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李向陽重新靠回去,閉上眼睛,試著放鬆緊繃的神經。

  但耳朵里那低沉的嗡嗡聲和心裡摹擬出的嘀嗒聲交織在一起,讓他根本無法入睡。

  他索性在腦子裡繼續推演韓工剛才的假設。

  如果黑盒是資料採集節點。

  那麼ASL在這片區域可能不止布置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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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想要得到的,是關於這種特殊地質構造下電磁訊號現象的完整資料模型。

  這有什麼用?

  顧念祖已經指出,這種天然晶體是訊號放大器,能極大增強ASL那種隱蔽資料泄漏技術的效率和距離。

  但如果僅僅是為了尋找晶體礦脈,似乎不需要這麼複雜、長期的監測。

  除非……他們想搞清楚的,不僅僅是「哪裡有」。

  更是「為什麼有」,以及「如何利用和操控」。

  更深一層,馮志遠那伙人,如果和ASL不是一夥,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

  單純倒賣稀有礦物?

  還是說,他們也察覺到了這種地質異常背後的某種「價值」,想分一杯羹?

  還有那兩個勘探隊員提到的「六七十年代的非公開勘探」……

  那時候國家確實在很多偏遠地區進行過各種目的的地質和地球物理調查。

  有些專案因為涉及國防或特殊科研需要,沒有公開資料。

  鴕鳥嶺這一帶,難道在更早的時候就被注意到了?

  謎團套著謎團。

  李向陽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層層巢狀的迷宮。

  每推開一扇門,後面不是出口,而是更多的門和岔路。

  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似乎睡過去了一會兒。

  但很快又被焦勇低聲的提醒驚醒。

  「周隊,兩點了。」

  洞外的光線亮度似乎沒什麼變化。

  霧氣依然濃重,緩緩流動著。

  周正陽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四肢。

  「按計劃。焦勇,趙大川,你們一組,帶上訊號槍。沿著霧區左側邊緣探查,注意標記路線,探查距離不要超過五百米,有任何異常立刻退回。」

  「李工,韓工,老孫,我們一組,向右翼探查。林雪,你和歐陽留在這裡,負責看守裝備和……那個盒子。保持警惕,有任何情況,鳴槍為號。」


  「我也能走。」歐陽春蘭想站起來。

  但腳一沾地就疼得咧了下嘴。

  「留下。」周正陽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

  「這裡需要人。林雪一個人顧不過來。」

  歐陽春蘭咬了咬嘴唇,沒再堅持。

  兩組人很快準備妥當。

  武器、少量飲水、繩子、開山刀、照明工具,還有用來標記路線的紅布條。

  焦勇那組把訊號槍檢查了一遍。

  「保持通訊,用哨子。短促兩聲是安全,長一聲是有發現但無危險,連續短促是危險速退。」

  周正陽最後叮囑。

  「出發。」

  兩組人先後鑽出淺洞,分開沒入洞外茂密的林木之中。

  李向陽跟在周正陽身後,韓工在中間,老孫斷後。

  他們選擇的右側,地勢相對平緩一些,但植被更加茂密。

  各種蕨類、灌木和藤蔓交織在一起,幾乎無處下腳。

  必須用開山刀不斷劈砍才能前進,速度很慢。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就已經完全看不見焦勇那組的蹤影了。

