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索薩

  第132章 索薩

  索薩星球在遠征艦隊的掃描清單上排第七，本不算什麼優先目標。

  中等體積的岩質行星，大氣稀薄，沒有工業信號，各項指標都平平無奇。

  排序是被塞拉芬山脈改變的。

  掃描系統在主峰內部捕捉到一組異常的能量讀數：輸出強度極高，波形規律到不像自然現象，曲線幾乎是一條不衰減也不波動的直線。

  資料庫匹配不到任何已知條目，赫拉號上的技術人員反覆校驗了三遍確認不是儀器故障，羅根當即下令將索薩的優先級調到最高。

  現在赫拉號已經進入近地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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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軌道上看下去，索薩星球有種奇異的色調。恆星偏藍白，光線穿過大氣折射之後天空成了淡紫色，地表灰綠色的矮灌木貼著黑色岩石生長，遠處有大片金屬框架從植被中露出來，風化了不知多少年，只剩空蕩蕩的輪廓。

  這顆星球上曾有過發達的文明，但在某個時間點毀於一旦，留下的就只有這些了。

  先遣隊登陸調查，很快在塞拉芬山脈主峰側面找到了入口。一條半隱蔽的裂縫，寬度剛容一人側身通過。裂縫後面連著人工開鑿的螺旋通道，向地底延伸。

  通道牆壁由暗綠色的礦石構成，觸感冰涼光滑，上面刻滿了線路一般的幾何紋路。

  先遣隊沿通道下行了五百米左右，被一道透明屏障攔住了去路。屏障看不清材質，手伸過去到一定距離就被彈回來，不疼，沒有攻擊性，就是不讓通行。切割工具、爆破藥、

  電磁脈衝輪番上了一遍，全不管用。

  消息傳回艦橋，羅根盯著掃描數據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最後落在康諾身上。

  康諾說「我下去看看。」

  他帶了泰拉做記錄，布蘭特也要求跟著下去，說是要保護康諾的安全，三人乘運輸艙落在裂縫附近的空地上。

  出艙門的一刻，索薩地表的冷風迎面撲來，帶著礦物的澀味。氣溫在零度左右，呼出的氣立刻化為白霧。腳下的灌木葉子硬邦邦的，踩上去咔擦作響。布蘭特兩米一的身體在裂縫口側了一下才擠進去，金屬外殼擦著岩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泰拉走在康諾身後，一手攥著數據板，一手扶著通道壁保持平衡。手電筒的光掃過暗綠色的礦石，那些幾何紋路在移動的光線下像是在流淌。

  通道越深越安靜，像有什麼力量在把聲音往下拽。空氣溫度從入口的零度慢慢爬到了十五度，乾燥，不刺喉。

  走了二十分鐘左右，屏障出現在前方。先遣隊留下的痕跡還在：地上散著幾個爆破藥殼，牆上有切割工具的劃痕。屏障完好如初。

  康諾走上前，抬起右手，慢慢貼近屏障表面。

  手掌還沒碰到的時候，他胸口那塊暗金色的金屬片短促地亮了一下。屏障在同一瞬間從中央向兩側退開。

  通道在屏障之後又延伸了約一點五公里。坡度逐漸平緩，牆壁上的紋路越來越密集，暗綠色的礦石表面開始泛出藍色的微光，能量正沿著那些線路向深處流淌。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門，已經打開了。或者說，在他們到達的某個瞬間，門自己開了。

  門後的空間讓三個人都停下了腳步。

  完美的球形地下空間。直徑約百米。穹頂、牆壁、地面全是白色的，光源來自嵌在頂部的面板，人走進來就亮了。空間空曠得近乎荒涼，沒有控制台，沒有操作界面，什麼都沒有。

  只有正中央懸浮著的那塊晶體。

  三米高，不規則多面體，沒有底座也沒有支撐，就那麼浮在半空中。從正面看是藍黑色，深沉得望不到底。康諾側身挪了一步，顏色變成了流動的銀白。他蹲下來從底部仰視，又成紫色。

  晶體表面有極小的光點在遊走，數量很多，軌跡有規律卻不重複，速度緩慢而均勻。

  但最讓人不安的不是晶體本身，而是核心室里的寂靜。

  布蘭特邁出一步，金屬腳掌落在白色地面上，該有聲響的，沒有。他加重力度又踩了一下，還是沒有。某種力場在吞掉核心室內一切聲音。腳步、呼吸、心跳在耳膜上的迴響，全部被抹去了。

