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那是什麼東西?」韓工壓低聲音,舉著望遠鏡仔細觀察。

  「不像普通的照明燈。」

  「像儀器的電源燈或者待機指示燈。」李向陽也看到了。

  那綠光閃爍的節奏非常穩定,帶有明顯的電子裝置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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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那兩個人,往工棚區去了?」周正陽問焦勇。

  「腳印方向是指向那邊。但進了工棚區範圍,腳印就亂了,不好跟蹤。」

  周正陽舉起望遠鏡,仔細掃視整個工棚區。

  除了那個閃爍綠光的倉庫,其他建築看起來死氣沉沉,沒有人活動的跡象。

  但當他將鏡頭移向工棚區後方,靠近霧區更濃密的地方時,動作頓住了。

  「那裡……有個入口。」他聲音低沉。

  李向陽連忙調整自己的望遠鏡方向。

  只見在工棚區最北側,緊貼著逐漸濃起來的白霧邊緣。

  有一個用水泥加固過的、約兩人高、三米寬的拱形洞口。

  洞口裝著兩扇對開的、厚重的鐵門。

  此刻其中一扇半開著,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

  洞口周圍的地面明顯被平整過。

  還有清晰的、反覆碾壓的車轍印,一直延伸到霧區深處。

  「地下入口……」李向陽喃喃道。

  看來他們的猜測是對的,這裡果然有通向地下的工程。

  那兩扇鐵門,以及門後可能存在的通道,才是關鍵。

  「剛才下去那兩個人,會不會進那個洞了?」趙大川猜測。

  「有可能。」周正陽放下望遠鏡。

  「但我們不能冒然靠近。下面情況不明,車輛留守人員也不知在哪。」

  正說著,下面停在石崖底的兩輛車那邊,突然傳來了動靜!

  吉普車的車門開啟了。

  一個人從駕駛座跳了下來,伸了個懶腰。

  然後走到車邊,點了一支煙。

  是個穿著普通藍色工裝的男人,戴著鴨舌帽,看不清臉。

  他抽著煙,隨意地朝工棚區方向張望了一下。

  然後又看了看石崖這邊。

  崖頂上的人立刻伏低身體,屏住呼吸。

  幸好他們所處位置有灌木遮擋,對方似乎並未發現。


  那人抽完煙,把菸頭踩滅。

  並沒有回到車上,反而從車裡拿出了一個像是工具箱的東西,拎著。

  晃晃悠悠地朝著工棚區走去,方向正是那個有綠光的倉庫。

  「他要去倉庫?」焦勇小聲道。

  「看來倉庫里確實有東西,而且需要維護或者操作。」周正陽分析。

  「這人是留守的,可能負責看管裝置和那個地下入口。」

  「就他一個留守?」趙大川有些不信。

  「可能不止,剛才上石崖那兩個人身份不明,也可能是一夥的。」周正陽說。

  「我們等。等這個人進倉庫,看看情況。另外,注意其他方向,特別是那個地下入口附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那個工裝男人慢悠悠走到倉庫門口。

  並沒有從破洞進去,而是繞到正面,推開一扇虛掩的小門,走了進去。

  倉庫里那規律的綠色閃光,在他進去後大約過了幾分鐘。

  忽然改變了節奏,變成了快速連閃了幾下。

  然後恢復了之前的規律閃爍。

  「他在操作裝置。」李向陽判斷。

  又過了十幾分鐘,那人從倉庫小門出來了。

  手裡空著,工具箱沒拿出來。

  他站在門口,又點了一支煙。

  這次朝著地下入口的方向看了很久,似乎在猶豫或者等待什麼。

  抽完煙,他並沒有回車上。

  而是走到工棚區邊緣一個較小的、看起來像值班室或者工具間的小屋前,推門進去了。

  「他留守在這裡,負責看守倉庫裝置和那個入口。」周正陽總結。

  「現在的問題是,之前下去那兩個人是誰?進了地下入口沒有?還有沒有其他同夥?」

  「要不要……摸下去,抓個舌頭問問?」焦勇提議,眼神里閃著光。

  周正陽沉吟著。

  抓舌頭能最快獲得資訊,但風險也高。

  可能打草驚蛇,甚至引發衝突。

  就在他權衡利弊時。

  工棚區那個地下入口的半開鐵門內,突然射出了兩道明亮的手電光柱!

