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156章

  子彈打在李向陽頭頂不遠處的岩石上,濺起一溜火星!

  不是鳴槍示警,是直接瞄準射擊!

  「散開!找掩護!」周正陽厲聲喝道。

  同時回手就是一槍,子彈射向下方手電光晃動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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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為了擊中,而是為了壓制和干擾。

  場面瞬間失控。

  更多的槍聲從下方響起。

  子彈啾啾地飛過,打在樹木和岩石上,木屑和石粉四濺。

  狗吠聲變得更加狂躁。

  李向陽腦子裡一片空白,身體卻本能地貼緊一塊凸起的岩石。

  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瞥見歐陽春蘭被韓工猛地拉到了一叢茂密的矮樹後面。

  林雪和背著箱子的趙大川則躲進了一道狹窄的石縫。

  焦勇和另一個隊員老孫已經占據了上方兩個有利的射擊位置。

  開始用精準的點射還擊,壓制對方試圖向上攀爬的企圖。

  「不能纏鬥!他們的狗上來了!」趙大川吼道。

  果然,一條黑影正順著陡坡迅猛地向上撲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

  周正陽眼神一冷,抬手一槍。

  那條黑影嗚咽一聲,滾落下去。

  但更多的腳步聲和犬吠從下方傳來。

  「李向陽!韓工!歐陽!林雪!你們四個,帶著箱子,繼續往上爬!翻過山脊往東走!不要停!」周正陽在槍聲間隙大喊。

  「焦勇,趙大川,跟我斷後!拖住他們!」

  「周隊!」李向陽急道。

  「執行命令!快走!」周正陽頭也不回,又打出一個點射。

  沒有時間猶豫。

  李向陽一咬牙,從岩石後衝出,跑到林雪和趙大川藏身的石縫。

  「箱子給我一個!」

  「不行,太重,你————」

  「別廢話!」李向陽搶過一個攜行箱的背帶,甩到自己肩上。

  沉重的分量讓他膝蓋一軟,但他立刻穩住了。

  韓工也衝過來,和歐陽春蘭一起,拉著林雪。

  四人開始不顧一切地向山脊頂部衝刺。

  身後,槍聲更加密集地響了起來。

  夾雜著焦勇的怒吼和周正陽冷靜的指令聲。

  李向陽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向上爬。

  手指被粗糙的岩石磨破,火辣辣地疼。

  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被韓工一把拽住。

  不知道爬了多久,槍聲似乎變得遙遠了些。

  他們終於狼狽不堪地翻過了山脊線。

  眼前是另一片向下延伸的、相對平緩的斜坡。

  遠處是更深邃的群山輪廓。

  沒有時間喘息,更不敢停留。

  四人沿著山脊線向東,跌跌撞撞地跑著。

  李向陽感覺肩膀上的箱子越來越沉,像一座山。

  肺部火燒火燎。

  歐陽春蘭臉色慘白,嘴唇咬出了血,幾乎是被韓工和林雪架著在跑。

  他們必須儘快拉開距離。

  找到相對安全的地方隱蔽。

  等待周正陽他們脫身匯合。

  或者————直接趕往那個新的坐標點。

  然而,禍不單行。

  就在他們沿著山脊線狂奔了不到一公里時。

  跑在最前面探路的林雪突然腳下一空,「啊」地一聲驚叫。

  整個人向下墜去!

  「林雪!」韓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背包帶。

  但自己也跟著被帶得一個趔趄。

  李向陽趕緊扔下箱子撲過去幫忙。

  兩人合力,才把林雪從一道被茂密雜草完全掩蓋的狹窄裂縫邊緣拉了回來。

  林雪驚魂未定,指著下面。

  「裂縫————很深!下面好像————有聲音?」

  李向陽趴到裂縫邊緣,撥開雜草往下看。

  這道裂縫大概不到一米寬,但深不見底,黑乎乎的。

  他側耳傾聽。

  除了風聲,似乎————真的有一種非常微弱、低沉的嗡嗡聲從地底深處傳來。

  有點像他們在13號勘探洞深處聽到的、但又有些不同。

  更————規律一些?

  像是某種機械運轉?

  他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這附近的地下,也有類似的結構?


  或者,鴕鳥嶺的地質異常,影響範圍比他們想像的要大?

  但現在不是探究的時候。

  「繞過去!快!」他扶起林雪,重新背起箱子。

  剛準備繼續前進。

  李向陽忽然感覺腳下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

  不是爆炸,也不是地震。

  更像是一種————有規律的、持續的低頻震顫。

  從地底深處傳來,透過岩石和土壤,傳到他的腳底。

  韓工和歐陽春蘭也感覺到了。

  幾人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先離開這裡!」李向陽壓下心中的不安。

  他們沿著山脊線又艱難前行了大概半小時。

  終於找到一個相對隱蔽的、三面有岩石環繞的小窪地。

  體力已經徹底透支。

  歐陽春蘭幾乎虛脫,腳踝腫得老高。

  李向陽放下箱子,感覺肩膀已經麻木。

  韓工和林雪也癱坐在地,大口喘氣。

  暫時安全了?

