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章

  周正陽拿出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鋪在桌上。

  上面標著七八個紅圈。

  「根據廖炳坤和以前聯達老同事的回憶，我們初步篩選出這幾個他最有可能稱為老地方」的地點。」

  「其中三家茶餐廳，兩家已經拆了，原址建了新樓。一家還在營業，但徹底翻新過。

  「」

  「另外兩個是公園的涼亭和一個小圖書館的閱覽室。」

  他指著其中一個紅圈。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這個圖書館，叫「民眾圖書館」，位於九龍老街。」

  「顧念祖在八十年代初經常去那裡查閱技術期刊和資料。」

  「圖書館建築本身是戰前的老樓，牆體是厚重的青磚。」

  「我們的人今早趁開館前，以檢查電路為名進去初步看了一下。」

  「在顧念祖常坐的那個靠窗位置對面的牆壁上，發現了一些痕跡。」

  李向陽的心提了起來。

  「什麼痕跡？」

  「不是刻上去的，像是用某種深色鉛筆或木炭，非常輕地畫過。」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而且大部分被後來粉刷的塗料覆蓋了，只剩一點點殘留。」

  周正陽描述著。

  「痕跡很抽象，像是一些不規則的線條和點。」

  「我們的人拍了微距照片傳回來，技術組正在分析。

  「但有一點比較特別——那面牆的窗戶朝東，上午陽光能照進來。」

  「根據圖書館的建築圖紙和太陽方位角推算，在每年秋分前後的一段時間的上午九點十分左右，窗欞的投影會落在那個痕跡的大致區域，形成一種疊加。」

  「我們懷疑，這就是牆上的影子」。

  「」

  「秋分————那不就是最近？」李向陽算了一下時間。

  「對，還有不到一周。」周正陽點頭。

  「所以，我們可能需要派人，在準確的時間點，去現場確認一下。」

  「陽光投影和那些殘留痕跡疊加後，會不會形成有意義的指向。」

  「但這非常危險，那個圖書館雖然在老街區，但對方很可能也在監控與顧念祖相關的所有地點。」

  工作間裡安靜下來。

  去，風險極高。

  不去，可能就錯過了顧念祖留下的關鍵指引。

  「我去吧。」李向陽抬起頭。

  「我見過顧工的筆記，對他的思維方式和標記習慣可能更敏感一些。」

  「而且，我是生面孔，稍微偽裝一下，混在讀者里，不一定被立刻認出來。」

  「不行，你太關鍵，不能冒險。」周正陽立刻否決。

  「而且你的照片，對方很可能已經有了。」

  「那我去。」焦勇說。

  「我看不懂那些鬼畫符，但我眼神好，記位置准。」

  「我去看，拍下來，或者記下來，回來告訴你們。」

  周正陽仍在猶豫。

  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林雪開口了。

  「周隊，或許————可以不用我們的人直接進去。」

  大家都看向她。

  林雪推了推眼鏡。

  她今天換了件灰色的確良襯衫，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女技術員。

  「民眾圖書館對面，隔一條街，有一棟五層高的舊居民樓，樓頂天台視野很好，正好能斜看到圖書館那個靠窗的位置。」

  「如果我們能在對面樓頂，用高倍望遠鏡或者長焦鏡頭，在準確的時間觀察，或許能看清投影和痕跡疊加的效果。」

  「雖然距離遠，細節可能打折扣，但比直接進入風險小很多。」

  這個提議讓周正陽神色一動。

  「對面居民樓————調查過嗎？」

  「初步了解過，樓里住戶比較複雜，流動性大。頂樓天台平時很少有人上去，堆著雜物。」

  林雪回答。

  「我們可以設法租用或者短時間借用面對圖書館方向的某個房間，作為觀測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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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比進入圖書館容易操作，也更容易撤離。」