  緊接著,兩個人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正是之前根據腳印判斷,可能下了石崖、前往工棚區的那兩個人!


  他們穿著和剛才那個工裝男類似的藍色工裝。

  但身上沾了不少泥灰,顯得有些疲憊。

  兩人出來後,反身用力將沉重的鐵門重新推上,但似乎沒鎖死,只是虛掩。

  然後他們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朝著那個值班室小屋走去。

  值班室的門開了,之前進去的工裝男探出頭,和那兩人交談了幾句。

  距離太遠聽不清。

  隨後,那兩人也進了值班室。

  「他們是一夥的。」趙大川肯定地說。

  「三個人,都進了屋。現在下面只有他們三個。」

  機會似乎來了。

  如果能趁他們都在屋裡,迅速控制住……

  周正陽卻搖了搖頭。

  「不著急。他們從地下出來,肯定有所收穫或發現。我們不清楚地下還有沒有人。也不清楚他們的通訊方式和外界聯絡頻率。貿然動手,萬一地下還有人,或者他們有定時聯絡,我們就暴露了。」

  「那怎麼辦?」焦勇有些急。

  「等他們分開,或者有落單的。」周正陽很冷靜。

  「另外,我們需要知道他們在地下幹什麼。李工,韓工,你們看,那個倉庫里的裝置,和那個地下入口,會不會是連通的?比如,倉庫是監控室或者動力室?」

  李向陽和韓工對視一眼,覺得很有可能。

  那種規律的綠色閃光,很像是某種持續運轉的監控或探測裝置的指示燈。

  「如果能進去倉庫看看,或許能知道他們在監控什麼。」韓工說。

  「太危險。」周正陽否定了。

  「我們人手不足,不能分兵。現在首要任務是觀察,獲取更多資訊。然後決定下一步是繼續監視,還是嘗試與上級取得聯絡,或者……尋找機會撤離並報告。」

  雖然有些不甘,但大家明白周正陽的考慮是對的。

  他們現在孤軍深入,敵情不明。

  任何冒險都可能帶來無法承受的後果。

  於是,崖頂上的五人小組,開始了漫長的潛伏觀察。

  下面值班室里的三個人沒有再出來。

  偶爾能看到窗戶里有人影晃動,似乎在吃飯或者休息。

  倉庫的綠燈依然規律閃爍。

  地下入口的鐵門靜靜虛掩,像一張等待吞噬的嘴。

  那兩輛車也靜靜地停在石崖下。


  山谷里的時間彷佛凝固了。

  只有霧氣緩慢地流動。

  以及那從不間斷的、來自大地深處的低沉嗡鳴。

  李向陽靠在岩石上,舉著望遠鏡,眼睛有些發酸。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看到的每一個細節。

  倉庫的綠燈、地下入口、工裝男人、從地下出來的兩人、車輛的型號和狀態……

  試圖從中找出邏輯。

  忽然,他想到一個問題。

  「周隊,那輛吉普,像是我們系統淘汰的型號。這些人……會不會不是ASL或馮志遠的人。而是……內部的人?或者,偽裝成內部的人?」

  這個問題讓周正陽眉頭一跳。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仔細看向那輛吉普。

  車型確實很眼熟,是地方上一些部門前幾年常用的款。

  但漆色和保養狀態看起來又不像正規單位在用。

  「有這種可能。」周正陽緩緩道。

  「馮志遠背景複雜,弄到這種車不奇怪。ASL如果透過代理行動,也可能使用本地常見的車輛作為偽裝。還有一種可能……」

  他頓了頓。

  「就是我們系統內部,確實有敗類被收買或者利用,參與了這件事。」

  內部問題,永遠是最棘手和最危險的。

  天色漸漸過了正午,向下午偏移。

  山谷里起了點風,霧氣流動加快了些。

  值班室的門終於再次開啟。

  那個最早出現的工裝男人走了出來,手裡拎著個水壺。

  走到工棚區邊緣一個小水窪邊打水。

  另外兩人沒出來。

  打完水,工裝男人沒有立刻回屋。

  而是靠在門框上,點了支煙。

  目光有些茫然地掃視著工棚區和遠處的霧氣。

  偶爾抬頭看看天,似乎在計算時間或者等待什麼。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距離工棚區大約百米外,靠近霧區更深處的一片灌木叢後。

  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像是金屬刮擦岩石的刺耳聲音!

