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襲殺竇建德
襲殺竇建德
郁督軍山的決策,在極端保密下,化作兩道無聲的洪流。
高潁坐鎮中軍,次日便開始大張旗鼓地調動兵馬,旌旗向東南方向綿延,探馬斥候四出,擺出一副要伺機切入河東或中原、威脅李唐側後的進攻姿態。
此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飛向長安和樂壽,牽動了李淵與竇建德最敏感的神經。
而真正的殺招,在夜幕降臨後悄然離弦。
楊廣與張須陀等九位先天,未著顯眼甲冑,皆換深色勁裝,蒙面覆身,如同十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在草原新附部落嚮導的秘密引領下,悄無聲息地遠離大軍,取道荒僻山徑,向北再折向東,目標直指太行山深處的隱秘隘口。
煉神境的神識被楊廣精確地控制在周身百丈範圍,提前感知並避開了所有可能暴露行蹤的游騎與牧民。
他們晝夜兼程,以遠超尋常駿馬的速度在崎嶇之地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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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了嚼幾口乾糧,渴了飲山澗寒泉。
七日之後,十人已如鬼魅般出現在河北西境,樂壽城巍峨的輪廓,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已然在望。
四月初七,子時末。
樂壽城,崇德殿。
酒宴氣氛正酣;竇建德與心腹們談論著與李唐畫河而治的藍圖;醉意瀰漫殿中。
殿外,千餘「內營」親兵環繞宮殿布防,看似森嚴,但承平日久,加之宮內宴樂之聲隱約可聞,警戒不免帶上一絲慣常的鬆懈。
他們渾然不知,十雙如同寒星的眼睛,已在宮牆外陰影中,將這座宮殿的每一處明崗暗哨、每一股氣息流動,盡數納入掌控。
楊廣閉目凝神,煉神境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漣漪,緩緩掃過整座宮城。
侍衛的呼吸、火把的僻啪、更夫的腳步、甚至殿內竇建德中氣十足的笑語————一切細微動靜皆映照心間。
瞬息間,他已鎖定目標,並「看」清了最佳的侵入路徑與突破節點。
「定彥平。」楊廣傳音入密。
「臣在。」神箭手無聲無息地調整了方位,弓弦悄然滿月,三支特製的、箭頭纏繞著灰濛濛氣勁的「破罡無聲箭」搭上了弓弦。
「待朕信號,射滅朱雀、玄武、青龍三個方位的最高燈樓火盆,製造瞬間的最大黑暗與混亂。持續壓制任何試圖升空的信號。」
「領旨。」
「張須陀、魚俱羅。」
「末將在!」兩人肌肉賁張,真氣暗涌。
「燈滅瞬間,你二人為鋒矢,以最快速度,直線擊穿殿前廣場的親兵陣列,不必糾纏,直衝殿門。遇門破門,遇牆拆牆!」
「得令!」
「周法尚、來護兒護住兩翼,清除可能從側面合圍的敵軍。長孫晟、史懷義、楊秀,隨朕中軍突進,目標竇建德。」
「是!」
指令清晰如刀,在神識連接中瞬間完成。楊廣眼中紫金光芒陡然熾盛,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微微一攏。
就是現在!
「咻!咻!咻!」
三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幾乎同時響起。
樂壽宮城三個方向最高的燈樓頂端,那照亮大片區域的火盆驟然熄滅,不是被風吹滅,而是被精準貫穿核心的箭矢上附著的陰柔氣勁瞬間震散、湮滅!
「怎麼回事?」
「燈怎麼滅了?」
「敵襲————」
殿外廣場的親兵陣列瞬間產生了一絲不可避免的騷動。
就在這一剎那「轟————」
兩道狂暴無匹的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
張須陀與魚俱羅,一持長槊,一舞雙斧,身影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殘影,真身已化作兩道撕裂空氣的黑紅旋風,以最蠻橫、最直接的方式,狠狠撞入了剛剛開始騷動的親兵陣列!
那不是戰鬥,是碾壓!
張須陀的長槊不再有精妙招式,只是最簡單的前刺、橫掃、豎劈!
每一下都裹挾著先天中期巔峰的恐怖罡氣,槊鋒所向,無論是厚重的包鐵盾牌、精良的鎖子甲,還是堅韌的人體,都如同紙糊泥塑般破碎、撕裂、拋飛!
他面前瞬間清出一條寬達三丈、由血肉和碎片鋪就的「通道」!
魚俱羅更甚!
他狂吼一聲,根本不格擋,全靠護體罡氣和重甲硬抗零星刺來的長矛,雙斧舞成兩團死亡風暴,如同巨熊沖入羊群,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混合著甲冑碎片漫天飛舞,沒有一具屍體是完整的!
他的沖勢甚至比張須陀更猛,直接撞塌了殿前一座漢白玉欄杆!
兩人一左一右,瞬息間便將看似厚實的親兵陣列鑿穿、攪爛!
