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或者,這根線本身也藏在迷霧裡?

  後半夜,他是被一陣很輕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弄醒的。

  不是老鼠。

  更像是……紙張翻動的聲音。

  李向陽睜開眼。

  火堆已經很小了,只剩一點暗紅的炭火。

  藉著微弱的光,他看到周正陽坐在火堆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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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裡正翻看著那本1974年的勘探記錄,眉頭緊鎖。

  老孫靠在洞口內側,抱著槍,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盹。

  「周隊,你沒睡?」李向陽坐起身,聲音沙啞。

  周正陽抬起頭,眼裡有血絲,但目光清醒。

  「睡不著。看看這個。」

  他把筆記本遞過來,手指點在其中一頁。

  李向陽湊近炭火的光,仔細看。

  那是記錄「特類異常」的後續討論頁。

  字跡比較潦草,是幾個不同人的發言摘要。

  其中一段被周正陽用指甲劃了一道淺淺的印子。

  「……考慮到該異常點電磁輻射特性與已知礦物頻譜不符,且伴生微弱放射性異常。不排除存在未知型別礦物或特殊地質構造的可能。建議與『七零二專案』存檔資料做對比分析……」

  「七零二專案?」李向陽念出聲。

  這是個編號,聽起來像某個保密科研或勘探專案的代號。

  「嗯。」周正陽低聲道。

  「我好像……有點印象。幾年前參與一次跨部門案情通報會,提到過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國家在一些偏遠地區進行過一系列代號『七零幾』的綜合地質調查。涉及礦產、水文,也有……國防相關的背景勘探。具體內容密級很高。」

  「國防相關……」李向陽心裡一動。

  「和ASL關注的『訊號放大器』、『技術預埋』扯得上關係嗎?」

  「不好說。但時間點能對上。」周正陽合上筆記本。

  「如果當年的『七零二專案』真的在這裡發現了什麼特別的東西。並且因為某種原因沒有深入,只是封存了資料。那麼幾十年後,有境外勢力透過某些渠道獲知了線索,進而盯上這裡,就說得通了。」

  這條邏輯鏈聽起來很合理。

  顧念祖或許也是透過某種方式,接觸到了與「七零二專案」或類似保密資料相關的資訊。


  才將ASL的技術缺陷與特定地質結構聯絡起來,並順藤摸瓜找到了鴕鳥嶺。

  「那馮志遠呢?」李向陽問。

  「他也是沖著這個來的?他怎麼知道的?」

  周正陽搖搖頭。

  「馮志遠背景複雜,在軍工系統待過,下海後路子野,接觸三教九流。他有可能從別的渠道,比如黑市情報、或者境外某些非正式科學團體那裡,聽到了風聲。知道這裡有『值錢貨』,想來分一杯羹。也可能……他背後有別的勢力,目的不同。」

  謎團的核心似乎清晰了一點。

  但圍繞著核心的迷霧依然濃重。

  「睡吧,天快亮了。」周正陽拍了拍他肩膀。

  「明天有的忙。」

  李向陽重新躺下,這次竟然迷迷糊糊睡著了。

  直到被焦勇叫醒。

  天已蒙蒙亮。

  洞外的霧氣似乎淡了一些,但依然籠罩著前方大片區域。

  簡單就著最後一點水吃了些壓縮餅乾,大家開始準備。

  周正陽、焦勇、趙大川三人輕裝簡從。

  只帶了武器、望遠鏡、繩索、開山刀和少量飲水乾糧。

  由老孫指路,準備前往北側的高點山脊。

  臨行前,周正陽再次叮囑李向陽他們。

  「我們最快中午,最遲傍晚回來。如果到時沒回來,也沒聽到槍聲訊號。你們不要冒然尋找,就地隱蔽。以儲存人員和資料為第一要務。那個黑盒子……」

  他看了一眼被衣服裹著的鐵皮盒。

  「你們可以小心嘗試干擾,但切記安全第一。」

  「明白,周隊,你們也小心。」李向陽鄭重道。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外晨霧瀰漫的林木中。