  至少,身後沒有追兵的聲音,槍聲也早已聽不見。

  「周隊長他們————」歐陽春蘭聲音嘶啞,充滿擔憂。

  「他們會沒事的。」林雪像是在安慰別人,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周隊和焦勇他們經驗豐富,地形熟,一定能擺脫。」

  李向陽沒說話。

  他拿出水壺,給每人分了一小口所剩無幾的水。

  然後,他爬到一塊較高的岩石上,警惕地觀察著來路和四周。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山林。

  月光被雲層遮蔽,只有零星幾點星光。

  山林恢復了表面的寧靜,只有夜梟偶爾的啼叫。

  但李向陽知道,這寧靜之下,暗流洶湧。

  ASL的人、馮志遠的人、甚至可能還有其他不明勢力,都在這片山里活動。

  而他們,帶著至關重要的證據,孤立無援地困在這裡。

  還有剛才那地底的震動和聲音————到底是什麼?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每一分鐘都像被拉長。

  韓工閉目養神,但耳朵豎著。

  林雪抱著膝蓋,眼睛盯著黑暗。


  歐陽春蘭忍著痛,儘量不發出呻吟。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

  就在李向陽幾乎要懷疑周正陽他們是否遭遇不測時。

  下方的林子裡,傳來三聲有節奏的、模仿布穀鳥的叫聲。

  是他們約定的安全信號!

  李向陽精神一振,立刻回應了兩聲短促的蟲鳴。

  片刻後,幾個黑影敏捷地摸了過來。

  正是周正陽、焦勇、趙大川和老孫。

  四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劃傷和泥土。

  焦勇手臂上纏著臨時撕下的布條,滲著血,但眼神依然銳利。

  周正陽臉上多了一道血痕,看起來有些疲憊,但行動依舊乾脆。

  「周隊!你們沒事吧?」林雪第一個迎上去。

  「沒事,甩掉了。」周正陽言簡意賅。

  「打傷了他們兩個人,狗也撂倒一隻,他們不敢再明目張胆追。但我們不能停留,他們可能會呼叫更多人,或者用別的法子包抄。」

  他看了一眼癱坐的歐陽春蘭和地上沉重的箱子,眉頭微皺。

  「歐陽的腳不行了。箱子也得有人輪換。這樣走太慢。」

  「剛才我們經過的地方,地下有奇怪的動靜和震動。」李向陽趕緊匯報。

  周正陽眼神一凝。

  「具體什麼位置?什麼樣的動靜?」

  李向陽描述了一下裂縫和那低沉的嗡嗡聲以及隨後的規律震顫。

  周正陽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快速思考。

  「地質異常的範圍在擴大。或者————被我們那次的干擾波誘發出了別的變化。這地方不能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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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做出決定。

  「但我們現在強行趕路,目標大,速度慢,風險更高。」

  他看了看地形圖和指南針。

  「離新坐標還有至少四十公里山路。按現在的狀態,兩天都未必能到。而且路上保不齊還有別的關卡。」

  「那怎麼辦?」焦勇問。

  周正陽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

  最終停在離他們當前位置不算太遠的一個小點上。

  那裡有一個極小的村落標記,旁邊注著「廢棄」二字。

  「我們先去這裡。廢棄的村子,容易藏身。可以短暫休整,處理傷口,補充點體力。同時,我們需要和上級重新建立聯繫,匯報情況。看能否獲得新的接應指令或者支援。對方既然能預判我們的撤離路線,原來的坐標點也未必絕對安全了。」


  去一個廢棄的村落?

  這聽起來比在野外漫無目的地逃竄要好些。

  但同樣有風險。

  村子目標明顯,如果對方搜查過來,不容易躲藏。

  「那個村子我知道一點,」很少說話的老孫突然開口。

  他是本地附近的人,被臨時抽調來配合行動的。

  「叫坳頭村」。大概七八年前,因為泥石流沖毀了唯一的出山路。加上實在太偏,政府就把剩下幾戶人都遷出去了。現在應該完全空了。位置很隱蔽,在一個山坳坳里。三面都是陡崖,只有一條險路進去,易守難攻。」

