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139章

  窗外夜色濃重。

  山風穿過窗縫,發出鳴鳴的輕響。

  他想起林雪他們白天的遭遇。

  對方反應那麼快,下手那麼准。

  絕不僅僅是「盯著」那麼簡單。

  他們這邊有顧念祖的線索。

  對方似乎也有某種指引,甚至可能走在了前面。

  一種被窺視、被同步算計的感覺,像冰冷的藤蔓纏上來。

  「睡吧,」焦勇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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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足精神,明天有的忙。」

  話是這麼說。

  可這一夜李向陽睡得並不踏實。

  半夢半醒間,總是浮現出圖書館牆壁上那模糊的箭頭,指向一片混沌的黑暗。

  一會兒又變成顧念祖筆記里那些潦草的符號,跳動著,無法解讀。

  凌晨時分,他被一陣急促的、壓得很低的哨音驚醒,猛地坐起。

  側耳聽去,哨音來自樓下院子。

  短促兩聲,停頓,又是三聲。

  是暗哨交接班的信號。

  他鬆了口氣,重新躺下,卻再也睡不著了。

  天色在窗外一點點泛出青灰。

  早飯時,氣氛明顯不同。

  食堂里人不多,但個個行色匆匆。

  低聲交談著,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和臨戰前的緊繃。

  周正陽眼窩深陷,顯然也沒怎麼休息。

  他面前攤著一張更大的、標註了許多記號的地形圖。

  韓工、林雪,還有幾個外勤負責人圍在旁邊。

  「醒了?過來一起看。」周正陽頭也沒抬,招了招手。

  李向陽和焦勇湊過去。

  那是一張比昨天詳細得多的軍用地圖,比例尺很大。

  鴕鳥嶺的地形清晰可見:起伏的山脊、溝壑、溪流。

  甚至標出了一些已經廢棄的礦坑入口(用小三角表示)和早已荒廢的工棚位置(小方塊)。

  地圖邊緣有手寫的標註,字跡工整,記錄著海拔、坡度等信息。

  「這是動用了儲備資料,」韓工低聲對李向陽說。

  「八十年代初測繪的,雖然有些年頭,但地形變化不會太大。」


  「好圖。」焦勇眼睛發亮。

  手指虛點著幾個可能的路徑和隘口。

  「這地方————確實易守難攻,也容易迷路。」

  周正陽敲了敲地圖上鴕鳥嶺的核心區域。

  「根據圖書館影子」給出的西北指向,結合數字7」或13」,我們有幾個推測。」

  「第一,距離。從某個可能的起點—比如地圖上這個廢棄的主礦坑入口——向西北方向直線距離7里或13里。」

  「第二,方位角。地圖網格坐標的某種簡化指示。」

  「第三,也可能是更具體的點,比如第七個礦坑,或者第十三個測繪標記點。」

  「但這些都是猜測。」

  他抬頭看向眾人。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嚮導,或者至少是熟悉那片山區舊礦布局的人。