  岩洞裡剩下李向陽、韓工、林雪和腳傷未愈的歐陽春蘭。

  以及那個嘀嗒作響的盒子。

  氣氛有些沉悶。

  等待總是最難熬的,尤其是這種前途未卜的等待。

  「咱們也別乾等著。」韓工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

  「小李,你腦子活,想想看,怎麼對付這鐵疙瘩。」

  他指了指那個盒子。

  李向陽早就開始琢磨了。

  他走過去,小心地揭開裹著的衣服,拿起鐵皮盒。


  嘀嗒聲清晰起來。

  紅色指示燈透過鐵皮縫隙,微弱但頑強地閃爍著。

  他搖了搖,盒子很輕。

  裡面的小黑盒似乎沒有固定死,能感到輕微的晃動。

  「完全遮蔽估計很難,我們手頭沒有專業的遮蔽材料。」李向陽說。

  「但或許可以試試干擾它的『工作環境』。」

  「怎麼幹擾?」林雪問。

  「它可能是被特定的地磁或輻射環境啟用的。」李向陽分析道。

  「如果我們能製造一個區域性的、反向或者紊亂的磁場。也許能干擾它的訊號發射,甚至讓它『誤判』環境,進入休眠。」

  「理論上是這樣。」韓工扶了扶眼鏡。

  「可我們哪來的裝置製造可控磁場?這裡連電都沒有。」

  李向陽看了看洞裡的東西。

  目光落在那些生鏽的鐵皮桶和散落的金屬零件上。

  「也許……不需要多精確的裝置。我們可以試試土辦法。」

  他想起以前在實驗室,有時候強磁鐵靠近精密儀器,會導致讀數異常。

  「如果這黑盒子的感應機制對磁場敏感,那麼強磁體靠近,可能會產生影響。」

  「強磁體?這荒山野嶺的,上哪兒找……」歐陽春蘭話沒說完,眼睛忽然一亮。

  「等等,勘探隊留下的那些箱子裡,有沒有可能……比如,指南針?或者磁力儀上的部件?」

  這提醒了大家。

  四人立刻在新發現的岩洞裡再次仔細翻找。

  那些朽爛的木箱和雜物被小心翼翼地攤開。

  大部分東西確實已經報廢。

  但在一個鏽蝕嚴重的鐵皮工具箱底層。

  韓工摸到了幾個用油紙包裹的、沉甸甸的方塊。

  拆開油紙,裡面是四塊黑乎乎的、表面粗糙的金屬塊。

  巴掌大小,入手很沉。

  「這是……磁鐵?」林雪拿起一塊。

  感覺手被牢牢吸向另一塊,費了點勁才分開。

  「好像是鋁鎳鈷磁鐵,老式儀器里常用的永磁體,磁力很強。」

  真是意外之喜!

  這幾塊磁鐵儲存得相當好,磁性絲毫沒有減弱。

  「試試看。」李向陽拿來鐵皮盒。

  示意林雪拿一塊磁鐵,慢慢靠近盒子。


  磁鐵距離盒子還有十幾公分時。

  李向陽和韓工同時注意到,那規律的嘀嗒聲,似乎……亂了一下節奏?

  雖然很快又恢復了,但確實有變化!

