年間不斷擴建的港口，倉庫和維修廠把整顆星球裹了一層金屬殼，從軌道上看像一顆鉚釘。
名字大概就是這麼來的。
水仙號泊入港口的時候排了半個小時的隊。維克托透過穹頂往下看，港口裡密密麻麻全是船，民用的，商用的，更多的是軍艦。
他以前來過釘子星一次，印象里可沒這麼多軍艦。
下了船才知道有多擠。
中轉大廳的噪音撲面砸過來，人流從四面八方匯到一塊又散開去，各種口音的通用語和方言攪在一起。
維克托在人群中被撞了幾下，下意識伸手按住腰間的數據板。
順著人流往換乘通道走的時候，他路過了一段臨時封鎖的區域。
金屬圍欄後面是一條專用通道，有改造戰士站崗，氣氛完全不同，感覺像是要發生什麼大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