  易守難攻————這倒是符合眼下需求。

  「就去那裡。」周正陽拍板。

  「焦勇,還是你開路,注意清理痕跡。老孫,你熟悉,帶好路。李工,韓工,你們照顧好歐陽和林雪。箱子我和趙大川輪流背。行動!」

  稍微休整了幾分鐘,隊伍再次出發。

  這一次,有了明確且相對較近的目的地。

  雖然疲憊,但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

  老孫在前面帶路,果然走的都是極其隱蔽、甚至需要攀爬的小道。

  一路上,李向陽仍然能隱約感覺到腳下時不時傳來的微弱震動。

  那低沉的嗡嗡聲也像背景音一樣,時有時無。

  這讓他心裡蒙著一層更深的陰影。

  ASL的威脅是明面上的。

  而這種未知的地質變化,卻像潛伏在腳下的怪獸。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徹底醒來。

  凌晨三四點,最黑暗也最寒冷的時刻。

  他們終於摸到了那個名叫「坳頭村」的廢棄村落。

  村子坐落在一個人跡罕至的深坳底部。

  依著一條早已乾涸的河床修建。

  正如老孫所說,三面都是幾乎垂直的灰白色岩壁。

  只有南面一條沿著崖壁開鑿的、狹窄且部分塌陷的「路」可以進出。

  月光下,幾十間黃泥壘砌或木板搭建的房屋靜靜矗立。

  大多已經垮塌或只剩框架。

  野草藤蔓瘋狂生長,幾乎淹沒了道路和院落。

  一片死寂。

  只有風聲穿過空屋破窗發出的鳴鳴怪響,顯得格外荒涼陰森。

  周正陽示意焦勇和老孫先進村探查了一圈。


  確認沒有近期人類活動的痕跡,也沒有野獸盤踞的跡象。

  才讓大部隊進入。

  他們選了一處位於村子中部、相對完整的磚石結構房屋。

  房子以前可能是個小倉庫或者公房,空間較大。

  有一個前廳和一個裡間。

  窗戶都用木條釘死了,但有不少縫隙。

  焦勇和趙大川迅速清理出一塊乾淨地方。

  生起一小堆火,用撿來的破瓦罐燒了點熱水。

  火光碟機散了部分寒意和黑暗。

  也讓大家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

  歐陽春蘭的腳踝被重新檢查包紮。

  腫得厲害,但沒有骨折,需要靜養。

  焦勇手臂的槍傷只是擦傷,消毒包紮即可。

  其他人多是皮外傷和過度疲憊。

  周正陽讓林雪嘗試用攜帶的小功率電台。

  在約定頻率和時段內呼叫上級。

  但試了幾次,只有強烈的噪音干擾,無法建立穩定聯繫。

  可能是地形屏蔽,也可能————是某種人為干擾。

  「通訊暫時中斷。」林雪無奈地報告。

  周正陽點點頭,似乎並不意外。

  「輪流休息,兩人一組警戒。天亮後,我們需要進一步探查這個村子和周圍地形。同時想辦法恢復通訊,或者尋找其他出路。」

  李向陽靠著一面冰冷的土牆坐下,看著跳躍的火光。

  身體累極了,腦子卻異常清醒。

  化工廠合同里的「G.H.」、鴕鳥嶺的地磁異常、地底的震動和聲音、ASL的追殺、神秘的馮志遠團伙————

  還有這個陰森死寂的廢棄村莊。

  無數線索和危機交織在一起,理不出頭緒。

  他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但睡得很淺,夢裡光怪陸離。

  一會兒是顧念祖焦急的臉。

  一會兒是幽藍的洞穴湖水。

  一會兒是子彈呼嘯而過的尖嘯。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嘀嗒」聲驚醒。

  不是水滴聲。

  是一種更規律、更————電子化的聲音。

  李向陽立刻睜開眼睛,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


  是林雪身邊那個一級防水防火攜行箱!

  聲音正是從其中一個箱子裡傳出來的!

  「林雪!」他低呼。

  林雪也醒了,同樣聽到了聲音,臉色驟變。

  她迅速打開箱子,借著微弱的火光檢查。

  聲音來自那個裝有顧念祖原始資料和方啟明帶回膠片的箱子內部。

  她小心翼翼地翻動。

  最終,在幾層防水油布和緩衝材料的包裹下。

  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不是資料本身。

  而是資料中間夾著的一個他們之前沒有發現、或者說忽略了的。

  比香菸盒還小的黑色金屬扁盒!

  扁盒一側,一個綠豆大小的紅色指示燈。

  正隨著那「嘀嗒」聲,一下一下地閃爍著。

  所有人的睡意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這是什麼?什麼時候放進去的?」周正陽沉聲問,手已經按在了槍柄上。

  林雪仔細回想,臉色越來越白。

  「這個盒子————我見過!在整理方工帶回的資料時。它和一些零散的膠片放在一個帆布袋裡。

  我以為也是膠片盒或者什么小零件,就一起收進這個箱子了————它當時沒有任何動靜!」

  一個被方啟明帶回,之前一直沉默,現在卻突然開始發出信號的小黑盒。

  李向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難道————方啟明帶回來的東西里,被做了手腳?

  還是說,這個盒子本身,就是某種————定位信標?

  「嘀嗒」聲在寂靜的破屋裡,清晰得令人心悸。

  紅色指示燈每閃一下,都像敲在眾人的心臟上。

  ASL————可能一直都知道他們在哪兒。

  甚至,可能比他們自己更清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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