  「有效果!」歐陽春蘭驚喜道。

  林雪將磁鐵更近地貼到鐵皮盒表面。

  這一次,嘀嗒宣告顯變得斷斷續續,節奏完全被打亂了。

  紅色指示燈的閃爍也變得雜亂無章,時亮時滅。

  「看來它真的對磁場敏感。」韓工觀察著。

  「但這只是讓它的訊號發射紊亂了,並沒有停止。而且我們總不能一直用磁鐵貼著它。」

  李向陽思索著。

  「如果我們用這幾塊磁鐵,在盒子周圍布置一個小的、封閉的磁場環境呢?比如,用個鐵皮桶,把盒子和磁鐵都放進去。桶本身也能起到一定的遮蔽作用。」

  說干就干。

  他們找了一個相對完好的小號鐵皮桶,擦掉裡面的鏽渣。

  李向陽小心地開啟鐵皮餅乾盒,取出那個黑色的小盒。

  入手冰涼,非金非塑,表面光滑。

  除了指示燈和那個小凹孔,沒有任何介面或縫隙。

  他迅速將黑盒子放進鐵皮桶底部。

  然後將四塊磁鐵按照南北極交替的大致方向,豎著貼在桶的內壁四周。

  再用一些破布和軟草塞緊固定,防止晃動。

  最後蓋上桶蓋。

  桶蓋合攏的瞬間,外面再也聽不到那催命的嘀嗒聲了。

  「能遮蔽多久,效果如何,不好說。」李向陽看著這個簡易的「遮蔽桶」。

  「但至少暫時讓它消停了。希望能干擾甚至阻斷它的訊號發射。」

  處理完黑盒子,大家鬆了口氣。

  但心裡明白這只是權宜之計。

  時間慢慢流逝。

  洞裡安靜下來,只有洞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鳥鳴。

  等待的焦灼感又開始蔓延。

  李向陽為了分散注意力,再次拿起那本1974年的記錄。

  仔細翻閱那些枯燥的資料和描述。

  韓工則在研究那幾張粘連的圖紙。

  試圖拼湊出當年勘探的大致範圍。

  林雪照顧著歐陽春蘭,同時整理著所剩無幾的物資。


  大約上午十點左右,洞外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聲音。

  不是風聲,也不是動物。

  是一種連續的、低頻的「轟隆」聲。

  非常沉悶,彷佛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又像是直接從腳下的大地深處湧上來。

  伴隨著這聲音,岩洞地面傳來清晰的震動。

  比之前感覺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明顯!

  洞頂簌簌落下些許塵土。

  「地震?」歐陽春蘭抓緊了身邊的岩石。

  「不像……」李向陽側耳傾聽。

  那轟隆聲並不急促,而是一種持續的、穩定的低鳴。

  並且似乎……在緩慢移動?

  聲音的源頭彷佛在變化。

  震動持續了大約兩三分鐘,才漸漸平息。

  但那低沉的轟隆聲尾音,又過了好一會兒才完全消失。

  岩洞重歸平靜,但所有人心裡都掀起了波瀾。

  「這聲音……和記錄里說的『地下悶雷聲』很像。」韓工臉色發白。

  「但動靜大多了。」

  「像是……大型機械在地下作業?」林雪猜測道。

  自己都覺得這想法有點離譜。

  什麼人能把大型機械弄到這地下深處?

  李向陽卻想到了那重型轍印和一兩年前的營地。

  「如果馮志遠或者ASL的人,早就在這裡進行過某種初步勘探,甚至……秘密開挖呢?他們是不是已經找到了什麼,並且在地下有了進展?」

  這個可能性令人不寒而慄。

  如果對方已經深入地下。

  那麼他們在這地表的行動,是否早已在對方的監控之下?

  昨晚的紅光,今早這異常的地鳴,是否都與之相關?

  「周隊長他們……」歐陽春蘭擔憂地望向洞口。

  李向陽心裡也揪緊了。

  周正陽他們去的高點,會不會正好能看到或者接近聲音來源的區域?

  他們是否安全?

  等待變得更加煎熬。

  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中午時分,洞口傳來約定的鳥鳴訊號。

  是周正陽他們回來了!

  三人魚貫而入。


  身上沾滿露水和草屑,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銳利,顯然有所發現。

  「怎麼樣?」李向陽急忙問。

  周正陽先接過林雪遞過來的水壺,喝了一大口,才喘勻了氣。

  「高點能看到不少東西。」

  他示意焦勇把繪製的簡易草圖攤開。

  「北邊山脊視野很好。」焦勇指著草圖。

  「下面那片『迷魂盪』的霧,從上面看,範圍比我們想像的大。呈一個不規則的橢圓形,中心區域霧最濃,完全看不清。但在霧區的東北邊緣,靠近山腳的地方,我們看到了一些東西。」

  「是什麼?」韓工問。

  「建築。」趙大川介面道,語氣有些不可思議。

  「不是房子,更像……是臨時性的工棚和倉庫,圍著一小片空地。有些屋頂是綠色的帆布,有些是鐵皮。看著有些年頭了,但肯定不是幾十年前勘探隊那種。像是近十年內搭建的,不過現在好像廢棄了,沒看到人煙。」

  工棚?倉庫?在這無人區?

  「還有。」周正陽指著草圖上一個標記。

  「在工棚區域再往東一點,霧比較稀薄的地方。我們看到地面上有個很大的、規整的方形痕跡。顏色和周圍土地不一樣,像是被夯實或者鋪設過什麼,然後又被移走了。旁邊還有堆料留下的痕跡。」

  「像是一個臨時的起降坪或者物資堆放場。」李向陽反應過來。

  「對。」周正陽點頭。

  「而且,我們仔細觀察了霧區整體。發現霧的流動有規律——不是自然風帶動的。更像是……從中心幾個點持續冒出來,然後向外擴散。那些冒霧的點,位置上空,昨晚我們看到紅光最後停留並熄滅的方位,大致就在其中一處上空。」