  韓工點了點頭。

  「這辦法可行。關鍵是時間要卡准，秋分前後幾天的上午九點十分，誤差不能太大。」

  「另外，觀測設備要足夠好，最好能有照相功能。」

  「設備我來想辦法。」周正陽下了決心。

  「觀測點的事情，林雪，你配合外勤的同志儘快落實，一定要穩妥，不能留下尾巴。」

  「焦勇同志，」他看向焦勇。

  「如果最終確定這個方案，可能需要你參與外圍警戒和接應，你對危險有直覺，反應快。」

  焦勇用力點頭。

  「沒問題！」

  「好，那圖書館這條線就這麼定。雙線並行，技術報告不能停。」

  周正陽拍板。

  「李工，韓工，報告最後部分和通校，今天必須完成。」

  「林雪，你協調觀測點的事情。」

  「焦勇，你熟悉一下周邊環境圖和可能的撤離路線。」

  「歐陽同志，你腳傷需要恢復，就留在工作間協助整理資料和圖表。」

  任務分派下去，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但這次有了明確的目標，反而讓人心裡踏實了一些。

  李向陽和韓工立刻投入報告最後的修改和校準。

  這部分主要是將技術缺陷的可能危害，與當前掌握的技術流散線索結合起來。

  進行風險評估，並提出初步的應對建議。

  這部分需要格外嚴謹，每一個推斷都要有依據。

  不能誇大，但也不能輕描淡寫。

  工作間裡只剩下紙張翻動聲、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以及偶爾低低的討論聲。

  歐陽春蘭坐在一旁。

  用她工整的字跡重新謄抄一些修改較多的章節。

  並檢查圖表編號和引用是否正確。

  中午飯是送到工作間的。

  下午繼續。

  到了傍晚時分，報告的正文、附錄、摘要終於全部完成。

  厚厚一摞稿紙。

  涵蓋了技術分析、實驗數據推演、關聯證據鏈、風險評估和應對建議。

  韓工摘下眼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長舒一口氣。

  「主體框架和核心內容，齊了。」

  「接下來就是最後的通讀，檢查有無邏輯矛盾、數據錯誤、表述不清的地方。」

  「今晚加個班，應該能搞定。」

  李向陽也覺得眼睛發花，但精神卻有些亢奮。

  這份凝聚了多人心血、甚至冒著生命危險換來的報告，終於有了雛形。

  晚飯後，周正陽過來看了一下進展，表示滿意。

  「通讀校對仔細些。定稿後，我會安排立刻加密傳輸主要內容，同時準備幾份物理拷貝，通過不同路徑送走。原件我們保留。」

  他頓了頓，又說。

  「圖書館對面觀測點的事情有眉目了。」

  「那棟舊樓五樓有個房間空著，房東是個老太太，兒子在國外，她正準備把房子租出去貼補家用。」

  「我們的人以畫報社採風需要臨時借用幾天拍攝老街風景」為由，談妥了短期租用，價格給得合適，老太太沒多問。」

  「設備也準備好了，一台帶有高速膠片後背和長焦鏡頭的相機，還有一架高倍率的望遠鏡。」

  「明天一早，設備和人員會先過去布置。」

  「後天就是秋分，我們有一天時間準備和確認。」

  「人員怎麼安排？」李向陽問。

  「林雪帶隊，她懂攝影和觀測。帶兩個外勤的同志，負責外圍警戒和通訊。」

  「焦勇同志也去，作為機動力量，在樓下和附近街口策應。」

  周正陽看向焦勇。

  「你的任務是確保觀測小組的安全。」

  「一旦發現任何異常，不用請示，立刻按預定方案發出警報並協助撤離。明白嗎？」

  「明白！」焦勇挺直腰板。

  事情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李向陽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一切都似乎太順利了。

  對手會這麼輕易讓他們去觀測顧念祖可能留下的線索嗎？

  那個圖書館，對方難道沒有布控？

  他把這顧慮小聲跟周正陽說了。

  周正陽沉默了一下，說。

  「你的擔心有道理。我們假設對方也在監控這些點。」

  「所以，這次行動的關鍵是「自然」和「快」。」

  「租用房間的理由要合理，人員進出要像普通租客或訪客。」

  「觀測時間很短，就瞄準那幾分鐘。完事後立刻撤離，不留任何多餘物品。」

  「即便對方事後察覺，我們的人也已經離開了。」

  「而且，我們準備了備用方案，如果觀測點被發現或無法使用，還有應急措施，但效果會差很多。」

  見周正陽已有考量，李向陽稍稍放心。

  當晚，李向陽、韓工、歐陽春蘭三人又花了三個多小時。

  逐字逐句將報告通讀校對了一遍。

  修改了幾處措辭和標點，確認了最終稿。

  完成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多。

  周正陽拿到完整報告，立刻去了通訊室。

  看來是要安排發送。

  李向陽回到房間，累得幾乎倒頭就睡。

  焦勇還沒回來，可能在跟明天行動的外勤人員碰頭，熟悉情況。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完全亮，李向陽就醒了。

