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155章

  「等。」周正陽看著地圖上鴕鳥嶺的位置。

  「等專家的分析。同時,我們的注意力,暫時全部轉移到對方工那些線索的篩查上。

  如果鴕鳥嶺真的出現不可控變化,我們在這裡乾等也沒用。」

  於是,據點裡的工作重心再次調整。

  大家暫時放下了對馮志遠和無線電信號的追查。

  全力投入對方啟明帶回的海量資料進行技術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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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項極其枯燥且需要高度專注的工作。

  一連幾天,帳篷里都瀰漫著一種沉默而緊張的氣氛。

  只有翻動紙張和偶爾低聲討論的聲音。

  李向陽感覺自己像在黑暗的迷宮裡摸索。

  憑著一點點技術直覺,尋找著可能隱藏的陷阱。

  有些合同條款寫得冠冕堂皇。

  但細究之下,會發現關鍵技術的解釋權完全歸外方所有。

  有些技術描述故意模糊核心參數。

  卻要求中方承擔所有使用風險。

  還有一些,在看起來標準的採購清單里。

  混入一兩個功能不明、來源特殊的「測試模塊」。

  每發現一個可疑點,他們就標記出來,記錄下來。

  由林雪匯總成初步的判斷列表。

  這項工作進展緩慢,但每一點發現,都讓李向陽心情沉重。

  如果這些合同都得到了執行。

  那麼在這些行業的關鍵節點上,可能已經埋下了多少顆「定時炸彈」?

  第五天下午,李向陽正在研究一份八一年簽訂的、關於某型工業泵控制系統的「技術升級協議」。

  目光忽然被附件里的一張小圖吸引住了。

  那是一張系統架構的簡圖,畫得很潦草,像是手繪後複印的。

  在圖的角落,一個不起眼的輔助反饋迴路旁邊。

  用極小的字標註了一個縮寫。

  「G. H.」

  GH!

  李向陽的心猛地一跳。

  他趕緊把圖拿給韓工和歐陽春蘭看。

  「GH————會不會是巧合?」歐陽春蘭遲疑。

  「看這個迴路的設計,」韓工戴上老花鏡,仔細端詳。


  「和GH—214里那個隱蔽通道的觸發邏輯,很像。都是利用一個非關鍵參數的閾值漂移,來激活旁路。」

  「這份合同的甲方是省里一家化工廠,乙方是一家註冊在澳門的貿易公司,叫遠東技術服務中心。」林雪快速查看著合同首頁。

  「這家貿易公司,在方工提供的關聯名單里,標註為ASL常用中轉殼之一」

  線索對上了!

  雖然不是ASL直接出面。

  但通過殼公司,同樣的「GH」架構,可能已經被植入到化工廠的控制系統里!

  「立刻把這份合同標記為高危,詳細分析那個G.H.「迴路!」周正陽得知後,立刻指示。

  這是一個重大突破。

  它證明ASL的滲透模式是可複製的。

  而且可能已經複製到了其他重要工業領域。

  然而,還沒等他們從這個發現中緩過勁。

  傍晚時分,又一個緊急通訊打破了據點的平靜。

  這次的消息,直接來自更高層級。

  內容簡短,卻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據可靠情報,ASL已獲悉你部在鴕鳥嶺行動的部分細節及方啟明回歸併攜帶關鍵證據的情況。

  研判認為,其可能採取極端手段,意圖摧毀證據或消除關鍵人員。

  你部所處位置可能已暴露。令你部於接令後兩小時內,完成緊急轉移。新坐標另行通

  知。

  務必確保所有人員及核心資料安全。此令,十萬火急。」

  緊急通訊的電文紙仿佛帶著冰碴,刮過每個人的指尖。

  帳篷里剛才還因技術發現而有些微振奮的空氣,瞬間凍結、碎裂。

  「兩小時————」周正陽的聲音不高,但壓住了所有細微的聲響。

  他目光掃過帳篷里每一張臉。

  李向陽、韓工、歐陽春蘭、林雪、焦勇、趙大川。

  「立刻執行。」

  「焦勇,帶人外圍警戒圈擴大一倍。重點監控東南和西北兩條進山路。有異常動靜,不用請示,發紅色信號彈。」

  「趙大川,你負責銷毀所有非必要紙質記錄。按照丙號預案,灰燼處理乾淨。」

  「是!」

  「林雪,把所有核心資料,顧工原始報告、方工帶回的膠片和合同、我們整理的分析摘要、還有剛發現的那份化工廠合同,全部裝入一級防水防火攜行箱。檢查兩遍,一份不能少。其他參考性文件,按重要性分級,能帶的帶,不能帶的,同樣處理掉。」


  「明白!」

  「韓工,李工,歐陽,」周正陽看向技術組。

  「你們協助林雪整理資料。同時把個人物品精簡到背包可容納範圍。只留必需品。武器和通訊設備除外。」

  命令清晰冰冷,像手術刀一樣劃開紛亂。

  沒有人質疑,甚至來不及感到害怕。

  身體已經先一步動了起來。

  帳篷里瞬間被一種繃緊的、高效的忙碌填滿。

  摺疊紙張的唰唰聲,金屬箱扣合的咔嗒聲,壓低的、簡短的確認聲。

  還有外面焦勇迅速調派人手跑動的腳步聲。

  李向陽把面前那份剛剛標記出「G.H.」的化工廠合同副本遞給林雪。

  自己開始收拾工作檯上散亂的手稿和演算紙。

  哪些必須帶走?