  「紅光是從霧裡冒出來的點發出的?還是從霧上空照射下來的?」林雪追問。

  「無法確定。距離太遠,霧又遮擋。」周正陽搖頭。

  「但我們注意到另一個情況。」

  他臉色更加凝重。

  「在觀察的後期,大概上午十點左右。霧區中心偏東的位置,地面似乎有輕微的、不自然的拱起和沉降,持續了幾分鐘。同時我們感覺到明顯的震動,和你們在洞裡感覺到的應該是一回事。」

  「我們聽到了,像悶雷,又像大型機械。」李向陽把他們的感受和猜測說了。

  周正陽聽完,沉默了片刻。

  「如果真是地下有工程,那規模可能不小。工棚和起降坪是為施工服務的。但為什麼現在看起來廢棄了?是工程完成了?遇到了困難暫停了?還是……轉移了?」


  「馮志遠一年前在這裡活動過。」焦勇說。

  「是不是他們幹的?然後因為某種原因撤了?」

  「ASL的可能性更大。」韓工分析。

  「他們技術實力強,目的明確。為了獲取那種晶體樣本,進行前期勘探甚至小規模試驗性開採,是說得通的。馮志遠可能是後來嗅到味道,想撿便宜。或者乾脆就是ASL在國內找的代理執行方。」

  「那昨晚的紅光和今天的地鳴怎麼解釋?」歐陽春蘭問。

  「如果已經廢棄了,怎麼還有活動?」

  周正陽看向那個被他們處理過的鐵皮桶。

  「也許,工程並沒有完全停止。只是轉入了更隱蔽的階段,或者……留下了自動化的監測、甚至作業系統。那個黑盒子,可能就是這套系統的一個遠端感應節點。紅光,或許是系統自檢、定位,或者與外界聯絡的某種方式。」

  這個推斷將零散的線索串起了一部分。

  一個可能由ASL主導,多年前就已啟動的秘密地質勘探與取樣工程。

  因為某種原因表面廢棄,但地下可能仍在進行,並且布設了自動化監測網路。

  黑盒子是網路節點之一,被異常環境啟用後開始工作。

  紅光可能是地下系統與外界聯絡或校準的訊號。

  地鳴則是地下可能仍在進行的某種作業的動靜。

  那麼,顧念祖知道這一切嗎?

  他選擇13號勘探洞藏匿證據,是因為那裡是另一個類似的「節點」或「入口」嗎?

  他留下的反制裝置,能干擾的究竟是ASL的資料泄漏訊號,還是這種更深層的地下作業系統?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趙大川問出了關鍵問題。

  「是繼續躲著,等聯絡上上級。還是……主動去那個工棚區看看?」

  去工棚區,意味著要接近甚至進入霧區邊緣,風險極大。

  但留在原地,被動等待,情況可能繼續惡化,補給也撐不了幾天。

  周正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洞口,望著外面那片彷佛亘古不變的乳白色霧牆,眉頭緊鎖。

  足足過了兩三分鐘,他才轉身。

  「不能幹等。上級聯絡不知何時能恢復,我們的位置可能已經部分暴露,補給也有限。」

  他聲音沉穩,帶著決斷。

  「但直接去工棚區太冒險。我們折中。老孫,從我們現在的位置,有沒有可能繞到工棚區的側面或者後方。找一個既能觀察,又不至於太深入霧區、容易撤離的位置?」


  老孫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塵土裡劃拉著大致地形。

  「繞……倒是能繞。從我們現在這個岩洞後面,有條很窄的乾溝。沿著溝往東北方向走,大概兩三里地,能繞到那片山腳的側後方。那邊地勢更高一點,有個小石崖。應該能看到工棚區大部分,而且背後是陡坡,萬一有情況,撤起來也快。就是路特別難走,乾溝里碎石多,還有可能遇到滑坡。」

  「就走這條路。」周正陽拍板。

  「今天下午準備,明天一早出發。李工,韓工,你們把重要的資料隨身帶好。那個遮蔽桶,也帶上,但要小心處理,儘量遠離身體。焦勇,趙大川,檢查武器彈藥。林雪,歐陽,你們負責整理所有必需品,儘量輕裝。」

