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158章
所有人瞬間繃緊,拿起武器。
湊到洞口藤蔓縫隙後向外觀察。
只見前方那片乳白色的霧氣邊緣,靠近他們來時方向的地方。
霧氣突然擾動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
緊接著,兩個穿著灰綠色野外作業服、背著大背包的人影,有些狼狽地從霧氣相對稀薄處鑽了出來!
他們一邊走,一邊劇烈地咳嗽。
還用手在面前扇著,似乎那霧氣有什麼刺激性。
兩人都戴著防塵口罩和護目鏡,但看起來仍很不適。
不是追兵那種武裝打扮。
倒真像是一支地質勘探或者環境調查小隊。
兩人走到霧區外十幾米的地方,摘掉口罩,大口呼吸著相對清新的空氣。
其中年輕點的那個一屁股坐在地上,抱怨道。
「媽的,這什麼鬼霧,嗆死了!儀器讀數全亂了!」
年長些的,約莫四十多歲,臉色凝重。
他卸下背包,從裡面拿出一個儀器看了看。
又抬頭望向霧區深處和周圍的群山。
「不只是霧的問題。這一帶的地磁干擾強得離譜,絕對不正常。剛才那個脈衝信號源,進入霧區後就消失了。恐怕不是信號中斷,是被嚴重干擾了。」
脈衝信號源?
李向陽心裡一緊,下意識地看向焦勇身邊那個鐵皮盒。
難道這兩人,是追蹤黑盒信號來的?
周正陽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打了個手勢,示意所有人保持絕對安靜,繼續觀察。
年輕的那個喘勻了氣,問。
「王工,那咱們還跟不跟?這地方太邪門了,任務簡報里可沒提這個。」
被稱作王工的年長者皺著眉。
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和一個小本子,對照著看了看。
「信號最後消失的方位,大致在霧區中部偏西北。按照委託方的要求,我們需要儘可能確認信號源的性質和精確位置。」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猶豫。
「但眼下這環境————超出了我們的設備能力。強行深入,風險太大。」
「委託方————神神秘秘的,錢給的倒是痛快。」年輕人嘀咕了一句。
「王工,你說他們到底要找什麼?真是搞地質研究的?」
王工收起地圖,看了年輕人一眼。
「不該問的別問。我們只負責技術探測和初步定位。不過————」
他壓低了些聲音。
「我從一些老資料里查到過,這一片在六七十年代,好像有過幾次非公開的地球物理勘探。據說發現了一些特殊」的電磁異常點,但後來都沒下文了。這次委託方給的部分坐標,和那些老點位有重合。」
特殊電磁異常點————
李向陽和洞裡的幾人對視一眼。
果然,這片區域不簡單。
「那現在怎麼辦?回去匯報?」年輕人問。
王工想了想,搖頭。
「再等等。我們在外圍多測幾個點,收集些數據。如果霧暫時散不了,或者干擾太強,就先撤到安全點。把情況報上去,讓委託方自己決定。」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
重新戴上口罩和護目鏡。
開始從背包里取出一些儀器,在霧區外圍選點進行測量。
他們操作熟練,看起來確實是專業技術人員。
「不是武裝人員。」周正陽用極低的聲音分析。
「像是受僱來的勘探隊。委託方」很可能是ASL,或者馮志遠那伙人。他們也在找東西。而且顯然有比我們更具體的坐標和線索。」
「那黑盒————可能是給他們引路的?」林雪猜測。
「或者,黑盒是被他們尋找的東西」激活的。」李向陽補充道。
「這兩撥人,可能目的不同,但都被吸引到這一片區域了。」
情況越來越複雜。
他們屏息觀察了將近一個小時。
那兩名勘探隊員在外圍測量了幾個點,記錄了一些數據。
期間似乎又捕捉到一次微弱的脈衝信號,但很快再次消失。
濃霧沒有絲毫散去的跡象。
最終,王工看了看表,又望了望那片令人不安的霧區。
對同伴說:「差不多了。數據勉強夠用。這地方不能久留,先撤。」
兩人收拾好儀器,背起背包。
沿著來路快速離開了。
直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林木之後,洞裡的眾人才鬆了口氣。
「他們走了,」焦勇說。
「但肯定還會再來,或者換更有準備的人來。」
周正陽點點頭。