  緊接著,一道黑影猛地從灌木後竄了出來。

  跌跌撞撞地沖向工棚區!

  那是一個人影!


  穿著破爛不堪、幾乎辨不出顏色的衣服。

  頭髮鬍子老長,滿臉污垢,看不出年紀。

  他跑得踉踉蹌蹌,彷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一邊跑,還一邊驚恐地回頭張望。

  好像後面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他。

  值班室門口的工裝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驚呆了,煙都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兩秒,才猛地轉身朝屋裡喊了一聲。

  屋裡立刻衝出另外兩人。

  三人看著那個狂奔而來的「野人」,都是一臉錯愕和警惕。

  迅速從腰間摸出了什麼東西。

  李向陽從望遠鏡里看到,是手槍!

  那「野人」似乎看到了值班室門口的三人。

  但他沒有轉向,反而直直地朝著那個閃爍著綠燈的倉庫衝去!

  嘴裡還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啞的喊叫。

  離得太遠聽不清內容。

  「攔住他!」一個從地下出來的工裝男喊道。

  三人立刻持槍追了過去。

  但那「野人」對這裡的地形似乎很熟悉。

  幾個拐彎就衝到了倉庫側面那個破洞處。

  毫不猶豫地一頭鑽了進去!

  「他進倉庫了!」焦勇低呼。

  倉庫里的綠色閃光,在那「野人」進去後,驟然變成了急促的紅色閃爍!

  同時,一陣尖銳的、類似警報的蜂鳴聲隱約從倉庫方向傳來。

  雖然隔得遠,但崖頂上的眾人都隱約聽到了!

  「糟了!他觸動了警報!」周正陽臉色一變。

  下面三個工裝男也聽到了警報,更加焦急。

  迅速衝到倉庫門口。

  但他們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在門口猶豫了一下。

  似乎對倉庫里的情況有所忌憚。

  其中一人對著倉庫里喊了幾句,沒有回應。

  警報聲還在響。

  「進去!快!」領頭模樣的那人一咬牙,率先推開小門沖了進去。

  另外兩人緊跟其後。

  倉庫里發生了什麼,崖頂上的人就看不到了。

  只看到倉庫側面破洞處,那紅色的閃光瘋狂地閃爍著。

  尖銳的蜂鳴聲持續不斷。


  過了大概一分鐘,紅色閃光忽然熄滅了,蜂鳴聲也戛然而止。

  一切重歸寂靜。

  只剩下規律的綠色閃光再次出現,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倉庫小門被猛地推開。

  三個工裝男狼狽地退了出來,臉色都很難看。

  似乎在裡面經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他們手裡都拿著槍,警惕地指著倉庫門內,慢慢後退。

  隨後,那個「野人」也被他們用槍指著,押了出來。

  他好像受了傷,走路一瘸一拐。

  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三個工裝男押著「野人」,迅速回到了值班室。

  把他推了進去,然後關上了門。

  門外還能聽到隱約的呵斥和詢問聲,但很快也低了下去。

  崖頂上,李向陽幾人面面相覷,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弄得有些懵。

  「那是什麼人?」韓工難以置信。

  「野人?這山里還有這樣的……倖存者?」

  「看他的動作和對地形的熟悉,不像是第一次來。」周正陽沉思道。

  「而且他直接沖著倉庫去,觸動了警報……他可能知道倉庫里有什麼。甚至,可能就是沖著裡面的裝置去的。」

  「難道是以前在這裡幹過活的工人?工程廢棄後沒走,或者後來又回來了?」趙大川猜測。

  「也有可能,是知道這裡秘密的、別的什麼人。」李向陽說。

  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會不會……和顧念祖有關?或者,和當年『七零二專案』有關?」

