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合作

  第128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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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輸從四十七個小時前開始，到現在還沒有結束。

  主控艙穹頂的強化玻璃外，馬庫拉格緩慢地自轉。藍色海洋上方飄著白色雲層，大陸的海岸線在晨昏交界處發出一條細亮的光。

  二十二年前從這個角度望下去，只有灰色荒漠和裸露的岩床。

  艙內十二塊數據屏有八塊被徵用，不再顯示日常產能數據，取而代之的是DR—001的工業藍圖。

  密密麻麻的技術參數以每秒上千條的速度刷新，快到人眼根本跟不上。

  康諾站在控制台旁，兩臂交叉，盯著其中一塊被徵用的屏幕。

  DR—001的機械軀體立在底座邊，四條機械臂各自忙著。

  底座上球形核心的金色紋路脈動得比平時快了三倍，臭氧味在這一片區域格外濃。

  塔拉夏坐在控制台對面的值班位上，翻一份能源分配報告。泰拉靠在她旁邊的空位扶手上，數據板擱在膝蓋上，筆尖懸著不動。

  傳輸進度條走到百分之九十九。

  最後那百分之一用了整整十四分鐘。八塊數據屏同時閃了一下，所有參數停止滾動，定格。

  DR—001的機械臂全部收攏回身體兩側。核心的脈動頻率降下來。

  「請允許我稱呼你為造物主。」它開口，「達辛塔城全部工業技術檔案傳輸完畢。共計三百七十八萬四千二百一十六份文件，涵蓋材料學，能源系統，製造工藝，質量檢測四大門類，一百零九個子類目。無數據損壞，無文件缺失。

  康諾沒回頭。「整合方案呢？」

  「已完成初步編制。」

  一塊數據屏切換畫面。整合方案以框架圖呈現，馬庫拉格現有生產線的結構在左，達辛塔標準的全自動系統在右，中間是改造路徑。

  箭頭全部從左指向右，沒有保留項。

  康諾掃了一眼，視線停在「人員配置」那一欄。改造後的標準方案里，生產崗位清零，只剩下監督員編制。

  「說說你方案的核心邏輯。」

  「全面替換。」DR—001說，「馬庫拉格現有半自動生產線效率偏低，人工參與環節是主要瓶頸。替換為達辛塔標準全自動系統後，人類工人退出生產環節，只保留監督崗位。

  預計綜合產能提升至現有水平的四點七倍。」

  「否決。」

  DR—001的投影面部沒有表情變化，雖說它本來也沒有表情。

  兩個圓形光眼的亮度微微提高，這是它處理「非預期回應」時的默認反應。

  「造物主，我的方案可以在同等時間內多生產四倍以上物資。人類工人的參與降低效率，還增加錯誤率。請解釋你否決的邏輯。」

  康諾轉過身，背靠控制台，沒看那塊數據屏。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呢？」

  「我擁有多重備份系統。」DR—001的回應幾乎是即時的，「核心數據存儲於三個獨立物理位置，任意兩處同時損毀仍可完整恢復。核心硬體壽命預計可維持一萬四千至兩萬三千年，取決於運算負荷。」

  「我說的不是你的硬體。」

  康諾語速不快，聲音也不重。

  「如果有一天這座工廠遭到攻擊，你所有備份同時被摧毀，生產線上一個人類都沒有這條線就死了。」他頓了頓。「但如果有一百個人理解這條線的每一個環節，就算你沒了，他們用手和錘子也能把東西造出來。慢，但不會停。」

  「造物主。」DR—001重新開口，「我接受你的修正。將按以下原則重寫整合方案：所有關鍵崗位保留人工操作選項，所有自動化流程配備人工可讀操作手冊，所有核心設備保證在我離線狀態下可由人類獨立運作。」

  「但我需要在日誌中記錄一條備註。」

  「記。」

  「造物主的決策邏輯並非基於最優解，而是基於最壞情況下的可存活解，這一思維模式值得進一步分析。」

  康諾點了下頭，轉回去繼續看屏幕。

  卡文到鑄造區的時候是下午。赫拉平原上天氣好，太陽直射，隔熱牆外的空氣被曬得發燙。進了牆內只會更熱，因為熔爐塔從早上六點運轉到現在，核心區溫度已經逼近五十度。

  他穿著軍用外套，領口照例扣得嚴嚴實實，手裡攥著一份三頁紙的清單，紙角被汗浸軟了。

  鑄造區終究還是變了樣。

  DR—001的機械軀體蹲在產線中段，四條機械臂分別接入地面管路的四個檢修口。銀白軀體在暗紅熔爐光的映照下泛著橘色。

  一群自動化工程機械在它指揮下重鋪底層管路，六台搬運機器人排成縱列，把舊管一段段拆出來，換上口徑更粗，接口形制完全不同的新管。

  新管表面有啞光塗層，材質和舊管明顯不同，更輕，敲上去聲音更脆。

  保留下來的那一半產線上，五個工人正在配合兩台自動臂試裝盔甲。

  效率確實高了，一個工人遞件，自動臂完成焊接和定位，另一個工人做質檢，動作流暢得很。但旁邊堆著一箱報廢件。

  卡文找了一圈沒找到康諾，最後在熔爐塔底層那間沒有門牌的小屋裡發現了他。

  屋裡比外面涼快不了多少。頭頂換氣扇嗡嗡地轉，吹下來的風也是熱的。康諾坐在工作檯前，面前攤著一張對照表，左列是達辛塔的材料編號，右列是馬庫拉格的編號，中間那一列全是他手寫的轉換公式。

  已經寫了幾十頁，摞在桌角。

  泰拉坐在角落那張窄床上，灰被她擦掉一小塊，剛好夠坐，數據板架在膝蓋上，她正把康諾寫好的內容一段段錄入。

  「清單。」卡文把紙放在桌上。

  康諾拿起來掃了一遍。「Mk—VII盔甲兩千套，基礎型號？」

  「嗯。後備役擴編用的，不急，下季度前交就行。」

  「交不了。」

  卡文挑了下眉。

  「新標準還沒定完。」康諾把對照錶轉過來給他看。「達辛塔的接口尺寸跟我們的不一樣，差了零點三毫米。一件盔甲上一百二十多個零件接口，全得改。材料編號也對不上他們管碳化鈦叫K—7C，我們叫CT—04，生產線識別不了，得建映射表。度量衡精度也有差異，達辛塔用十二進位微調，我們用十進位。第一批按新線生產的艦船零件，公差超標，全報廢了。」

  卡文聽完，低頭看了眼對照表上密密麻麻的字跡。

  「這些你一個人寫？」

  「泰拉在幫忙。」康諾頭不抬。「我負責技術內容，她負責翻譯成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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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