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就在這時,左側遠處的林子裡,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尖銳的哨音!
是焦勇他們發出的訊號!
短促兩聲,安全,但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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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陽立刻回應了一聲長哨,表示收到。
很快,又是兩聲短促哨音傳來,然後歸於平靜。
「他們應該也在返回的路上了。」周正陽判斷。
「我們先回淺洞匯合。」
一行人帶著新發現的資料,快速原路返回。
路上,李向陽忍不住想。
焦勇他們發現了什麼?
也是類似的標記和老據點?
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回到淺洞時,焦勇和趙大川已經先一步回來了。
兩人身上沾了不少泥漿和草葉,看起來有些狼狽,但神情激動。
「周隊!」焦勇一看到他們就迎上來。
「我們在左邊發現了一條路!不是人踩出來的,像是……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沖開或者壓出來的通道!」
「什麼?」周正陽眉頭一皺。
「就在霧區邊緣往裡一點,」趙大川補充道。
「植被倒伏得很奇怪,不是風颳的,也不是動物走的痕跡。地上的土被壓實了,還有很深的、像是履帶或者特別重的東西碾過的轍印!但轍印很舊了,上面都長了新草,至少是幾個月甚至更早前留下的。」
履帶?重型裝置?
在這幾乎無人能至的原始山林深處?
「除了轍印,還有什麼?」周正陽追問。
「順著那通道往裡走了一段,」焦勇說。
「大概兩三百米,通道拐進了霧區裡面,我們沒敢跟進去。但在拐彎的地方,我們發現了一個被遺棄的臨時營地!有搭過帳篷的痕跡,生過火。還有一些空的罐頭盒、包裝紙,看起來比那些老勘探隊的東西新得多,最多一兩年!」
李向陽心裡一動。
「能看出是什麼人嗎?」
焦勇搖頭。
「留下的垃圾上沒什麼標識。但我們在火堆灰燼里扒拉出一點沒燒完的紙片,上面有外文,像是……英文的技術手冊某一頁,印著電路圖。」
英文技術手冊,重型裝置轍印,一兩年前的活動……
這絕對不是普通獵戶或者採藥人能留下的。
「馮志遠的人?」林雪猜測。
「或者ASL自己派來的先遣隊。」周正陽沉聲道。
「他們可能比我們更早,就嘗試進入這片區域進行勘察,甚至可能進行過某種……施工。」
施工?
在這深山老林里,施工什麼?
李向陽想起13號勘探洞裡那些現代化的鑽探裝置。
難道同樣的裝置,也曾被運到這裡,試圖在霧區深處做些什麼?
「還有,」焦勇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樹葉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開啟。
「在營地旁邊,我還撿到了這個。」
樹葉里躺著一小塊灰白色的、略帶透明感的石頭碎片。
指甲蓋大小,邊緣很不規則,像是從什麼東西上敲下來的。
李向陽接過碎片,就著洞口光線仔細看。
石頭質地很特別,不像普通的石英或方解石。
內部有一些細微的、方向性很強的紋理。
對著光轉動時,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微弱的、彩色的反光。
「這……有點像是顧工報告裡提到的那種天然晶體的……碎片?」歐陽春蘭湊過來,輕聲說。
李向陽心裡一震。
難道霧區深處,也有那種晶體礦脈?
馮志遠或者ASL的人,已經在這裡進行過開採或取樣嘗試?