  新的行動計劃讓眾人再次忙碌起來。

  同時也沖淡了些許等待的焦慮。

  有目標,總比茫然無措要好。

  下午的時間在準備中度過。

  李向陽和韓工挑選了最核心的資料。

  顧念祖報告、七四年記錄關鍵頁、方啟明帶回的合同影印件摘要,以及他們自己分析的手稿。

  用油布包好,分別貼身攜帶。

  那個鐵皮桶被用繩子綑紮結實,由焦勇負責揹負,儘量遠離其他人。

  歐陽春蘭的腳踝用了藥,腫消了一些,但顯然無法長途跋涉。

  周正陽決定讓她和林雪留在岩洞。

  「這裡相對安全隱蔽,有火,有水聲線索。你們留守,看守剩餘物資。如果我們兩天內沒回來,或者你們聽到連續三聲槍響,就不要等了。想辦法自己往外圍安全區域轉移,尋找村民或政府幫助。」

  林雪想反對。

  但看到歐陽春蘭的腳,又看了看所剩無幾的物資和必須有人留守的現實。

  把話咽了回去,重重地點了點頭。

  「周隊,你們一定要小心。」

  歐陽春蘭眼圈有點紅,但強忍著沒哭。

  只是低聲說:「李工,韓工,你們……保重。」

  傍晚,簡單吃過東西後,大家早早休息,養精蓄銳。

  李向陽躺在乾草上,看著洞頂陰影,心裡默默梳理著明天的行動路線和老孫描述的地形。

  未知的工棚區,可能存在的自動化系統,詭異的地鳴和紅光……

  每一步都充滿不確定性。

  他又想起方啟明。

  不知道他現在是否安全,是否已經將他帶回的資料成功移交。


  還有周正陽所說的「七零二專案」。

  那背後又隱藏著什麼?

  ASL對這個地方的興趣,究竟是始於顧念祖的調查,還是更早,源於幾十年前那次保密的勘探發現?

  思緒紛亂中,他漸漸睡著了。

  第二天拂曉,天色未明,周正陽就叫醒了所有人。

  最後檢查裝備,告別留守的林雪和歐陽春蘭。

  一行五人——周正陽、焦勇、趙大川、李向陽、韓工。

  在老孫的帶領下,悄然鑽出岩洞,沒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老孫說的那條乾溝,就在岩洞後方不到百米。

  溝壑很深,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土石崖壁。

  溝底布滿大小不一的碎石和枯枝,果然極難行走。

  大家只能手腳並用,小心翼翼地往下挪。

  不時有鬆動的石頭被踩落,嘩啦啦滾下去。

  在寂靜的清晨傳出老遠,讓人心驚膽戰。

  下到溝底,天色開始發灰,勉強能看清周圍。

  溝向東北延伸,狹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透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土腥味和淡淡的、類似鐵鏽的氣息。

  那種地底的嗡鳴在這裡似乎更清晰了。

  貼著溝壁傳來,帶著回音。

  老孫打頭,焦勇斷後。

  隊伍在崎嶇的溝底緩慢前行。

  速度比預想的還要慢。

  溝里不止有碎石,還有些地方有淺淺的積水,渾濁不堪,不知來源。

  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才前進了不到兩里地。

  「前面拐過去,溝會變寬,然後開始上坡,就到石崖下面了。」老孫喘著氣,指著前方一個轉彎處。

  就在隊伍準備拐彎時。

  打頭的老孫突然「咦」了一聲,蹲下身。

  用手電照著溝壁下方一處潮濕的泥土。

  「怎麼了?」周正陽立刻上前。

  「腳印。」老孫指著泥地上幾個模糊但新鮮的印跡。

  「不是我們的鞋底。這紋路……像是膠底靴,尺碼不小,不止一個人。時間……不超過一天。」

  所有人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除了他們,還有別人在這條隱蔽的乾溝里活動?

  是馮志遠的人?還是ASL的?


  周正陽示意大家隱蔽,自己仔細勘察了腳印。

  腳印從他們來的方向延伸過來。

  到拐彎處似乎徘徊了一下,然後朝著他們將要前進的方向去了。

  「跟上去看看,保持距離,提高警惕。」周正陽低聲命令。

  氣氛陡然緊張。

  隊伍放慢速度,更加謹慎地前進。

  拐過彎,溝果然變寬了些,地面也開始向上傾斜。

  腳印斷斷續續,但一直指向坡上。

  又走了大概半小時。

  前方出現了光亮。

  不是天光,而是從溝頂斜射下來的、被茂密枝葉過濾後的斑駁陽光。

  快到溝的出口了。

  老孫示意大家停下。

  他獨自摸到出口附近,躲在幾塊大石頭後向外窺探。

  過了一會兒,他縮回來,臉色有些奇怪。

  「周隊,外面……就是那小石崖下面,情況有點不對。」

  「怎麼?」

  「石崖下面那片空地上,停著兩輛車。」老孫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一輛是綠色的老式吉普,像是……像是我們系統里淘汰下來的那種。另一輛是帶篷的卡車,車牌用泥糊住了,看不清。」

  車?能開到這種地方的車?

