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157章

  屋子裡的空氣好像一下子被抽乾了。

  火光還在跳,但那點子暖意全沒了。

  只剩下那「嘀嗒、嘀嗒」的聲音。

  還有那一點猩紅的光,在每個人臉上明明滅滅。

  李向陽盯著那個小鐵盒,嗓子發乾。

  方啟明帶回來的————會是陷阱嗎?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那個溫文爾雅、眼神裡帶著憂懼和決絕的方工,難道————

  「不可能。」韓工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但斬釘截鐵。

  他年紀大,經歷多,這會兒反倒顯出定力。

  「方啟明要是真有問題,不用這麼費勁。他在歐洲直接把東西毀了,或者乾脆不回來,什麼事都沒了。何必冒這麼大風險,又帶著東西,又把人引到這兒來?」

  「那這東西————」焦勇指著盒子,手指頭恨不得戳上去。

  「它自個兒會叫?鬧鬼啊?」

  周正陽沒說話。

  他俯身湊近那盒子,仔細看,但沒用手碰。

  盒子很舊,邊角有磨損。

  表面沒什麼標識,只有指示燈旁邊有個比米粒還小的凹孔,不像按鈕。

  「林雪,」周正陽聲音很低。

  「你之前檢查帆布袋的時候,確定它沒動靜?也沒發現任何異常?」

  林雪用力點頭,臉色還是白的。

  「我肯定。當時所有東西都攤開看過,這盒子冰冰涼,沒燈,沒聲音,就是個死物。我還————

  還拿起來掂了掂,很輕。」

  她有點後怕。

  「要是早知道————」

  「現在說這個沒用。」周正陽打斷她。

  「關鍵它現在響了。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是這裡?」

  李向陽腦子裡飛快地轉。

  從拿到盒子到現在,環境變了,時間變了————

  觸發條件是什麼?

  他想起顧念祖留下的那些需要特定條件才能顯現字跡的「紙」。

  難道這盒子也一樣?

  到了特定地點?

  或者————接觸了特定的環境因素?

  「地下的震動,」李向陽脫口而出。


  「還有那種嗡嗡聲。咱們進山之後,尤其是靠近這一帶,感覺越來越明顯。這盒子————會不會是被這種震動或者某種我們察覺不到的地磁、輻射變化激活的?」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脊背又是一涼。