  ,「已經讓人去查了,看能不能找到當年在鴕鳥嶺幹過的老礦工,或者長期在那一帶活動的獵戶、藥農。」

  林雪補充道。

  「聯繫了本地相關部門,以地質複查」和編纂地方志」的名義側面打聽,避免打草驚蛇。」

  「有反饋說,當年礦上的工人大多是從附近村鎮招的,礦停了以後,人也就散了。」

  「時間過去快十年,不好找。」

  「倒是有一個線索,說礦停之後,有個看護礦場遺留設備的老頭,在那裡獨自住了好幾年,後來才被親戚接走。」

  「但沒人記得他具體叫什麼,只知道姓羅,耳朵有點背。」

  「姓羅的老頭————」周正陽記了下來。

  「繼續查,儘可能找到他或者他的家人。」

  「同時,我們也要做找不到嚮導的準備。」

  「地圖、指南針、必要的工具和裝備,今天必須準備齊全。」

  「行動計劃初步定在明晚十點出發。」

  「車輛送我們到離鴕鳥嶺最近的可通行路段,然後徒步進入。」

  「任務目標:尋找顧念祖可能留下的任何標記或物品,重點是符合7」或13」指向的特徵地點。」

  「原則:隱蔽偵查,避免接觸,如遇敵情,立即撤離,絕不戀戰。」

  任務布置得很明確。

  散會後,各人分頭準備。

  李向陽被安排協助韓工和林雪。

  根據地圖規劃幾條具體的搜索路線和備用集合點。


  焦勇則跟著外勤人員去檢查和測試裝備。

  繩索、岩釘、強光手電(這時候還算稀罕物)、備用電池、防水布、簡易急救包。

  還有幾把用油布包著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和手槍,顯然是應急用的。

  「會用嗎?」一個外勤幹部遞給焦勇一把手槍。

  焦勇接過來,熟練地退出彈夾檢查了一下,又拉動套筒聽了聽聲音。

  「以前在部隊摸過五四年式,這個差不多。」

  「省著點用,主要是威懾和自衛,非必要不開槍。」幹部叮囑。

  「林子裡槍聲傳得遠。」

  歐陽春蘭的腳踝消腫了不少。

  雖然還不能劇烈運動,但堅持要參與準備工作。

  她負責整理和打包一些可能用到的技術工具。

  高倍放大鏡、小鑷子、幾個不同規格的密封袋。

  還有李向陽從U盤裡拷出的、關於顧念祖筆記符號的局部列印圖。

  她把東西分門別類放好,用油紙包嚴實,再塞進不同的背包夾層。

  「我總覺得,顧工留下的不會是大件東西,」她一邊整理一邊說。

  「可能是微縮膠片、特別的圖紙、或者只是寫在特殊材料上的幾行字。得看得特別仔細。」

  李向陽點點頭,他也有同感。

  顧念祖處心積慮留下線索。

  藏起來的東西必定是核心中的核心,但體積恐怕不會大。

  午飯時,周正陽帶來了關於「羅老頭」的新消息。

  派出去的人幾經輾轉。

  在鄰近一個鎮子的敬老院裡,找到了一個符合描述的老人。

  確實姓羅,七十六歲,耳朵很背,交流要很大聲。

  老人承認當年在鴕鳥嶺的礦上看過設備。

  但時間太久,很多事記不清了。

  問起礦坑的具體位置和內部情況,老人只能含糊地指個大概方向。

  「不過,他提到一個事,有點意思。」周正陽說。

  「他說礦徹底停掉前,大概七九年左右,有一陣子,礦上偶爾會有上頭來的技術員」模樣的人進山。」

  「說是檢查殘留礦物樣本和地質數據,但不去主礦坑,老往那些已經封了的老坑道跑,神神秘秘的。」

  「那些人不歸礦上管,礦領導也交代不要多問。」


  「羅老頭因為要巡山防盜,碰到過一兩次。」

  「印象里那些人帶著儀器箱子,說話口音不是本地的,也不是常見的幹部腔。」

  「技術員?檢查樣本?」李向陽心裡一動。

  「時間對得上,顧念祖是八三年左右離開聯達的。」

  「但如果他更早之前就察覺問題,可能會提前尋找安全的隱匿地點。」

  「廢棄礦坑,確實是個選擇。」

  「羅老頭還記得那些老坑道的大概位置嗎?」韓工問。

  「記得幾個,但說不確切。我們的人根據他的描述,在地圖上大致標了幾個範圍。」

  周正陽指著地圖上幾個新畫的紅圈。

  「都在鴕鳥嶺的西北麓,比較偏僻。」

  「巧合的是,從主礦坑入口向西北拉直線,這些區域大致在7到15里的範圍內。」

  這個信息讓搜索範圍縮小了不少。

  但也帶來了新的疑問。

  如果顧念祖真的利用過那些老坑道。

  他是如何得知這些地點的?

  是通過地質資料,還是有內線幫忙?

  那些「技術員」里,有沒有他本人?

  或者,那根本就是ASL或其合作方,在更早的時候,就利用那裡進行過某些不為人知的勾當?