  只能隱約聽到左邊遠處傳來細微的劈砍聲,很快也被風聲和樹林自身的響動吞沒。

  周正陽走得很謹慎,不時停下觀察四周,尤其是地面和樹木的狀態。

  這裡已經非常接近霧區的邊緣。

  那乳白色的霧氣就在左手邊十幾米外翻滾著,像有生命一樣。

  空氣中的怪味更濃了。

  而且溫度似乎比他們藏身的洞口那邊低一些,濕漉漉的寒氣往衣服里鑽。

  「這霧確實邪門,」老孫在後面壓低聲音說。

  「看著像霧,但粘稠得多,也不怎麼隨風散。」

  李向陽也注意到了。

  普通山霧會流動、會消散。

  但這片霧的邊界非常清晰,內部也似乎保持著相對穩定的濃度,只是緩慢地整體蠕動。

  又往前艱難推進了大概五十米。

  周正陽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蹲下身,撥開地上厚厚的苔蘚和落葉。

  李向陽湊過去看。

  苔蘚下面,裸露的岩石表面,有一些非常模糊的、人工鑿刻的痕跡。

  像是某種符號或數字,但已經被歲月和苔蘚侵蝕得幾乎無法辨認。


  「這是……標記?」韓工也蹲下來,仔細檢視。

  周正陽用匕首小心地刮掉一些苔蘚。

  痕跡稍微清晰了一點。

  看起來像是一個箭頭,指向霧區深處。

  箭頭旁邊似乎還有個數字,但只剩下一小半,像是個「3」或者「8」。

  「像是老勘探隊留下的路標。」老孫說。

  「六七十年代那會兒,有些勘探隊會在關鍵位置做這種簡易標記,用的工具和刻法跟現在不一樣。」

  周正陽拿出隨身的小本子和鉛筆,快速把圖案描摹下來。

  「繼續往前看看,還有沒有。」

  他們更加仔細地搜尋著前進路線附近的岩石和樹幹。

  果然,在又前進了三十多米後。

  在一塊半埋在地里的、表面相對平整的大石頭上,發現了另一個相對清晰的標記。

  這個標記儲存得好一些。

  能看出是一個圓圈,裡面刻著一個「十」字。

  十字的一豎指向斜上方,也就是他們前進方向的右前方。

  「這個我見過類似的,」老孫有些激動。

  「是那種『備用補給點』或者『安全屋』的標記!十字代表方位,圓圈可能表示有遮蔽物或者洞穴!」

  這算是個意外的發現。

  如果真是幾十年前勘探隊留下的安全點,說不定還能找到些有用的東西。

  或者至少是個比淺洞更穩妥的藏身處。

  「順著標記指的方向看看。」周正陽做出了決定。

  他們調整方向,朝著十字標記指示的方位走去。

  這邊的植被依然茂密,但似乎沒有之前那麼糾結了。

  偶爾還能看到一些被踩踏過、又自然恢復的極模糊的小徑痕跡。

  走了大概一百米左右。

  前方出現了一面陡峭的岩壁。

  岩壁底部堆積著大量坍塌的碎石和泥土,上面爬滿了厚厚的藤蔓植物。

  老孫用開山刀撥開一片藤蔓。

  後面赫然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不大,寬約一米,高不到一人,呈不規則的三角形。

  像是岩壁自然開裂形成的,但洞口邊緣有明顯的人工修整痕跡,鑿掉了尖銳的稜角。

  洞內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有涼颼颼的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泥土和岩石的味道。