  如果真是這樣,那意味著他們踏入的這片區域,本身就「不正常」。

  盒子不是追蹤他們人的,而是被這片「不正常」的土地喚醒的。

  「那它現在在往外發什麼信號?」趙大川盯著那紅燈。

  「給誰發?」

  沒人能回答。

  可能是發給ASL,也可能發給另一伙人。

  甚至————發給某個他們還不知道的接收點。

  「不能留它。」焦勇說著就要動手去拿。

  「等等!」周正陽按住他。

  「現在毀了它,如果它真是定位信標,信號突然中斷,對方更會知道出事了,可能會立刻朝最後信號點撲過來。如果不毀,由著它發,咱們就等於頂了個燈塔在腦門上。」

  兩難。

  屋裡只剩下那催命一樣的嘀嗒聲。

  每響一下,時間就像被鋸掉一截。

  「得搞清楚它發的是什麼。」李向陽看著周正陽。

  「周隊,咱們帶的設備,有能監測或者簡單分析無線電信號的嗎?不用破譯內容,至少看看信號類型、大致方向。」

  周正陽看向林雪。

  林雪從另一個箱子裡翻出一個書本大小的黑色儀器。

  上面有錶盤和旋鈕。

  「便攜場強儀,能測信號強度和大概頻段,定向性很差,精度也一般。更深層的分析————做不了。」

  「試試看。」周正陽說。

  林雪打開儀器,小心地調整旋鈕。

  將探測探頭靠近那個小黑盒。

  錶盤上的指針開始顫動,指向一個較高的數值。

  並且隨著嘀嗒聲有規律地起伏。

  「脈衝信號————強度不小。」林雪看著讀數,眉頭緊鎖。

  「頻段————很奇怪,不像常用的無線電通訊頻段,偏得更低。更接近————某種地質探測用的頻段?或者————」

  她抬起頭,眼裡有疑惑。

  「有點像我們之前在鴕鳥嶺洞穴里,試圖干擾的那種信號的一部分。」

  又是鴕鳥嶺,又是那種特殊的信號。


  一切都繞回去了。

  「它可能不是單純的位置信標。」李向陽感覺思路清晰了一點。

  「它更像一個————應答器?或者觸發器?被特定的環境條件激活後,發出某種特徵信號。也許是為了確認「地點」是否合適,或者————在呼喚什麼?」

  這個想法太大膽,聽起來有點玄乎。

  但結合顧念祖報告中提到的「天然信號放大器」、「地質構造異常」,似乎又沒那麼離譜。

  周正陽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盒子不能立刻毀掉。但也不能讓它繼續留在這裡發信號。焦勇,找個東西,要金屬的,厚實點的,把它裝起來,儘量屏蔽信號。」

  焦勇在破屋裡翻了翻。

  找到一個生鏽的鐵皮餅乾盒,裡面還有半盒潮成疙瘩的不知名碎屑。

  他倒掉東西,把那個嘀嗒作響的小黑盒扔進去,蓋上蓋子。

  鐵皮盒不太嚴實。

  但指示燈的光透不出來了。

  那催命的嘀嗒聲也被悶住,變得模糊不清。

  場強儀上的指針晃動幅度明顯減小,但並未歸零。

  「只能減弱,不能完全屏蔽。」林雪報告。

  「夠了。」周正陽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還是濃黑,離天亮估計還有兩三個小時。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這個村子不能待了。不管這盒子是引誰來的,這裡都已經暴露,或

  者即將暴露。」

  「去哪?」老孫問。

  「原定的坐標點可能也不安全了。」

  周正陽再次攤開那張簡陋的地圖。

  手指在「坳頭村」附近移動。

  「往回走是死路。去預定坐標,路遠且可能被預判。我們得往更偏、更沒人想到的地方去。」

  他的指尖停在村子西北方向一片沒有任何標記的空白區域。

  「這一帶,老孫,你熟嗎?」

  老孫湊過去看了看,搖搖頭。

  「這片可真是老林子了,沒正經路,連獵戶都很少去。傳說裡面地形特別怪,有常年不散的霧,還有不少天然陷坑。老一輩都叫它迷魂盪。進去容易出來難。」

  迷魂盪————聽起來就不是好地方。

  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越是危險、越是人跡罕至,反而可能越安全。


  「就去迷魂盪」邊緣。」周正陽說。

  「不深入,找個隱蔽處先躲起來。我們需要時間休整,處理傷口。更重要的是,得想辦法和上級恢復聯繫,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這個盒子的情況報上去。另外————」

  他看了一眼那個鐵皮盒子。

  「也得想想,怎麼處理這東西。」

  帶著一個可能不斷發射信號的不定時炸彈上路,風險極高。

  但貿然破壞,也可能引發更糟的後果。

  「要不要————試著拆開看看?」李向陽提議。

  他是搞技術的,對這東西的結構充滿疑慮和一絲探究欲。

  周正陽想了想,搖頭。

  「風險太大。我們不了解它的構造。萬一有防拆裝置,或者拆壞了引發更強烈的信號甚至其他後果,我們承受不起。先帶走,嚴密監控。等到了相對安全的地方,如果條件允許,再考慮。」

  命令下達,無人反對。

  疲憊和傷痛被更大的危機感壓了下去。

  幾人迅速收拾好所剩無幾的裝備,重新分配了負重。

  歐陽春蘭的腳必須有人攙扶,韓工和林雪主動承擔。

  兩個重要的攜行箱,周正陽和趙大川負責。

  那個裝著黑盒的鐵皮餅乾盒,則由焦勇背著。

  他用繩子把它牢牢捆在背包外側,方便隨時監控。

  再次出發,天色依舊墨黑。

  老孫憑著記憶和方向感,帶著隊伍離開死寂的坳頭村。

  沿著乾涸的河床向上遊走了一段,然後拐進一條幾乎被灌木完全吞沒的狹窄山隙。

  這條路比之前黑熊溝那段更難走。

  腳下是松滑的碎石和盤根錯節的樹根。

  頭頂是橫七豎八的枝椏,必須極度彎腰才能通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於硫磺和腐爛植物混合的怪味。

  那種地底傳來的、低沉的嗡嗡聲似乎更清晰了。

  腳下的微弱震顫也時不時傳來,讓人心慌。

  李向陽一邊艱難行走,一邊忍不住去想那個黑盒。

  方啟明知道這東西的存在嗎?