  這個猜測太大膽,但並非完全不可能。

  如果這裡有長期存在的秘密。

  那麼有一些因各種原因滯留在此、或者始終關注此地的「邊緣人」。

  也是說得通的。

  「不管他是誰,現在落在那些人手裡了。」焦勇有些著急。

  「我們要不要……」

  周正陽抬手制止了他。

  「別急。看看他們怎麼處置這個人。這對我們來說,也許是個機會,能了解更多資訊。」

  果然,沒過多久,值班室的門又開了。

  兩個工裝男押著那個「野人」走了出來。

  這次「野人」的頭上被套上了一個髒布袋,遮住了臉。


  三人推搡著他,朝著那輛帶篷卡車走去。

  「他們要把他帶走?」李向陽心裡一緊。

  工裝男開啟卡車後廂門,將「野人」粗暴地塞了進去。

  然後關上門,鎖死。

  兩個工裝男低聲交談了幾句。

  其中一個回到了值班室。

  另一個則走向吉普車,發動了引擎。

  吉普車調了個頭,朝著來路緩緩駛去。

  很快消失在林木後面。

  看來是去報信或者求援了。

  值班室里剩下兩人,卡車裡關著那個神秘的「野人」。

  「他們人手減少了。」焦勇看向周正陽,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

  周正陽盯著下面的值班室和卡車,快速思索著。

  現在下面只有兩個看守。

  其中一個可能還在倉庫警報事件中受了驚嚇或影響。

  卡車裡關著可能知道內情的「野人」。

  這確實是個機會,但風險依然存在。

  「等天黑。」周正陽最終決定。

  「天黑後,焦勇,趙大川,你們想辦法摸下去,抓一個活口。最好能同時救出卡車裡那個人。我和老孫在上面掩護。李工,韓工,你們留在這裡,不要動。」

  「明白!」焦勇和趙大川摩拳擦掌。

  李向陽卻有些擔憂。

  下面情況不明,倉庫里可能有古怪裝置。

  地下入口裡也不知還有什麼。

  但他知道,這是目前獲取資訊的最好途徑。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山谷里的霧氣似乎更濃了一些,帶著夜晚的寒意。

  值班室里亮起了燈,昏黃的光從窗戶透出來。

  兩個工裝男輪流出來巡視了一下。

  主要是檢視卡車和倉庫,很快又回到屋裡。

  看來他們也被白天的突發事件弄得有些緊張。

  終於,夜色完全籠罩了山林。

  沒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光,能見度很低。

  這正是行動的好時機。

  周正陽對焦勇和趙大川做了最後的手勢交代。

  兩人檢查了武器和裝備。

  悄無聲息地從石崖側面,沿著白天觀察好的路線,向山下摸去。


  他們的身影很快融入濃重的黑暗和霧氣中,消失不見。

  崖頂上,周正陽、老孫舉槍警戒。

  李向陽和韓工則緊張地注視著下方的動靜,心臟怦怦直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下面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和那永恆的背景嗡鳴。

  偶爾有值班室里隱約的說話聲傳來,聽不真切。

  等待彷佛沒有盡頭。

  李向陽感覺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忍不住想,焦勇他們是否順利?會不會被發現?

  那個「野人」到底知道什麼?

  倉庫里又藏著什麼秘密?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

  下方值班室的方向,突然傳來「哐當」一聲悶響。

  像是什麼東西被撞倒了!

  緊接著,一聲短促的驚呼被硬生生掐斷!

  幾乎同時,卡車那邊也傳來了動靜。

  是開鎖和車廂門被輕輕拉開的聲音!

  「得手了?」韓工激動地低語。

  周正陽舉起望遠鏡。

  但夜色和霧氣阻礙了視線。

  只能看到值班室的燈還亮著,但人影晃動得很劇烈。

  然後,燈突然滅了!

  下面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靜。

  幾秒鐘後,一陣有節奏的、模仿蟲鳴的輕微哨音從下方傳來。

  是焦勇他們發出的安全訊號!

