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154章

  這個策略比李向陽預想的要積極。

  「非公開問詢————」方啟明重複了一遍。

  「這是必要程序。」周正陽解釋。

  「你帶回來的資料太重要,也太敏感。工作組需要當面聽你講述來龍去脈,確認細節。這也是對你的一種保護,把事情放在檯面上,記錄在案。」

  方啟明瞭然地點點頭。

  「我明白。什麼時候?」

  「工作組的人已經在路上了,估計明天能到。地點不在我們這兒,會安排到更安全的場所。」周正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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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候我陪你去。」

  「那調查其他滲透點的事?」李向陽問。

  他腦子裡還是那些技術細節。

  「這部分需要從長計議。」周正陽說。

  「方工帶來的合同線索是突破口。但要查下去,涉及的面就廣了,需要調動更多資

  源。上級的意思,是先穩住當前的輿論陣腳,把GH事件定性。其他的,一步步來。」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8

  「另外,上級通報了一個情況。昨天在鴕鳥嶺洞穴入口與我們發生接觸的那支地質隊,身份初步查明。不是我們系統的人,也不是普通地質單位。

  他們來自一個————背景比較複雜的對外技術交流協會。

  但這次行動明顯超出該協會的正常職能範圍。

  帶隊的人叫馮志遠,以前在軍工系統待過,後來下海經商,路子很廣。他們為什麼出現在那裡,跟那伙外國人是什麼關係,還在查。」

  馮志遠。

  這個名字被記了下來。

  「那我們接下來?」焦勇問。

  「暫時休整,但保持戒備。」周正陽說。

  「李工,韓工,你們把報告的最終版完善好。歐陽,你腳傷需要恢復,也協助整理。

  方工準備問詢材料。其他人,輪換警戒,等待下一步指令。」

  命令下達,氣氛稍微鬆弛了一些。

  但那種山雨欲來的感覺並沒有消失。

  輿論的漣漪已經開始擴散。

  暗處的對手也露出了更多爪牙。

  接下來的兩天,據點裡相對平靜。

  李向陽和韓工終於完成了報告的最終定稿。


  厚厚一摞,涵蓋了從技術分析到政策建議的所有內容。

  歐陽春蘭的腳踝好了不少,已經能慢慢走動。

  她幫著做了大量的圖表校對和索引編制工作。

  方啟明大部分時間待在帳篷里。

  對著筆記本和膠片閱讀器,梳理自己的經歷和帶回的資料,為問詢做準備。

  他寫寫停停,有時對著某張膠片發呆很久。

  菸灰缸里的菸頭堆成了小山。

  周正陽則頻繁地與外界通訊,接收各方面的信息反饋。

  境外的那篇報導果然在第二天全文刊登了。

  篇幅不小,引用了所謂的「內部文件」截圖,措辭極具誘導性。

  但幾乎在同一時間,國內幾家有分量的行業報紙刊登了專家文章。

  強調改革開放中技術引進的成果。

  同時也嚴肅指出在關鍵技術領域必須堅持自主可控,警惕某些勢力利用技術合作進行不當行為。

  文章沒提聯達,也沒提ASL。

  但明眼人能看出其中的針對性。

  國際技術圈子裡也開始出現一些討論。

  有幾家小但聲譽不錯的專業期刊收到了匿名投稿。

  對GH架構的「特殊設計」提出了技術性質疑。

  並附上了部分似是而非的分析圖。

  這些圖顯然源自顧念祖報告的精簡變體。

  輿論場沒有一邊倒。

  水被攪渾了,但也有人試圖澄清。

  第三天上午,兩輛普通的吉普車開到了據點附近。

  周正陽提前接到了通知。

  帶著方啟明和李向陽前去匯合。

  會面地點設在幾公里外一個廢棄的護林站里。

  比他們的據點條件稍好,至少有個不漏雨的屋頂。

  工作組來了三個人,兩男一女,都很精幹。

  話不多,但問題很細。

  問詢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

  對方啟明在歐洲的經歷、如何收到顧念祖的「信號」、如何回國、帶回哪些資料、在鴕鳥嶺的見聞等等。

  事無巨細,反覆核實。

  對方啟明提供的合同影印件和膠片內容,也進行了詳細的查驗和記錄。

  李向陽主要是從技術角度補充說明顧念祖報告與方啟明帶回資料之間的關聯性。


  以及GH缺陷的技術實質。

  他儘量用平實的語言解釋,對方聽得很認真,不時記錄。

  問詢結束時,天已經擦黑。

  工作組負責人,一位姓鄭的中年男人,和方啟明握了握手。

  「方啟明同志,感謝你做的這一切。你提供的材料非常寶貴,也幫助我們確認了很多事情。接下來的安全問題,我們會負責。

  你可能需要暫時離開一線,到一個更安靜的地方,繼續完成資料的整理和後續的研究工作。這也是為了保護你。」

  方啟明似乎早有預料,平靜地接受了安排。

  回據點的路上,周正陽告訴李向陽和方啟明。

  「工作組對方工帶來的關於其他行業滲透的資料非常重視。

  已經決定成立擴大範圍的調查組。我們這邊,關於鴕鳥嶺事件的調查,也會繼續。重點是查清馮志遠那伙人的目的,以及他們和ASL之間到底有沒有勾連。」

  「馮志遠————」李向陽念著這個名字。

  「他一個搞技術交流協會的,摻和這事幹什麼?為了錢?還是——

  「動機可能很複雜。」周正陽看著車窗外飛掠而過的山林。

  「那種天然晶體,如果真像顧工說的,是稀有信號放大材料,在黑市或者某些特殊渠道里,價值連城。也可能,他背後還有人。」

  新的謎團。

  舊的未解,新的又來。

  回到據點,眾人聽周正陽簡單說了問詢情況。

  對方啟明要暫時離開,大家有些不舍,但也都理解。

  焦勇用力拍了拍方啟明的肩膀。

  「方工,以後有空再一起幹活!」

  方啟明笑了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晚飯後,方啟明開始收拾自己寥寥無幾的隨身物品。