  眾人面面相覷。

  這比發現腳印更令人吃驚。

  「有人嗎?」周正陽問。

  「沒看到人。車停在那裡,很安靜。但吉普車的引擎蓋好像還是溫的,我離得遠,看不清,但沒看到熱氣。」老孫描述著。

  「石崖上面,就是咱們要去的那觀察點,從下面看不到上面情況。」

  周正陽快速思考著。

  兩輛車,停在計劃觀察點的正下方。

  是巧合?還是對方也看中了這個觀察點?

  或者……這根本就是一個陷阱?

  「腳印呢?通向哪裡?」李向陽問。

  「腳印到溝口就亂了,混在碎石里,看不清具體去向。可能上了石崖,也可能往兩邊林子去了。」老孫回答。

  進退兩難。

  原計劃是上石崖觀察工棚區。

  現在石崖下停著不明車輛,崖上情況未知。

  「焦勇,趙大川。」周正陽迅速做出決斷。


  「你們倆從側面繞過去,摸清車輛情況和周圍有無埋伏。注意,如果發現人,不要驚動,先弄清身份和人數。老孫,李工,韓工,我們留在這裡警戒,等他們訊息。」

  焦勇和趙大川點點頭。

  卸下不必要的負重,只帶武器和匕首。

  像兩隻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分別從溝口兩側的灌木叢中鑽了出去。

  很快消失不見。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溝里寂靜無聲,只有那無處不在的、低沉的嗡鳴。

  李向陽感覺手心有些出汗。

  他靠著一塊冰冷的石頭,眼睛緊盯著溝口那一片被陽光照亮的區域。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

  右側的灌木叢輕輕晃動,趙大川先回來了。

  他臉色凝重,湊到周正陽耳邊低聲匯報。

  「吉普車是溫的,停那兒不超過兩小時。車裡沒人,但副駕座位上扔著一本地圖冊,還有半個啃過的饅頭。卡車是空的,車廂里有股機油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我們在車子周圍發現至少四個人的新鮮腳印。其中兩個上了石崖,另外兩個往工棚區方向去了。」

  剛說完,左側也有了動靜。

  焦勇也回來了,補充道。

  「石崖上面我摸近看了,沒有埋伏。觀察點位置很好,能清楚看到下面那片工棚區,確實廢棄了,但……有點新發現。」

  「什麼發現?」

  「工棚區東南角,那個最大的倉庫模樣的房子,側面的帆布破了個大洞。能看到裡面……好像有燈光。很暗,一閃一閃的。不像是自然光,倒像……儀器指示燈。而且,倉庫門口的地面有新的車轍印。和下面那輛卡車的輪胎印很像,但更清晰,像是最近一兩天內留下的。」

  廢棄的工棚區,倉庫里有閃爍的燈光和新的車轍印?

  下面停著不久前剛到的車輛?

  還有分頭行動的人員?

  情況越來越撲朔迷離。

  「上石崖。」周正陽當機立斷。

  「既然上面沒有埋伏,我們先占據觀察點,看清情況再說。注意,如果遇到那兩個人,儘量避免衝突,先弄清身份。」

  一行人迅速而安靜地出了乾溝。

  沿著陡峭的石崖側面,藉助岩石縫隙和矮樹叢的掩護,向崖頂攀爬。

  石崖不算太高,但很陡,花了些力氣。

  焦勇和趙大川先上去確認安全後,其他人陸續爬了上去。


  崖頂是一片不大的平台。

  長著些低矮的灌木和雜草,視野極佳。

  向下望去,正如焦勇所說。

  大約三四百米外的山腳下,一片相對平緩的谷地里。

  散落著十幾間大小不一的工棚和倉庫。

  多數看起來破敗不堪,覆蓋著綠色的偽裝網或帆布,不少已經破損。

  谷地中央有一片夯實的空地,應該就是那個起降坪。

  整個區域被淡淡的霧氣纏繞,但比霧區中心稀薄得多,能看清大概。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東南角那個較大的倉庫。

  倉庫是鐵皮頂,側面果然有一大塊帆布撕裂垂下。

  從裂縫看進去,內部幽深。

  但在深處某個位置,隱約有微弱的、暗綠色的光點,在規律地閃爍。

  間隔大約兩三秒一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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