  如果知道,他是有意隱瞞,還是同樣被蒙在鼓裡?

  顧念祖當年,究竟布下了多少層謎題和機關?

  ASL對這裡的了解,又深入到了什麼地步?


  還有馮志遠那伙人————他們和ASL到底是不是一夥?

  他們的目的,真的只是那種天然晶體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沒有答案。

  只有眼前無盡的黑夜和似乎永無止境的逃亡。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天色微微泛出一點黛青色。

  林間的景物勉強能看出輪廓。

  他們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坡地,腳下是鬆軟的苔蘚和地衣。

  老孫示意停下,指著前方。

  「再往前,霧氣就開始重了,那就是迷魂盪」的外圍。咱們最好在這裡找個地方歇腳。等天再亮些,看清點再決定怎麼走。」

  大家確實到了極限。

  找了一處背風的岩石凹陷,擠在一起。

  分喝了最後一點水,吃了些壓縮餅乾。

  沒人說話,都豎著耳朵聽周圍的動靜。

  風聲、蟲鳴、還有那惱人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低沉嗡鳴。

  李向陽靠在岩石上,眼皮沉得厲害,但不敢閉眼。

  他瞥見焦勇把那個鐵皮盒從背包上解下來,放在耳邊聽了聽,又用手敲了敲。

  「還在響,」焦勇壓低聲音對周正陽說。

  「隔著盒子,聲音小了點,但沒停。」

  周正陽點點頭,示意他放好。

  天光終於艱難地穿透茂密的林冠,灑下一些斑駁的光點。

  周圍的景物清晰起來。

  他們所處的位置是在一片向下的斜坡上。

  前方大約百米開外,開始出現淡淡的、乳白色的霧氣。

  像一層薄紗,貼著地面緩緩流動,逐漸加深,更遠處就看不清了。

  霧氣籠罩的區域,樹木的形態也變得影影綽綽,有些扭曲。

  「這霧————」韓工眯起眼睛。

  「看著不像平常的晨霧。」

  確實,這霧的顏色和流動方式都有些異樣。

  而且範圍似乎很固定,就像一道界限分明的牆,橫亘在前方。

  「迷魂盪————」老孫喃喃道。

  「聽說進去的人,就是因為這霧和裡面亂七八糟的地形,才容易轉向。咱們最好別進去,就在這邊緣找個更隱蔽的地方藏身。」

  周正陽同意。

  他讓焦勇和老孫在附近偵查一下,尋找合適的藏匿點。


  沒多久,焦勇回來報告。

  在左側不遠處的崖壁下面,發現一個被藤蔓遮住大半的淺洞。

  不深,但足夠幾人容身。

  位置很隱蔽,視野也能觀察到前方霧區的一部分。

  隊伍移了過去。

  淺洞裡有些潮濕,但總算有了個相對固定的落腳點。

  周正陽安排焦勇和趙大川負責警戒,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

  李向陽卻睡不著。

  他拿出筆記本和筆,就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

  把昨晚到現在發生的事,尤其是關於黑盒的細節和猜測,快速記錄下來。

  寫了幾行,他忽然想起什麼。

  從貼身口袋裡摸出那份顧念祖手寫報告的複印件。

  油布包里的那份。

  他快速翻到最後幾頁。

  那些關於「鑰匙」、「十三為限」、「信號放大器」的潦草字跡。

  他的目光停在「十三為限」四個字上。

  之前他們以為是時間,或者是勘探洞編號。

  但現在,結合這個到了特定地點才被激活的黑盒————

  有沒有可能,「限」指的是一種「界限」或「範圍」?

  當某種條件達到某個「界限」時,某些東西就會被觸發?

  而「十三」,可能不只是序號。

  還代表著————第十三個觸發點?

  或者,需要十三個這樣的點同時被觸發?

  這個想法讓他打了個寒顫。

  如果ASL或者顧念祖在這片廣大的區域內,布置了不止一個這樣的「信標」或「傳感器」。

  那麼隨著地質異常的擴散,這些點可能會陸續被激活————

  那麼,激活之後呢?

  僅僅是發送定位信號嗎?

  還是會有更實質性的變化?

  他正想得出神。

  洞口放哨的趙大川忽然低聲道:「有情況!」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