慘叫聲、骨骼碎裂聲、金鐵交鳴聲響成一片,但更多的親兵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便已斃命。
「擋住他們!結陣!保護王上!」
內營軍官聲嘶力竭,試圖重整。
但周法尚與來護兒已如鬼魅般出現在陣列兩翼。
周法尚劍走輕靈,劍氣卻凌厲無匹,專挑軍官與試圖結陣的節點下手。
來護兒刀勢沉穩浩大,刀光如潮,將試圖從側面合圍的敵人成片卷飛、劈倒。
兩翼的潰散加劇了中軍的混亂。
而楊廣,在張須陀與魚俱羅撕開缺口的瞬間,動了。
他沒有驚人的速度爆發,只是一步踏出。但這一步,仿佛縮地成寸,直接越過了數十丈的距離,出現在了被撕開的陣列核心,崇德殿那緊閉的朱紅大門前十步之處。
長孫晟、史懷義、楊秀三人緊隨其後,組成一個穩固的三角。
殿內,竇建德早已酒醒,一把推開身旁的舞姬,抄起了案邊的佩刀,臉色鐵青。
宋正本等文臣面露駭然。殿門轟然被撞開,幾名忠心侍衛持刀擋在門前。
「鼠輩安敢!」
竇建德怒喝,先天初期的氣息爆發,雖不及張須陀等人雄渾,卻也自有其沙場錘鍊出的悍勇與厚重。
他知道,此刻已無退路,唯有死戰!
然而,他的怒喝剛出口,便哽在了喉嚨里。
因為門外的楊廣,甚至沒有看他,也沒有看那些侍衛。
楊廣只是抬起左手,對著那厚重的殿門和門後的侍衛,虛虛一按。
一股無形的、沛然莫御、仿佛整個天地都隨之傾軋而來的恐怖壓力,轟然降臨!
煉神境·神識威壓!
這不是真氣衝擊,而是更高層次生命形態對低層次存在的靈魂與肉身的雙重碾壓!
「噗通!噗通!」
門前那幾名也算好手的侍衛,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雙眼翻白,口鼻溢血,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癱軟在地,生死不知。
他們手中的鋼刀「噹啷」落地。
殿內所有文臣,包括宋正本,更是不堪,直接癱坐在地,瑟瑟發抖,連呼吸都困難。
就連竇建德,也感覺仿佛瞬間被投入萬丈深海,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讓他體內奔騰的真氣驟然凝滯,四肢百骸沉重如山,手中刀竟有千鈞之重,幾乎要脫手墜地!他賴以成名的勇力與氣勢,在這絕對的層次差距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你————你是————楊————」
竇建德雙目圓睜,終於從對方那儘管蒙面卻依舊無法完全掩飾的紫金色眼瞳,以及這超越理解的力量中,猜到了來者的身份,無邊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楊廣這才將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淡漠,如同看著一隻掙扎的螻蟻。
他沒有給竇建德任何機會,右手食指凌空一點。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微如髮絲卻璀璨奪目的紫金色光束,無視空間距離,在竇建德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的情況下,瞬間沒入他的丹田氣海!
「呃啊————」
竇建德發出一聲悽厲短促的慘嚎,渾身劇震,手中佩刀噹啷墜地。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多年的真氣根基,被這一指蘊含的至高規則之力,如同戳破水袋般徹底點破、消散!
強烈的虛弱感和劇痛席捲全身,他踉蹌後退,撞翻了案幾,癱倒在狼藉之中,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只剩下無盡的駭然與絕望。
廢功!
從十人現身宮牆外,到張須陀、魚俱羅撕裂陣列,再到楊廣以煉神威壓鎮服全場、一指廢掉竇建德,整個過程,用時不到三十息!
殿外的廝殺聲還在繼續,但已迅速減弱。失去指揮、又被絕對武力震懾的「內營」親兵,在張須陀等人的掃蕩下,迅速潰散。
楊廣緩緩走入一片死寂、充滿酒氣和血腥味的崇德殿。他走到癱軟如泥的竇建德面前,俯視著他。
「竇建德,」楊廣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主宰生死的威嚴,「你與李淵劃江稱帝的
夢,該醒了。」
次日,楊廣以竇建德的名義,發布《告河北山東將士百姓書》。
檄文痛陳李唐假意和談、實則包藏吞併禍心,揭露李密乃敗軍之將不足為憑,頌揚大隋皇帝陛下親率王師,撥亂反正,念及河北生靈塗炭,故止戈收兵。
現偽夏王竇建德已幡然醒悟,自願去王號,歸附大隋。
皇帝陛下寬宏,既往不咎,著令河北山東各州郡官吏,各安其位,維持秩序,等待朝廷接管。
各軍將士,原地駐守,聽候整編,有功者賞。
若有執迷不悟、勾結外敵(指李唐)者,定斬不赦,並累及家族!