  他聽到隔壁房間有輕微的響動，是歐陽春蘭起來了。

  他走出房間。

  看到歐陽春蘭拄著拐杖在走廊里慢慢走動，活動受傷的腳踝。

  「好點了嗎？」李向陽問。

  「好多了，腫消了不少，能稍微用點力了。」歐陽春蘭說。

  「就是悶得慌，什麼都幫不上。」

  「整理資料也是重要工作。」李向陽安慰道。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往外看去。

  院子裡，停著那兩輛越野車，旁邊多了兩輛很普通的舊自行車。

  林雪和兩個穿著便裝、樣子很普通的男人正在車邊低聲說著什麼。

  焦勇也在其中。

  他換了一件半舊的夾克，看起來像個於力氣活的工人。

  他們正在檢查設備。

  相機和望遠鏡用深色的布包著，放在自行車后座的筐里。

  上面蓋著些蔬菜，偽裝得挺好。

  過了一會兒，周正陽也出來了，又交代了幾句。

  林雪等人便推著自行車，從院子側面的一個小門出去了。

  很快消失在晨霧瀰漫的山路上。

  他們將先到山下某個集結點，再換乘公共運輸工具進入市區。

  李向陽看著他們離開，心裡默默祝他們順利。

  回到工作間，韓工已經在了，正在翻閱報告，做最後的檢查。

  今天他們的任務相對輕鬆，主要是待命。

  並準備應對可能從觀測點傳回的信息。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工作間裡很安靜，只有鐘錶指針走動的聲音。

  李向陽坐不住，走到牆邊。

  看著那裡掛著一張本地區的詳細地圖。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那些等高線和地名。

  忽然，一個地名吸引了他的注意。

  「鴕鳥嶺」。

  地圖上，鴕鳥嶺位於他們現在這個據點東北方向大約二十多公里的地方。

  是一片連綿的丘陵地帶。

  標註的海拔不高，但地形複雜，植被茂密。

  附近沒有什麼大的村鎮。

  鴕鳥————顧念祖筆記里出現的「鴕鳥」。

  會不會指的是這個地方？

  只是一個巧合的地名嗎？

  還是顧念祖用這個地名做了某種隱喻或代號？

  他立刻把這個發現告訴了韓工和周正陽。

  周正陽盯著地圖上的「鴕鳥嶺」看了很久，眉頭緊鎖。

  「鴕鳥嶺————我知道這個地方。以前是有些小型礦場，後來都廢棄了。地形複雜，山洞和舊礦坑不少。」

  「如果顧念祖真的把什麼備份」留在香港之外的某個地方，這裡————倒不是沒有可能。」

  「距離香港不算太遠，但又屬於內地，相對隱蔽。」

  他立刻叫來負責情報分析的同志，調閱關於鴕鳥嶺的更多資料。

  很快，一些零碎的信息被匯總過來。

  鴕鳥嶺在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中期，曾有過一波小規模的開礦熱。

  主要是開採一種用於電子元件的特殊石英砂。

  但儲量不大，開採條件差，到了七十年代末就陸續廢棄了。

  留下了不少礦工臨時居住的工棚和深入山體的坑道。

  八十年代初，那裡基本成了無人區，偶爾有採藥人或獵人進去。

  「石英砂————電子元件————」李向陽若有所思。

  「這和聯達的行業有關聯。顧念祖會不會利用廢棄礦坑這類地方，藏匿東西？」

  「需要實地探查才能知道。」周正陽面色凝重。

  「但那裡範圍不小，盲目搜索如同大海撈針。除非————圖書館的影子」能給出更具體的指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