  「走!下去!」周正陽立刻下令。

  四人迅速但小心地沿原路下到石崖底。

  摸到值班室附近。

  焦勇和趙大川已經從黑暗中迎了出來。

  兩人身上有些凌亂,但神色興奮。

  「周隊,搞定一個,打暈綁了,塞床底下了。另一個想反抗,挨了一下,也暈了。」焦勇快速匯報。

  「卡車裡那傢伙我們也弄出來了,人有點迷糊,但還能走。」

  李向陽看向他們身後。

  趙大川攙扶著一個瘦削的身影。

  正是那個「野人」。

  頭上的布袋已經摘掉。

  露出了一張被污垢和亂須遮蓋、但依稀能看出年紀不輕的臉。


  他眼神有些渙散,身體微微發抖。

  不知是害怕還是寒冷。

  嘴裡嘟嘟囔囔說著含糊的話。

  「這裡不能久留,那個開車去報信的隨時可能帶人回來。」周正陽果斷道。

  「帶上他,我們先撤回乾溝,回岩洞再說!」

  一行人迅速行動。

  趙大川和焦勇輪流攙扶著那個「野人」。

  周正陽和老孫斷後。

  李向陽和韓工在中間。

  循著來路,快速向乾溝方向撤退。

  那「野人」似乎非常虛弱,走得跌跌撞撞。

  但求生本能讓他努力配合。

  回到乾溝入口,大家稍鬆口氣,但不敢停留。

  立刻鑽進黑暗的溝底,向著岩洞方向返回。

  回程比來時要緊張得多,時刻警惕身後是否有追兵。

  好在夜色和複雜地形提供了掩護,一路有驚無險。

  凌晨時分,他們終於安全返回了那個隱蔽的岩洞。

  留守的林雪和歐陽春蘭見到他們帶回一個陌生人,又驚又喜。

  大家七手八腳將那「野人」安置在火堆旁。

  林雪拿來水和一點壓縮餅乾。

  那人看到水和食物,眼睛一下子亮了。

  搶過去狼吞虎咽,嗆得直咳嗽。

  等他稍微平靜下來,周正陽才示意大家圍坐過來,開始詢問。

  「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出現在那裡?」周正陽語氣儘量平和。

  那人吃飽喝足,精神似乎好了些。

  但眼神依舊警惕而惶恐。

  他環視著洞裡的每一個人。

  最後目光落在李向陽臉上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似乎覺得有些眼熟,但又搖搖頭。

  「我……我叫陳石頭。」他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以前……是礦上的。不是這個礦,是北邊老銅礦的。」

  「礦工?你怎麼跑到那工棚區去了?還觸動了警報?」焦勇問。

  陳石頭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身體往後縮了縮。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去找吃的……那邊倉庫里,以前……以前放過罐頭。我想著也許還有剩的……我餓了好幾天了……」


  「你一直住在這山里?」韓工問。

  陳石頭點點頭,又搖搖頭。

  「以前不住這兒。是……是後來沒辦法。礦塌了,死了好多人。我沒死,但也沒地方去,就在山裡轉……後來發現那地方,沒人,有破房子,有時候能撿到點東西……」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

  聽起來像是一個礦難倖存者,流落山林,成了野人。

  但李向陽覺得沒那麼簡單。

  「你今天為什麼直接衝進那個倉庫?還知道從破洞進去?」李向陽盯著他的眼睛。

  「你以前進去過?知道裡面有什麼?」

  陳石頭被李向陽的目光看得有些躲閃,支吾著說。

  「進去過一兩次……裡面有些鐵疙瘩,亮著燈,我不懂……今天,今天我是實在餓得不行了……」

  「你觸動警報前,在裡面做了什麼?」周正陽問。

  「我……我沒做什麼!」陳石頭急忙辯解。

  「我就想找吃的,摸到裡面一個鐵柜子,好像有門,我拉了一下,沒拉開。然後那燈就變紅了,叫得嚇人……」

  「鐵柜子?」李向陽心裡一動。

  「什麼樣的鐵柜子?在倉庫什麼位置?」

  「就在最裡面,靠牆,綠色的,上面有些小燈和按鈕……我不認得字。」陳石頭努力回憶。

  聽起來像是控制櫃或者裝置機櫃。

  「你在山裡流浪,有沒有見過其他人?像今天抓你的那種人?」周正陽換了個方向。

  陳石頭臉上恐懼更深了。

  「見過……以前不多,最近……多起來了。他們穿得差不多,開車。有時候從那個大鐵門裡進進出出……我不敢靠近,躲得遠遠的。今天實在是餓急了……」

  「那個大鐵門,通向哪裡?你進去過嗎?」趙大川問。

  「沒有!沒有!」陳石頭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那裡面黑乎乎的,有怪聲音,還有……還有別的動靜,我不敢進去。以前……以前好像不是這樣的。那鐵門很久都沒開過,是這兩年才又有人來的。」

  「以前?多久以前?」周正陽抓住關鍵詞。

  陳石頭皺著眉頭,努力想了想。

  「得有個……七八年?還是十來年?記不清了。那時候也有人,但穿的衣服不一樣,乾的活也不一樣。好像是在打洞,測量……後來不知怎麼,人都走了,房子就空在那裡。再後來,就是現在這幫人來了,神神秘秘的。」