「我們的時間更緊了。必須儘快和上級恢復聯繫。另外,這個霧區————我們得想辦法,在不深入的情況下,從側面繞過去。或者找到其他路徑離開這片區域。困在這裡不是辦法。」
「我去探探路?」趙大川主動請纓。
「不行,一個人太危險。」周正陽否決。
「等下午,如果霧還不散,或者稍微退一點。我們分成兩組,間隔不遠,平行向霧區側翼移
動,尋找出路。現在,抓緊時間休息,補充體力。」
命令下達。
但李向陽心裡清楚,休息也只是暫時的。
那個黑盒還在鐵皮盒裡規律地嘀嗒著,像一顆埋在身邊的心跳。
而這片山林之下,不知還隱藏著多少秘密和危險。
他靠在洞壁上,閉上眼睛。
但耳朵卻捕捉著外界的一切聲音。
風聲,遠處隱約的鳥叫。
還有那始終存在、仿佛背景噪音般的低沉嗡鳴。
洞裡很安靜。
只有壓抑著的呼吸聲。
還有外面風吹過藤蔓帶起的沙沙響。
李向陽閉著眼,但一點睡意都沒有。
眼皮沉得厲害,腦袋裡卻像塞了一團亂麻。
各種畫面和聲音在裡面攪和。
顧念祖潦草的字跡、幽藍的湖水、子彈打在岩石上的脆響、還有那該死的、規律得讓人心慌的「嘀嗒」聲————
最後都混成了背景里那種低沉的嗡嗡。
好像從地心深處傳來,貼著脊梁骨往上爬。
旁邊的歐陽春蘭發出了極輕微的抽氣聲。
大概腳又疼了。
她一直忍著,可畢竟不是鐵打的。
李向陽沒睜眼,只是往她那邊稍微挪了挪。
手臂碰到她冰涼的手背。
歐陽春蘭的手指動了動,沒躲開。
過了一會兒,輕輕回握了一下,手心全是冷汗。
焦勇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懷裡抱著槍。
眼睛眯著,但耳朵支棱著,像只警覺的豹子。
他手臂上的布條滲出的血跡已經發暗。
趙大川靠在另一邊,時不時捏一下自己的小腿肚,緩解長時間行軍後的僵硬。
老孫年紀大些,蜷在角落,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但也只是一陣,很快又自己驚醒,茫然地瞪著眼看看四周,才又慢慢合上。
周正陽沒睡。
他坐在能兼顧洞口和洞內大部分角落的位置。
手裡拿著那張已經揉得發軟、邊角破損的地圖。
就著洞口透進來的、被藤蔓濾得斑駁的光線,反覆看著。
他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手指無意識地在「迷魂盪」那片空白區域附近劃著名圈。
林雪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里,肩膀微微起伏。
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韓工靠著一塊凸起的石頭,老花鏡摘下來拿在手裡。
用衣角慢慢擦拭著鏡片,動作很慢,很仔細。
好像能從那兩片玻璃里擦出什麼希望來。
時間一點點往前蹭。
洞外的光線亮了些。
但霧氣似乎沒有散開的意思,反而因為天光映照,那乳白的顏色顯得更濃、更實了。
像一堵厚厚的棉花牆堵在前面。
空氣里那股淡淡的硫磺混合腐爛植物的味道,似乎也更明顯了點。
吸進肺里有點澀。
李向陽最終還是睜開了眼。
他輕輕鬆開歐陽春蘭的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向周正陽。
「周隊,」他聲音干啞,清了清嗓子才接著說。
「那兩個人————說的「委託方」,會不會跟馮志遠有關?或者,就是ASL在國內找的代理?」
周正陽從地圖上抬起眼,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都有可能。也可能是另一股我們不知道的勢力。錢給得痛快,任務明確,連老勘探點的坐標都有————這不像臨時起意。對方對這片區域的了解,可能比我們想像的要深得多。」
「那個黑盒子————」李向陽看向焦勇身邊的鐵皮餅乾盒。
焦勇立刻把盒子拿起來,貼在耳邊聽了聽,臉色更沉了。
「還在響,沒停。」
「聲音有變化嗎?節奏,或者強弱?」李向陽問。
焦勇又仔細聽了聽,搖頭。
「還是那樣,嘀、嗒、嘀、嗒————跟鐘擺似的,煩死人。」
李向陽心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
一個被激活的信號發射器,在持續工作。
它的能量從哪裡來?