  李向陽走過去,遞給他一個筆記本。

  「這是我整理的關於GH缺陷機理和反制原理的筆記,可能對你後續研究有用。」

  方啟明接過,翻看了一下,鄭重地收好。

  「謝謝。李工,你們這邊————路還長,多保重。」

  「你也是。」

  夜裡,方啟明在周正陽和兩名工作組成員的陪同下,悄悄離開了據點。

  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

  據點上空,好像少了一點什麼。


  但又好像,一種新的力量已經播撒出去。

  第二天,據點恢復了往常的節奏,但任務重心有了轉移。

  周正陽召集李向陽、韓工、林雪、焦勇、趙大川開會。

  「上級新的指示。」周正陽開門見山。

  「輿論應對按計劃進行,效果初步顯現。

  但ASL和其關聯勢力不會罷休。我們接下來的任務有兩項:第一,繼續深挖鴕鳥嶺事

  件的餘波,查清馮志遠團伙:第二,啟動對方工提供的其他滲透線索的初步篩查。這兩項都離不開技術支持。」

  他看向李向陽和韓工。

  「篩查其他線索,需要你們從技術角度判斷。哪些合同條款、哪些技術描述,可能存在類似GH的後門風險。這是個大海撈針的活兒,但必須做。」

  李向陽和韓工對視一眼,感到了壓力,但也有一股責任感。

  「我們盡力。」

  「鴕鳥嶺那邊,」周正陽繼續道。

  「雖然干擾波發射了,但那個洞穴,還有那種晶體,依然是個隱患。馮志遠的人出現過,保不齊還有別人會打主意。

  林雪,你協調情報分析,把近期所有與鴕鳥嶺地區相關的異常人員、車輛、無線電活動都篩一遍,看看有沒有規律。」

  「明白。」

  「焦勇,趙大川,你們帶兩個人,明天開始,對鴕鳥嶺周邊進行隱蔽勘察。

  重點是尋找馮志遠那伙人可能留下的其他痕跡,或者————看看有沒有別的、我們不知道的進出路徑。記住,是偵察,不是衝突,遇到情況立刻撤回。」

  「是!」

  任務再次鋪開。

  李向陽和韓工搬出了方啟明留下的合同影印件副本和技術描述摘要。

  一頁頁地看。

  這些文件涉及不同的行業,技術名詞千差萬別,看得人頭大。

  他們只能先挑出那些有ASL或者其已知關聯公司署名的,重點分析其中的技術交付範圍和責任豁免條款。

  歐陽春蘭腳好了很多,也加入進來,幫忙歸類整理。

  這項工作枯燥而細緻,需要極大的耐心。

  有時為了一句模糊的技術描述,三個人要爭論半天,翻查手頭有限的技術手冊。

  與此同時,林雪那邊的情報分析有了點發現。

  她發現,在鴕鳥嶺事件前後,有幾條加密程度不高的無線電信號。


  在深夜時段,斷斷續續出現在以鴕鳥嶺為中心、半徑五十公里的範圍內。

  信號源位置不固定,但發報風格相似。

  內容無法完全破譯。

  但其中反覆出現了幾個數字代碼,經初步比對,不像已知的任何地質或氣象代碼。

  「像是某種行動代號,或者狀態報告。」林雪指著信號記錄圖說。

  「而且,在馮志遠那伙人出現在洞穴入口的同一晚,其中兩個信號源非常活躍,距離洞穴位置不遠。但在干擾波發射、我們的人撤離後,這些信號也消失了。」