「轍印通向霧區裡面,」周正陽總結著目前的資訊。
「裡面可能有他們的活動痕跡,甚至可能有礦脈。但同時,霧區本身是個未知的危險。我們下一步怎麼辦?是嘗試沿著那條舊通道,進入霧區探查,還是利用新發現的老岩洞作為據點,先穩住,再圖其他?」
這是一個關鍵的選擇。
進入霧區,風險未知,但可能直接觸及核心秘密。
固守待援,相對安全,但被動。
且不知道上級的援兵何時能到,通訊何時能恢復。
「我們的補給不多了,」韓工提醒道。
「水和食物都撐不了幾天。歐陽的腳也需要更好的處理和環境。」
「那個黑盒子也是個問題,」林雪看向鐵皮盒。
「帶著它,我們走到哪兒都可能被追蹤。」
壓力再次集中到周正陽身上。
他沉默著,目光掃過洞裡每一張疲憊而期盼的臉。
最後落在地面上攤開的老舊筆記本和新發現的晶體碎片上。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他最終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但也不能盲目冒險。老孫,你對這一帶最熟,按照你的經驗,如果我們想在不深入霧區的情況下,儘量摸清這片區域的大致情況和可能出路,有什麼建議?」
老孫撓了撓頭,仔細想了想。
「要是想看得遠點,又不進去,最好能上到高處。這片『迷魂盪』三面都是陡崖。但北邊,就是村子更往北,我記得好像有一段山脊,位置比較高。雖然也靠近霧區,但地勢陡,霧不容易完全淹上去。從那兒往下看,興許能看出點門道。就是路難走,得爬山。」
「能找到路上去嗎?」周正陽問。
「大概方向知道,但具體得現找。」老孫說。
「而且那山脊光禿禿的,沒遮沒攔,要是有人在下面或者對面,容易看見咱們。」
「值得一試。」周正陽下了決心。
「我們先轉移到那個老岩洞,那裡更安全,可以稍作休整,處理傷口,研究一下新找到的資料。明天一早,如果天氣和情況允許,老孫帶路,我和焦勇、趙大川去探那個高點。李工、韓工、林雪,你們留在岩洞,繼續分析資料。同時想辦法看能不能對那個黑盒子做點什麼,在不拆毀的前提下,試試能不能干擾它。歐陽繼續養傷。」
這個方案相對摺衷。
既尋求主動探查,又保證了據點和人員的安全。
還給了技術組研究黑盒的時間。
沒人反對。
大家迅速行動起來,收拾好所有物品,包括那個嘀嗒作響的鐵皮盒。
由老孫帶路,向新發現的岩洞轉移。
岩洞比淺洞寬敞乾燥得多,大家總算能稍微舒展一下身體。
焦勇和趙大川在洞口附近做了些偽裝和警戒布置。
林雪和歐陽春蘭用帶來的急救包重新處理了大家的傷口。
歐陽自己的腳踝也用了些消炎藥膏,重新包紮固定。
周正陽則和李向陽、韓工一起,仔細研究那本1974年的勘探記錄。
他們試圖將當年的「S-13點」異常描述,與現在觀察到的地磁異常、地底震動、嗡嗡聲等現象聯絡起來。
記錄中提到的「強電磁輻射源或特殊導電結構」,與顧念祖推斷的「天然訊號放大器」功能高度吻合。
而「震動」和「悶雷聲」,也與他們親身經歷的一致。
「看來這種異常現象是持續存在的,至少在近五十年內,間歇性地活躍。」
韓工指著記錄說。
「一九七四年那次被記錄下來,後來可能又沉寂了。直到最近,不知道是因為自然周期,還是……被我們的干擾波,或者其他原因,再次『喚醒』了。」
「喚醒」這個詞,讓李向陽想起了那個黑盒子。
它是不是也是被「喚醒」的?
夜幕再次降臨。
岩洞裡點起一小堆火,驅散寒意和黑暗。
大家分吃了最後一點壓縮食品,水也所剩無幾。
焦勇自告奮勇,說記得來路上聽到過隱約的水聲,想趁夜色去附近找找水源。
被周正陽嚴厲制止了。
夜間在這種陌生且異常的區域活動,風險太大。
鐵皮盒子被放在離火堆較遠的一個角落裡,用一件舊衣服包裹著。
但那種規律的嘀嗒聲,在寂靜的夜裡,依然隱約可聞。
像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李向陽躺在地上鋪開的乾草上,望著洞頂被火光映出的搖曳影子,毫無睡意。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白天看到的一切。
老標記、舊據點、重型轍印、營地、晶體碎片……
還有那本1974年的記錄。
所有這些碎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個核心。
這片土地下面,藏著某種非同尋常的東西。
它既能影響電磁訊號,又與特殊礦物有關。
而且早在幾十年前就引起了注意。
ASL、馮志遠、甚至更早的國家勘探隊……
不同時代、不同目的的人,都被它吸引而來。
那麼,顧念祖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是單純的發現者和警告者,還是……知道得更多?