這道以竇建德口吻發出、實則代表楊廣意志的檄文,如同在河北、山東投下了一顆驚雷。
一方面,竇建德素來在河北確有威望,其「歸附」的聲明對動搖軍心民心有極大作用。
另一方面,樂壽一夜易主、竇建德被擒的消息伴隨著檄文飛速傳播,帶來了無與倫比的震撼與恐懼。
誰也不知道那支神兵天降的隋軍精銳到底有多少,楊廣的煉神之威更被傳得如同神
魔。
絕大部分州郡的官員和守將,在震驚過後,面對隋軍使者(張須陀、來護兒等先天強者親自帶隊)帶來的壓力與檄文的許諾,開城歸附。
少數竇建德的死忠,如鎮守邊境的大將劉黑闥,聞訊悲憤欲絕,欲起兵為竇建德報仇,但麾下軍心已亂,且面臨樂壽失陷、後路被斷的絕境,在張須陀率軍迅疾而至的軍事壓力下,部下很快發生譁變,劉黑闥僅率少數親信逃亡,不知所蹤。
至於李密,他投靠竇建德本為借勢復仇,如今靠山頃刻崩塌,更是惶惶如喪家之犬,在試圖南逃江淮時,被奉命清剿殘敵的魚俱羅部堵截,混戰中被亂箭射殺,梟雄黯然落幕。
楊廣坐鎮樂壽,運籌帷幄,命令張須陀、來護兒、史懷義、楊秀等將領分兵數路,以樂壽為中心,向四方輻射,接收城邑,整編降軍,鎮壓零星反抗。
整個過程,並非沒有抵抗,但在隋軍先天將領的絕對武力優勢、楊廣的赫赫威名以及「傳檄而定」的政治策略下,反抗迅速被撲滅。
不到一月,河北、山東絕大部分地區,已飄起大隋的旗幟。
大業十一年五月,黃河沿岸。
隋軍新整編的河北兵團,與自潼關東出接應的部分隋軍主力會師,在黃河重要渡口構建起堅固的防線。
楊廣將指揮中樞暫時設在了河北重鎮鄴城。
對岸,是聞訊後驚怒交加、急速調兵遣將的李唐軍隊。李世民親自坐鎮於黃河南岸的白馬,隔著滔滔黃河水,與北岸的隋軍遙相對峙。
他英俊的面龐上籠罩著寒霜,拳頭緊握。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剛剛消化瓦崗,正欲謀劃河北,楊廣竟以如此不可思議的方式,如同天外飛仙,一擊便掏走了他志在必得的獵物,甚至反過來將兵鋒推到了黃河岸邊!
消息傳回長安,李淵在朝堂上當場砸碎了心愛的玉鎮紙,臉色鐵青。
與竇建德的秘密協議成了廢紙,預期的戰略包圍被徹底打破,反而讓楊廣獲得了河北山東的人力物力,實力大漲。
「天道使者」石勒聞訊後,亦是沉默良久,只留下一句:「楊廣————已成心腹大患。」
黃河兩岸,戰雲密布,但大規模戰事並未立刻爆發。
大業十二年,仲夏。黃河,白馬津。
河水湯湯,濁浪排空,仿佛承載著千年未有的沉重殺機。
北岸,玄色龍旗如林,隋軍陣列森嚴,兵甲映日生寒,一股混合著草原風霜與河北新血的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南岸,赤紅唐旗獵獵作響,唐軍陣勢同樣雄壯,銳氣勃發,更有一股新朝崛起的昂揚之勢。
兩軍相隔不過一里,弓弩可及,戰鼓未鳴,卻已有無形的氣勢在河面上空激烈碰撞,激起陣陣旋風,捲動兩岸旌旗。
北岸樓船最高處,楊廣玄衣纁裳,未戴冕旒,長發以一根簡單的紫金簪束起,負手而立。
他身後,張須陀、高潁、周法尚、魚俱羅、定彥平等大將按劍肅立,目光如電,冷冷掃視對岸。
南岸同樣高大的樓船上,李淵身著赤黃袍服,頭戴翼善冠,努力維持著天子的威儀,但其氣息浮蕩,遠不如身旁一身常服、卻淵渟岳峙的李世民來得凝實厚重。
秦王身後,秦瓊、尉遲恭、程知節等猛將同樣殺氣騰騰。
空氣凝滯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兩岸百萬大軍,竟無一絲雜音,只有黃河奔流的咆哮與旗幟被勁風拉扯的烈響。
終於,李淵深吸一口氣,運起內力,聲音跨過河面傳來,試圖帶上幾分從容與豁達:「大業皇帝陛下,別來無恙?」
楊廣並未運功,但他的聲音卻清晰地、平靜地響在每個人耳邊,仿佛就在身旁低
語:「托你的福,尚未被亂臣賊子氣死。」
李淵臉頰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動一下,強笑道:「陛下何出此言?天下紛擾,非一人之過。如今你我隔河相望,麾下皆帶甲百萬,控弦之士數十萬。再戰下去,不過是徒耗國力,苦害黎民。不若————仿古人舊事,就此劃河而治,你居北,我居南,共分天下,永息兵戈,如何?也可免蒼生再遭戰亂之苦。」
他言語間,竟將自己擺在了與楊廣平起平坐的位置,甚至帶著一絲「施捨和平」的意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