  線索交織,真假難辨。

  下午,搜索路線最終確定了三條。

  分別對應羅老頭提到的三個老坑道可能區域。

  A組由周正陽親自帶隊,走最可能的一條。

  B組由一名經驗豐富的外勤隊長帶隊。

  C組人數最少,由李向陽、焦勇、歐陽春蘭和另外一名外勤組成。

  負責側翼策應和搜尋一處可能性較低、但地形相對簡單的區域。

  每組都配備了地圖、指南針、照明工具、簡易通訊器、信號槍和約定的聯絡方式。

  「記住,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尋找標記或物品,不是戰鬥。」周正陽再次強調。

  「明晚十點出發,預計凌晨一點左右抵達徒步起點。」

  「天亮前必須完成初步偵察並隱蔽起來。」

  「白天休整,次日夜晚視情況決定是否繼續深入或撤回。」

  「有任何一組發現情況,或遭遇敵情,立即按預案向備用集合點轉移,必要時可以放棄任務。」


  命令清晰而冷酷。

  所有人都明白,這次進入鴕鳥嶺,無異於踏入一個精心布置的棋盤。

  敵我雙方都在暗處移動棋子。

  晚飯後,李向陽回到房間做最後的個人準備。

  他把認為最重要的幾樣東西貼身放好。

  那份報告主要結論的微縮抄錄。

  顧念祖筆記關鍵符號的摹本。

  還有一隻老式的上海牌機械錶,錶盤上的夜光指針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淡淡的綠。

  他又檢查了一下背包。

  確認食物(壓縮餅乾、巧克力)、水壺、備用衣物、急救藥品都妥當了。

  焦勇在仔細地磨他那把匕首。

  刀刃在油石上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

  磨一會兒,就用手指肚試試鋒口。

  「夠利了,再磨就薄了。」李向陽說。

  「心裡不踏實,磨兩下舒服點。」焦勇頭也不抬。

  晚上九點,所有人員在樓下院子集合,做最後的裝備檢查和動員。

  沒有人講話。

  只有器械輕微的碰撞聲和腳步聲。

  夜色如墨。

  只有幾盞昏暗的廊燈,勾勒出人影模糊的輪廓。

  周正陽站在隊伍前。

  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點了點頭。

  只說了一句:「出發。」

  三輛車依次駛出院子,融入濃重的夜色。

  李向陽坐在C組的車裡。

  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的山影和樹影。

  歐陽春蘭坐在他旁邊,雙手緊抓著背包帶,指節有些發白。

  焦勇坐在副駕,一直看著前方。

  車子沒有開大燈。

  只靠微弱的夜行燈和駕駛員對路況的熟悉,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

  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顛簸。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車子停了下來。

  「前面沒路了,只能徒步。」司機低聲說。

  眾人下車。

  清冷的山風立刻包裹上來。

  帶著深夜的寒意和草木的濕氣。

  眼前是黑壓壓的山林輪廓,像一頭匍匐的巨獸。


  周正陽借著微弱的手電光,再次核對地圖和方位,然後做了個手勢。

  三組人迅速而安靜地分開。

  按照預定路線,像水滴滲入沙地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密林之中。

  C組的路線是沿著一條幾乎乾涸的溪谷向上遊走。

  然後翻過一道低矮的山樑,進入目標區域。

  帶路的是那名外勤同志,姓趙,話不多,但動作利索,對野外行進很有經驗。

  焦勇斷後,李向陽扶著歐陽春蘭走在中間。

  林子裡黑得厲害。

  手電光只能照亮腳下很小一片範圍。

  光線之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和盤結的樹根。

  深一腳淺一腳,不時有帶刺的藤蔓勾住衣服。

  除了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和踩斷枯枝的輕微聲響。

  就只有遠處不知名夜鳥的啼叫和風吹過樹梢的嗚嗚聲。

  走了約莫兩個小時,溪谷到了盡頭,開始爬坡。

  坡度不陡,但岩石濕滑。

  歐陽春蘭雖然腳傷好了大半,走這種路還是有些吃力。

  李向陽和焦勇輪流扶著她。

  趙同志在前面探路。

  不時停下來,用手電照著地圖和指南針確認方向。

  「快到了,翻過這道梁,下面就是那片老坑道可能存在的區域。」趙同志壓低聲音說。

  就在他們接近山樑頂部時。

  走在最前面的趙同志忽然停住了,蹲下身,同時向後打了個「停止」的手勢。

  李向陽幾人立刻伏低身體,屏住呼吸。

  趙同志關掉手電。

  極慢地挪到一塊岩石後面,側耳傾聽。

  又小心地探頭向山樑另一側望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縮回來。

  聲音壓得極低:「下面————有光。不是自然光,像是手電或者提燈,在移動。不止一個。」

  李向陽心裡一緊。

  對方果然也來了?

  還是別的什麼人?盜獵的?偷伐木頭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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