  他腦子裡飛快過著。

  實驗數據推導過程————有些可以憑記憶恢復,原件可以銷毀。

  但關鍵參數對照表、顧念祖手稿的影印件、還有他自己畫的那些信號流程圖————這些必須帶上。

  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微顫。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捏了捏指尖,繼續分揀。

  歐陽春蘭腳踝還沒好利索,但動作不慢。

  她默默地把幾份重要的圖表卷好,塞進準備好的硬紙筒,封蠟。

  韓工則把自己那副老花鏡用絨布包好,貼身收起。

  然後開始拆卸那台臨時接駁的微縮膠片閱讀器。

  把關鍵的光學部件小心地拆下來,其他笨重的殼子只能放棄。

  不到二十分鐘,個人物品精簡完畢,幾個背包放在地上。

  林雪面前的兩個深綠色金屬攜行箱也已經裝好、鎖死、貼上封條。

  她額角有細汗,又仔細核對了一遍清單。

  周正陽一直站在帳篷口。

  一邊聽著通訊員持續接收外界訊號的細微耳機漏音。

  一邊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天色正在變暗,山林的輪廓開始模糊。

  風似乎也急了點。

  「趙大川那邊怎麼樣?」他頭也不回地問。

  「非核心文件銷毀完畢,灰燼已掩埋處理,痕跡清理了。」林雪報告。

  「焦勇?」

  「外圍暫時沒發現異常。但————」焦勇從外面快步進來,壓低聲音。

  「西邊林子裡的鳥,大概十分鐘前,突然驚飛了一大群。不像是野獸,野獸驚不了那麼大片。我讓兩個兄弟摸過去看了,還沒回信。」

  周正陽眼神一凝。

  「通知所有人,加快進度,準備提前轉移。不要等兩小時了。」

  就在這時,通訊員忽然摘下耳機,急聲道。

  「周隊!新坐標到了!還有————有一段附加警告。」

  周正陽兩步跨過去,接過新的電文紙。

  上面的坐標是一個陌生的地名。

  位於鴕鳥嶺東南方向約六十公里的山區,屬於另一個縣的管轄範圍。

  附加警告只有一行字。

  「轉移途中高度戒備,對方可能掌握部分交通節點信息。遇攔截,以脫離為第一優先。必要時可分散突圍,至坐標點匯合。」

  「交通節點————」周正陽咀嚼著這四個字。

  這意味著對方可能知道幾條主要的出山路。

  甚至可能在某個必經的岔口、橋頭、或者山埡設伏。

  他們不能走大路,甚至常規的小路也未必安全。

  「計劃變更。」周正陽轉身,語速快而清晰。

  「我們不從原路返回靠近公路的方向,也不走東南那條稍微好走點的伐木道。我們往

  東,穿黑熊溝,翻過馬鞍嶺,從那邊繞出去。那條路難走,但知道的人少。而且需要徒步一段,車輛無法通行,能甩掉可能的尾巴。」

  黑熊溝?馬鞍嶺?