  「他們在監控事態發展?」周正陽推測。

  「很可能。而且,從信號特徵看,設備不算最先進的,但操作者很熟練,懂得規避常規監測。」林雪道。

  「不像是ASL那種跨國組織的風格,更可能是————本地化的、有經驗的團隊。」

  馮志遠團隊的嫌疑更大了。

  焦勇和趙大川的野外偵察進行了兩天,帶回來一些零碎的信息。

  他們在鴕鳥嶺主峰另一側,發現了一條被明顯清理過的小路。

  痕跡很新,通往一個非常隱蔽的山坳。

  山坳里有人短暫停留的跡象。

  菸頭、壓縮餅乾包裝。

  還撿到了一個被丟棄的、損壞的無線電對講機電池蓋。

  上面有個模糊的噴碼,不像國產貨。

  「那條小路,不是礦工走的,也不是獵戶常走的。」趙大川說。

  「更像是————特意踩出來,為了快速機動。」

  「對講機電池蓋我看了,」林雪檢查後說。

  「型號是國外幾年前流行的民用款,但國內很少見。噴碼被刻意磨損過,但還能看出一點,像是序列號的一部分。」

  線索一點點匯聚,指向那個神秘的馮志遠。

  以及他背後可能存在的網絡。

  就在大家以為要沿著這條線深挖下去時。

  一個意外的消息從外部傳來。

  負責與上級聯絡的通訊員收到一份加急通報。

  內容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據地質部門監測,鴕鳥嶺區域自四十八小時前起,出現持續微弱但範圍廣泛的地磁異常波動。與通常地質活動模式不符。波動中心與已知的13號勘探洞區域高度重合。已派專家組前往核實。你部如有該區域最新情況,速報。」


  地磁異常?

  干擾波發射後,不是應該擾亂的是特定頻段的信號嗎?

  怎麼連地磁都影響了?

  李向陽立刻想到顧念祖報告中提到的。

  那種天然晶體可能是「能量載體」。

  干擾波會不會意外激活或者改變了晶體的某種物理狀態?

  「立刻把我們在鴕鳥嶺洞穴內的所有活動細節,特別是干擾波發射的參數和位置,整理成簡要報告,發給上級和地質部門。」周正陽果斷下令。

  「同時,詢問地質部門的專家,這種地磁異常可能意味著什麼,有沒有潛在風險。」

  報告很快發了出去。

  回復在傍晚時分到達,語氣凝重。

  「你部提供的情況至關重要。初步判斷,干擾波可能與被干擾的地質結構產生未知耦合效應,引發局部地磁場擾動。擾動目前微弱,但性質不明,需嚴密監測。已要求當地政府暫時限制無關人員進入鴕鳥嶺核心區域。你部暫停對該區域的主動偵察,避免引發不可測後果。等待進一步分析結果。」

  行動被叫停了。

  一種新的、超出技術對抗範疇的變量出現了。

  「未知耦合效應————」李向陽看著電文,心裡有種不安的感覺。

  他們發射干擾波是為了破壞ASL的信號通道。

  但如果引發了地質層面的變化,那就完全是另一個量級的問題了。

  「我們現在能做什麼?」歐陽春蘭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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