他留下的「鑰匙」和「十三為限」,除了指向地點和時間,是否還暗示了控制或利用這種異常的方法?
而他們現在,帶著可能被追蹤的黑盒,困在這異常區域的邊緣。
前有迷霧,後有追兵,補給將盡,通訊中斷……
下一步,到底該怎麼走?
就在他思緒紛亂之際。
洞外守夜的趙大川忽然發出一聲極低的警示。
「有光!」
所有人瞬間驚醒,抓起武器。
屏息看向洞口方向。
透過藤蔓的縫隙,可以看到遠處東南方向的天空中,隱約有微弱的光點在移動。
不是星星,星星不會動。
也不像飛機,這地方根本不會有民航航線。
那光點呈現出一種暗紅色,一閃一閃,節奏固定。
正在緩慢地由南向北移動。
位置……似乎就在「迷魂盪」霧區上空不遠處!
「那是什麼?」歐陽春蘭聲音發顫。
周正陽舉起望遠鏡,透過縫隙仔細觀察,臉色越來越凝重。
「……訊號彈?不對,訊號彈沒那麼持久,也沒那麼高……像是……某種航標燈?或者……」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那暗紅色的光點,在移動到霧區中央某處上空時,忽然停了下來。
閃爍的頻率加快了。
然後,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夜空重歸黑暗,彷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洞裡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覺。
「有人在霧區裡面,」周正陽放下望遠鏡,聲音低沉。
「在用某種方式……定位,或者標記。」
是誰?
馮志遠的人?
ASL的人?
還是……別的什麼?
那紅光的消失,讓岩洞裡的空氣彷佛又凝固了幾秒。
沒人說話。
只有火堆里木柴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還有那角落裡被衣服悶著的、微弱卻執拗的嘀嗒聲。
周正陽緩緩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眉心。
長時間緊繃和缺乏睡眠讓他眼窩深陷。
「不是訊號彈。訊號彈沒那種顏色,也撐不了那麼久。看移動軌跡和熄滅方式,更像……某種遙控的發游標記,或者小型飛行器上的指示燈。」
「無人機?」李向陽脫口而出。
隨即意識到這個說法可能太超前了。
八十年代初,雖然已有遙控航模,但在這種深山老林里出現,還是顯得詭異。
「不太像。」韓工沉吟道。
「遙控航模飛不了那麼穩,噪音也不小。剛才除了光,什麼聲音都沒聽到。」
「那就是有人在山裡某個高點,手動操控或者乾脆就是固定的燈標?」焦勇猜測。
他更習慣從人的角度去想問題。
「用紅光……是不是為了在霧裡也能看清?」
「有可能。」周正陽點點頭。
「但目的是什麼?標記位置給誰看?天上?還是給霧區外面同夥看?」
他看了一眼那個鐵皮盒子。
「也可能……和這玩意兒有關聯。一個發訊號,一個用光訊號回應或者定位校準。」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不安。
如果對方已經建立了某種地面與空中的簡易聯絡。
說明他們的準備和組織程度,可能比預想的還要高。
「明天天亮,必須上那個高點看看。」周正陽下了決心。
「現在,繼續休息。焦勇,趙大川,你們倆上半夜。我和老孫下半夜。其他人抓緊時間睡。」
命令就是命令。
李向陽重新躺下,閉著眼。
耳朵卻捕捉著洞外一切細微的動靜。
風聲似乎比之前緊了點,吹過岩縫發出嗚嗚的輕嘯。
遠處偶爾有夜鳥怪叫,忽遠忽近。
那低沉的、來自地底的嗡鳴似乎成了永恆的背景音。
聽久了甚至讓人有些麻木。
他腦子裡卻停不下來。
紅光、黑盒、七四年的記錄、重型轍印、晶體碎片……
這些線索像散亂的珠子,缺一根線把它們串起來。
顧念祖是那根線嗎?還是方啟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