  李向陽心裡一沉。

  他看過地圖,那是鴕鳥嶺附近最險峻的原始林區之一。

  根本沒有像樣的路,只有獵人和採藥人偶爾踩出的極模糊的小徑。

  夜間穿行,危險係數極高。

  但沒人提出異議。

  現在的選擇不是好不好走,而是安不安全。

  「所有人檢查裝備,五分鐘後出發。」

  「焦勇,你帶老孫、小陳開路。趙大川,你和我斷後。林雪、李工、韓工、歐陽,你們走中間,保護好箱子。」周正陽快速分配。

  「如果途中遭遇,聽我槍聲為號。一聲,隱蔽;兩聲,向右翼散開突圍;三聲,向左翼。如果失散,最終匯合點就是新坐標。記住,保住人和資料,別的都不重要。」

  五分鐘,緊迫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向陽最後檢查了一下背包。

  確認那份核心筆記和幾份最重要的手稿複印件在最裡層。

  歐陽春蘭把一雙備用襪子塞進背包側袋,又緊了緊鞋帶。

  韓工默默地把一個軍用水壺灌滿。

  林雪則將兩個沉重的攜行箱用背帶固定好,試了試重量,眉頭微蹙。

  焦勇和趙大川已經全副武裝。

  檢查了槍械和彈藥,腰間別著開山刀和信號彈。

  他們臉上的輕鬆神色早已消失,只剩下獵豹般的警惕。

  「出發。」周正陽一揮手。

  一行人悄然離開這個駐紮了數日的臨時據點。

  迅速沒入帳篷後方濃密的灌木叢中,向著東北方向的黑熊溝入口潛去。

  焦勇和另一名隊員老孫走在最前。

  用開山刀小心地劈開過於茂密的枝條,儘量不發出太大響聲。

  天色又暗了一層,林子裡光線消失得很快。

  只能依靠尚未完全黑透的天光勉強辨認腳下。

  走了大概半小時,徹底進入黑熊溝的範圍。

  這裡樹木更高大,樹冠遮天蔽日。

  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爛落葉層。

  踩上去軟綿綿的,深一腳淺一腳,不時有隱藏的樹根或石塊絆人。

  空氣潮濕悶熱,瀰漫著濃重的腐殖質味道和某種野花的奇異香氣。

  各種蟲鳴此起彼伏。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悠遠的、不知名野獸的嚎叫。

  沒人說話。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衣物刮擦植物的窸窣聲、以及儘量放輕的腳步聲。

  兩個攜行箱很沉,林雪和趙大川輪流背負。

  即便如此,速度也快不起來。

  歐陽春蘭咬著牙,儘量跟上。

  但腳踝的舊傷在崎嶇不平的路上很快又開始抗議,傳來陣陣刺痛。

  李向陽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回想那份緊急電文。

  「極端手段」————ASL會怎麼做?

  派武裝人員進山清剿?利用他們在本地可能發展的「關係」設卡?還是更隱蔽的————

  他腦子裡閃過礦坑裡那些專業而冷酷的外國面孔。

  以及洞口那些布控的、代號清晰的人員。


  這兩伙人如果聯手,或者其中一夥就是ASL直接指揮的。

  那能量確實不容小覷。

  「停下。」前面開路的焦勇突然舉起拳頭,壓低身子。

  所有人瞬間蹲伏,隱蔽在樹後或灌木叢中,屏住呼吸。

  焦勇側耳傾聽了幾秒,又像獵犬一樣輕輕嗅了嗅空氣。

  然後才慢慢退回周正陽身邊,用極低的氣聲說。

  「前面大概兩百米,溝底轉彎的地方,有新鮮折斷的灌木枝,斷口很新,不超過兩小時。還有————淡淡的煙味,不是咱們抽的牌子。」

  有人剛剛經過這裡,並且停留過,抽了煙。

  周正陽眼神銳利起來。「能判斷幾個人嗎?」

  「痕跡有點亂,至少三四個。看腳印的方向,也是往東,跟我們同路。」焦勇分析道。

  「不像是獵戶,獵戶很少在這種地方停下抽菸,更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折斷痕跡。」

  是巧合,還是————對方已經預判了他們的撤離路線,甚至搶到了前面?

  「繞過去。」周正陽當機立斷。

  「不從溝底走了,我們上左側的山脊線。雖然難爬,但視野好,也能避開可能的埋伏。」

  改變路線意味著更艱難的行軍。

  左側的山坡近乎六十度,布滿濕滑的苔蘚和鬆動的碎石。

  他們必須手腳並用,抓住一切能抓住的藤蔓、樹根、岩石稜角,一點一點往上挪。

  兩個攜行箱成了巨大的累贅。

  需要前面的人用繩子拉,後面的人托舉,才能勉強跟上。

  李向陽感覺肺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著。

  汗水迷住了眼睛,手臂和小腿的肌肉因為持續用力而微微發抖。

  但他不敢停,也不敢往下看。

  下面黑黢黢的溝壑,像張開的巨口。

  就在他們艱難攀爬到一半時。

  下方他們原本打算經過的溝底轉彎處,突然亮起了幾道手電光柱!

  光柱毫無顧忌地掃射著周圍的樹木和岩壁。

  隱約傳來幾句壓低的交談聲,說的是普通話,但口音很雜,聽不真切。

  緊接著,有狗吠聲響起。

  不是獵犬那種興奮的叫聲,而是低沉、帶著威脅的嗚咽。

  對方果然有人,而且帶了狗!

  如果他們還走在溝底,此刻恐怕已經被發現甚至被追上了。


  「加快速度!別弄出大響動!」周正陽的聲音從上面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疲憊。

  幾個人幾乎是拼盡全力,用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滾落,在寂靜的山林里顯得格外刺耳。

  「上面!」下面溝底立刻傳來一聲呼喝。

  手電光柱猛地向上掃來!

  「砰!」

  槍聲劃破了山林的寂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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