如果是電池,按這個發射強度,早就該耗盡了。
除非————它本身不耗多少電。
或者,有別的能量來源。
他想起了顧念祖報告裡提到的「天然信號放大器」和「能量載體」。
還有這附近越來越明顯的地磁異常和地底震動。
「周隊,」李向陽坐直了些。
「我有個想法。那盒子可能不光是發信號。它本身————或許就是個感應器。被這裡的特殊環境
激活後,一方面發出特徵信號,另一方面,可能也在————吸收或者轉化某種環境能量,來維持自身工作。」
這個推測讓周正陽眼神一凝。
「你是說,它像個「釘子」,釘在這裡,吸收這片區域的異常能量,然後往外「報信」?」
「不止報信那麼簡單。」韓工忽然開口。
他已經戴上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顯得很疲憊,但目光清醒。
「如果它真是顧念祖或者ASL那個級別的人搞出來的東西,功能可能很複雜。感應、標記、中繼————甚至可能是更大系統的一個節點。我們之前想得太簡單了,以為就是個定位信標。」
「更大的系統?」林雪抬起頭,眼睛有點紅,但神色已經鎮定下來。
韓工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李向陽。
「小李,你還記得顧工報告最後,關於鑰匙」理論的那部分嗎?他提到需實地驗證」、「樣本」這些詞。」
李向陽當然記得。
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那些內容。
「記得。他說鑰匙」理論指向與13號區磁偏角偏移吻合度很高,需要實地驗證樣本。」
「對,「樣本」。」韓工慢慢地說。
「當時我們以為是那種天然晶體。但也許,樣本」指的不僅是物質,也可能是————數據。關於這種特殊地質環境下,信號如何產生、放大、傳輸的實時數據。那個黑盒子,如果放在這種環境裡,可能就是一個自動的「樣本」採集和發送裝置。」
這個解讀讓李向陽後背發涼。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帶著這個盒子,就相當於隨身帶著一個給ASL直播這片區域地質異常數據的「眼睛」和「嘴巴」。
「必須儘快處理掉它。」焦勇咬牙道,手指摩挲著鐵皮盒的邊緣。
「怎麼處理?」趙大川悶聲問。
「扔了?毀了?扔哪兒?萬一扔了又被別人撿到,或者毀了引發爆炸、強信號怎麼辦?剛才周隊也說了,信號突然中斷也可能暴露。」
確實是個死結。
留著是隱患,處理不當可能更糟。
周正陽沉默了片刻,看向洞外那片濃霧。
「等下午探路。如果找到相對安全、遠離這片核心異常區的路徑,我們帶著盒子走,到那邊再想辦法屏蔽或者破壞。如果找不到————」
他頓了頓。
「如果找不到,我們可能得考慮,主動利用這個盒子。」
「利用?」幾個人都看向他。
「既然它可能是個數據採集器,那它採集到的數據,理論上我們也能解讀—如果我們有相應的設備和方法的話。」
周正陽說。
「當然,我們現在沒有。但我們可以試著改變它周圍的環境,看看它的信號會不會有變化。從而判斷這片區域異常的關鍵點在哪裡。或者————試試能不能用物理方法干擾它的工作,而不觸發自毀或報警。」
這想法很大膽,甚至有點冒險。
但在目前這種進退維谷的情況下,似乎也值得一試。
「具體怎麼做?」李向陽問。
「還沒想好,需要看看情況。」周正陽看了一眼手錶。
「先休息,保存體力。下午兩點,如果霧沒散或沒明顯變化,按計劃行動。」
命令再次確認。
大家也只能按下心裡的不安和疑問,強迫自己休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