  七八年甚至更早……

  那可能是「七零二專案」後期,或者更早的勘探隊時期。

  現在這幫人,才是ASL或馮志遠相關的勢力。

  「除了這些,你還知道什麼關於那地方的事?比如,地下有什麼?那些奇怪的動靜和光是怎麼回事?」李向陽追問。

  陳石頭茫然地搖頭。

  「不知道……地下的事,我哪知道。就是經常能感覺到地動,聽到悶響。有時候晚上能看到那邊有光,紅的,綠的,一閃一閃……怪嚇人的。老人說,那山底下……不乾淨,有東西。」

  他說的「不乾淨」,顯然是指非自然的現象。

  結合他們的經歷,很可能就是指那種特殊的地質異常和ASL布設的裝置。

  問話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陳石頭知道的有用資訊其實有限。

  他主要是一個被捲入的、懵懂的倖存者和旁觀者。

  但他提供的時間線。

  早年有正規勘探或工程,後來廢棄,近兩年又有新的神秘勢力進入。

  印證了周正陽他們的推測。

  「周隊,怎麼安置他?」林雪看著瑟瑟發抖、衣衫襤褸的陳石頭,有些不忍。

  周正陽想了想。

  「先讓他留在這裡,跟我們一起。等我們脫困後,再想辦法送他出去安置。」

  他看向陳石頭。

  「你就跟著我們,別亂跑,有吃的。但是,這裡看到、聽到的一切,不准對任何人說,明白嗎?」

  陳石頭忙不迭地點頭。

  能有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和吃的,對他而言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安排陳石頭休息後,周正陽召集核心人員到岩洞另一側,低聲討論。

  「陳石頭的話,基本證實了我們的判斷。那裡是一個重啟的秘密專案點。倉庫是地面控制或監測站,地下入口才是核心。」周正陽總結。

  「現在我們有幾條路。第一,繼續潛伏觀察,等待上級聯絡或尋找機會與外界取得聯絡。第二,嘗試主動出擊,獲取更確鑿的證據,比如潛入倉庫或地下入口。第三,放棄此處,想辦法繞過這片區域,向外圍安全地帶轉移,再圖報告。」

  「我傾向於第二條。」焦勇直言。

  「來都來了,還抓了舌頭,不弄點實在東西回去,虧了。而且我們補給撐不了幾天,等不起。」

  「太冒險。」韓工反對。


  「對方明顯有組織,有裝備,我們勢單力薄,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我建議想辦法轉移,把現有情況帶出去,就是大功一件。」

  李向陽則想著那個倉庫里的控制櫃和閃爍的綠燈。

  「如果我們能設法進入倉庫,不一定要深入地下。也許能從那些裝置里獲取一些資料或資訊。比如他們監測的是什麼,地下作業到了什麼程度。這比盲目下去安全,也比空手而歸有價值。」

  周正陽聽著大家的意見,沉思良久。

  「這樣,我們折中。老孫,你還能找到其他出山的路嗎?相對安全,能避開主要監控區域的。」

  老孫仔細想了想。

  「有是有,但都得繞很遠,而且最後還是要經過一些可能有人的地方。完全避開……難。」

  「那就是了,轉移也有風險。」周正陽道。

  「李工說的有道理,倉庫或許是個突破口。但我們不能所有人都去。明天,我和焦勇、趙大川,再去一趟工棚區。趁白天他們人手可能還沒補充回來,設法潛入倉庫,快速檢視裝置,獲取資訊。李工,韓工,你們留在這裡,做好隨時轉移的準備。如果我們順利,帶回資訊後,再決定是走是留。如果我們到明晚還沒回來,或者你們聽到槍聲。你們就立刻帶著陳石頭,按老孫知道的備用路線,往外圍撤,不用管我們。」

  這個計劃依然冒險,但目標明確,並且留了後路。

  李向陽想提出自己也去。

  他對那些裝置更熟悉。

  但看了看周正陽不容置疑的眼神。

  又看了看需要保護的韓工、林雪、歐陽春蘭和陳石頭。

  把話咽了回去。

  「周隊,一定要小心。」他只能鄭重地說。

  周正陽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們會見機行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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