  但並沒有外面那股硫磺怪味。

  「就是這兒了!」老孫肯定地說。

  周正陽沒有立刻進去。

  他示意大家後退幾步,自己側耳傾聽洞內的動靜。

  又用手電朝裡面照了照。

  光線只能照進去幾米,裡面似乎是個向下的斜坡。

  洞壁粗糙,沒有人工斧鑿的痕跡,但還算乾燥。

  「我進去看看。」周正陽說。

  「周隊,我跟你一起。」李向陽道。

  周正陽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韓工,老孫,你們在外面警戒。」

  兩人一前一後,彎著腰鑽進了洞口。

  洞內果然是個向下傾斜的通道,坡度不算太陡。

  腳下是鬆散的碎石和沙土,走起來有點滑。

  手電光柱劃破黑暗,照亮前方大約十幾米的範圍。

  通道曲折,但大體方向是向山腹內部延伸。

  走了約二三十米,通道變寬了些,可以直起腰了。

  前方出現了一個拐角。

  拐過去之後,空間豁然開朗。

  是一個大約二十平米左右的天然岩洞。

  洞頂有四五米高,地面相對平整。

  角落堆著一些東西,蓋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

  周正陽用手電掃過那些堆疊物。

  是幾個木條釘成的箱子,已經腐朽不堪。

  還有幾個鏽跡斑斑的鐵皮桶,上面印著的字跡模糊不清。

  岩洞另一側,靠近洞壁的地方,竟然還用石塊壘了一個簡易的灶台。

  旁邊散落著幾個癟了的搪瓷缸子和生鏽的罐頭盒。

  「真是老勘探隊的臨時據點。」李向陽鬆了口氣,心裡也升起一絲希望。

  他走到那些木箱邊,小心地掀開一個已經爛掉大半的箱蓋。

  裡面是一些同樣朽爛的棉絮狀東西,可能是當年用來包裹儀器的填充物。

  還有一些散落的、鏽成一團的金屬零件,看不出原本的用途。

  另一個箱子裡,東西稍好一些。

  有幾本用油布包裹的筆記本,雖然紙張泛黃髮脆,但字跡還能辨認。


  李向陽小心地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

  扉頁上用藍色墨水寫著。

  「鴕鳥嶺地區地球物理勘探記錄,第三分隊,1974年7月-10月」。

  下面是幾個簽名,字跡潦草。

  他快速翻閱了幾頁。

  裡面記錄的多是些枯燥的資料。

  磁力儀讀數、電阻率測量值、岩石樣本編號和簡單描述……

  直到翻到中間偏後部分,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一頁的日期是「1974.9.13」。

  記錄者用比平時更重的筆跡寫道。

  「……於S-13點進行深部可控源音訊大地電磁法探測時,儀器出現強烈異常響應。訊號強度超出量程,頻段出現無法解釋的窄帶峰值……初步判斷非儀器故障,疑似地下存在強電磁輻射源或特殊導電結構……建議列為『特類異常』,進行進一步鑽探驗證。」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補充。

  「備註:當日同時記錄到輕微有感震動,與電磁異常出現時間吻合。附近巡線工人報告聽到地下『悶雷聲』。」

  S-13點!13號勘探洞!

  時間是一九七四年九月十三號!

  又是十三!

  李向陽感覺心跳加速。

  他繼續往後翻。

  後面幾頁是關於這次異常的反覆討論和後續安排的會議紀要。

  但似乎因為技術條件或別的原因,進一步的鑽探驗證計劃被推遲了。

  最後只草草標註「資料封存,待後續技術條件成熟再議」。

  筆記本的最後,記錄戛然而止,後面是空白頁。

  「發現什麼了?」周正陽走過來。

  李向陽把筆記本遞給他,指著那段記錄。

  「一九七四年,專業勘探隊就在這裡發現了強烈的、無法解釋的電磁異常,位置就是後來的13號勘探洞附近。他們還記錄到了震動和地下悶雷聲,跟我們遇到的情況很像。而且,他們把這裡列為『特類異常』,但後來好像不了了之了。」

  周正陽快速看完,眼神變得銳利。

  「一九七四年……那時候的技術和保密級別,很多調查結果都不會公開。顧念祖是八十年代初才開始調查ASL和聯達問題的,他怎麼會知道這個幾十年前的『特類異常』點?還準確找到了13號勘探洞?」

  「除非……他接觸過這些被封存的資料。」李向陽推測。


  「或者,他認識當年參與勘探的人。」

  這個可能性很大。

  顧念祖作為頂尖的電子工程師,在相關領域的人脈很廣。

  接觸到一些機密或半機密的地球物理資料,並非不可能。

  而這些資料,可能正是他懷疑ASL技術缺陷與特定地質結構有關。

  並最終將關鍵證據藏匿點選在13號勘探洞的依據。

  「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周正陽把手電光移向其他箱子和角落。

  兩人又仔細搜尋了一番。

  在一個鏽蝕的鐵皮桶里,發現了幾卷用蠟紙包裹的、已經粘連在一起的圖紙。

  稍微用力就會撕破,只能看出是一些地形剖面和探測布點圖。

  另一個木箱底部,散落著幾個玻璃瓶。

  裡面裝著一些暗紅色的粉末狀樣本,標籤早已脫落。

  沒有更直接的、關於「特類異常」本質的解釋。

  也沒有提到「天然晶體」之類的字眼。

  但一九七四年的記錄,已經足夠將這片區域的「不尋常」歷史,向前推了將近十年。

  「這些東西,或許對理解現在的狀況有幫助。」周正陽說。

  「先帶回去。這個岩洞位置不錯,隱蔽,乾燥,比我們那個淺洞更適合作為臨時據點。」

  他們收拾起那幾本還能翻閱的筆記本和相對完整的圖紙。

  退出岩洞,回到入口處,將情況告訴了等在外面的韓工和老孫。

  「這是個好訊息!」韓工聽了很興奮。

  「有這些歷史記錄作參考,我們也許能更好判斷現在這些異常的根源。」

  「就是不知道焦勇他們那邊怎麼樣。」老孫有些擔心地看向左側霧區方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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