  人在這種環境裡待上幾分鐘就會本能地壓低呼吸，渾身發緊。

  康諾繞著晶體走了一圈，最後在正下方停住，仰頭。

  「你們先出去。」聲音一出口就散了，只有站在旁邊的人才聽得見。

  布蘭特看了泰拉一眼，兩人退回了通道。

  那之後的整整一天一夜，康諾站在晶體面前沒有動過。

  星神碎片給他的本能讓他能直接感知物質結構和能量場分布，晶體裡蘊含的信息密度極高，結構極複雜。

  第二天他叫泰拉進來記錄。

  泰拉坐在核心室邊緣的地面上，三塊數據板攤在膝頭：公開日誌一塊，技術參數一塊，加密的私人筆記一塊。康諾站在晶體旁邊，把數據傳給泰拉，讓她寫得通俗一點。

  法羅斯的導航原理不走亞空間。它利用的是太空死靈的相位技術，在物質宇宙和亞空間之間撬開了一層極薄的相位空間。信號沿著這層相位空間傳播，不進入亞空間本體，風暴再猛烈也干擾不到。

  相位空間是兩個維度之間的獨立夾層，哪一邊的力量都夠不著它。

  法羅斯目前只在峰值功率的千分之一上運行，處於待機狀態。

  滿功率啟動需要極強烈的情感來驅動，一旦被激活，使用者能憑藉情感的指引直接跨越距離，從一個地點到達另一個地點。

  晶體的信息處理方式既非數字也非靈能，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中間形態。

  泰拉一條條記完了，抬起頭的時候，康諾已經轉過身繼續盯著晶體了。

  而三個月的工作從那天正式開始了。

  頭一個月康諾將晶體的完整結構逐層掃描，記錄每一個面的微觀紋路，追蹤能量流動的路徑和頻率。

  到了第五周，康諾告訴泰拉他發現了真正的問題。

  這塊晶體的底層架構完全是太空死靈的技術體系。導航系統依託的那層相位空間，其操控權限被太空死靈的編碼鎖死了。

  晶體內部嵌套著大量他無法完全解析的控制代碼，不影響當前的待機運行，卻深深扎在相位空間的根基里。

  換句話說，法羅斯能用，但用它等於走別人修的路，路權在別人手裡，忽然康諾有了一點點理解，帝皇為什麼一定要自己建造網道了。

  「太空死靈造的東西，」康諾的聲音在核心室里一出口就散了，泰拉要湊近才聽得清，「能用，不能全信。」

  他決定從這塊晶體中奪取相位空間的控制權。

  這是三個月里最艱難的階段，康諾需要用星神碎片的能力在原子層面一層層剝離這些編碼，同時保持相位空間的框架完整。

  操作容不得半點偏差，相位層一旦坍縮，法羅斯就徹底廢了。

  這項工作純靠物質操控能力硬撐。

  第三個月初，相位空間的部分控制權終於徹底轉到了康諾手中，如果現在想要完全奪取控制權，太空死靈就可能會被喚醒，反而得不償失了。

  他將剝離出來的太空死靈編碼和自己重寫的控制協議全部詳細記錄在冊，開始著手設計簡化版的法羅斯燈塔。

  這個階段他花心思最多的是製造工藝。

  原版法羅斯的晶體結構太過複雜，必須用星神碎片的能力在原子層面編織晶格排列，別人做不了。但聯邦的未來有幾百個星系等著裝燈塔，全靠他一個人來造不現實。

  所以他大幅簡化了材料結構，反覆推翻重來了十幾版方案，最終找到了一種能用標準冶金設備和礦物加工流程復現的晶格排列。相位空間的開闢仍然需要他介入來完成初始化，這一步只能他來做。

  但除此之外，從原料處理到晶體成型的整個製造流程，都控制在了經過訓練的技術人員能夠操作的範圍內。

  導航功能完整保留，情感傳送的能力也還在，代價是覆蓋範圍從原版的近乎無限縮減到了五百光年，但是多造幾個不就行了嗎。

  這些足以覆蓋奧特拉瑪聯邦的當前版圖甚至整個銀河系。

  第一塊簡化版晶體在第三個月末完成。

  六十厘米高的多面體，藍灰色，表面沒有遊走的光點，比原版安靜得多。

  在康諾埋頭核心室的那段日子，地面上的事情歸布蘭特管。

  索薩星球上的人類聚居地離塞拉芬山脈不遠，八千人左右住在天然洞穴群中。洞穴入口被粗石壘的牆封住，只開了一條容兩人並行的窄門。

  布蘭特第一次走到窄門前的時候，洞穴里的居民全縮了進去。兩米一的金屬身體，琥珀色的鏡頭眼，面板覆著灰色的仿生材料。對幾百年沒見過外來者的人來說，他的樣子已經超出了認知的邊界。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赫克托·陳。

  瘦小的老人，看著有六十多歲。禿頂上剩下的白髮扎了根細辮子搭在後頸。臉上溝紋深刻，眼睛卻很亮，是那種在暗處待久了的人遇到新鮮事物時才有的亮法。

  他穿著補過的皮衣，腰間掛著石刀和獸皮水袋，一雙手粗糙到指紋都磨沒了。

  他站在窄門前仰頭看著布蘭特，開口時嗓音乾澀粗糲，像很久沒跟生人說過話。

  「你是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