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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軍陣前方皆螻蟻

  第175章 軍陣前方皆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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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軍陣前方皆螻蟻「太子殿下莫要得寸進尺了。」」

  李孝伯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如同一口古鐘被敲響,沉沉地盪開,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嘈雜。

  這位李氏老祖終於從谷口工事後緩步走出,灰袍在秋風中微微拂動。

  他沒有看跪在地上的李崇,而是直接望向高台上的楊廣,那雙沉澱了百年風霜的眼眸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後生晚輩。

  「乳臭未乾的小兒。」

  李孝伯開口,每個字都像裹著冰碴。

  「你爹楊堅當年見了我,也要拱手稱一聲李公」。你可知我趙郡李氏祖上是誰?戰國名將李牧,破匈奴、卻強秦,護佑華夏北疆的武安君。這黑山宗祠,供奉的便是李牧先祖的衣冠與英靈。你今日帶著兵甲,圍我李牧先祖的宗祠,是要做什麼?是要學那暴秦,毀我華夏英烈之廟堂嗎?」

  他聲音漸高,帶著一種歷史的沉重與道德的壓迫。

  「我李氏千年傳承,詩禮傳家,武勛不絕,護的是中原文脈,守的是華夏正氣。你楊廣,不過倚仗一時兵鋒,便敢來此撒野?你讀的聖賢書,學的君臣禮,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便是你楊家的祖宗楊忠、楊堅在此,見了李牧將軍的祠廟,也要肅容整衣,躬身行禮。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在此大呼小叫,妄言夷平?」

  這一番話,從祖宗榮光說到文化大義,從歷史功績說到道德禮法,層層遞進,氣勢磅礴。

  許多李氏子弟聽得熱血沸騰,紛紛挺直腰杆,眼中重新燃起鬥志。

  便是遠處觀望的一些人,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動搖一是啊,李牧畢竟是華夏名將,攻伐其祠,於禮不合————

  高台上,楊廣一直靜靜聽著。

  今日自然不是為了拆趙郡李氏宗廟,而是攻其必救,兵家手段。

  等李孝伯說完最後一句「你算什麼東西」,整個戰場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看向楊廣,等待他的反應。

  楊廣終於動了動。

  他微微偏頭,像是確認般問了句。

  「說完沒有?」

  李孝伯眉頭一皺,正要再開口。

  「讓你嘰里咕嚕說半天還沒說完,那就別說了。」

  楊廣的聲音陡然打斷,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斬截。

  他根本不給李孝伯再辯的機會,目光如冷電般射向對方,一字一頓。


  「孤只有一句話。」

  「交出殺我的那三位鎮國武者。」

  李孝伯臉色一沉:「什麼三位鎮國武者?殿下此言,老朽聽不明白。弘農之事,乃寂苦妖僧個人所為,與我李氏何干?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楊廣小兒你休要————」

  「交,還是,不交?」

  楊廣根本不聽他說完,第三次打斷。

  三個字,像三把刀,扎在雙方之間緊繃的空氣里。

  李孝伯氣得鬍鬚微顫,他活了一百多年,何曾被人如此當面打斷、如此毫不客氣地質問?尤其是對方還是個二十多歲的後生!

  「看來是不交了。」

  楊廣輕輕吐了口氣,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對面黑壓壓的李氏子弟,那些緊握兵器、眼帶仇恨或惶恐的面孔。

  「不見血,你們都不知道什麼叫好好說話。」

  話音落下的瞬間,楊廣抬起了右手,向前輕輕一揮。

  「咚——!!!」

  中軍處,身高九尺的巨漢鼓手,雙臂肌肉虬結,搶起裹著紅綢的鼓槌,狠狠砸在了那面需要兩人合抱的牛皮戰鼓上。

  沉悶如雷霆的鼓聲炸響,震得人心臟都要跳出胸腔!

  「唰——!」

  幾乎同時,中軍高台上,三名身著赤甲、手執不同顏色令旗的旗手,雙臂猛地揮動!

  赤旗前指,黑旗左展,白旗右揚!

  旗語如電,軍令如山!

  張須陀蒼老而渾厚的聲音,通過特製的銅質傳聲筒,瞬間響徹前軍。

  「鋒矢陣前軍推進。」

  「盾!」

  前軍最前方,一名身披重甲、面甲遮臉的校尉嘶聲大吼。

  「轟一」

  整整數千名重甲盾兵,聞令齊動。

  他們身披玄色鐵甲,每人都持著一人高、半人寬、厚達三寸的包鐵巨盾。

  聞令瞬間,左腿同時前踏半步,右肩頂住盾牌內側的握把,身體前傾,將巨盾下端狠狠砸入地面!

  數千面巨盾組成一道黑色的鋼鐵城牆,盾牌上緣鋒利如刃,在秋陽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弓!」

  校尉再吼。

  「咔!咔!咔!」

  盾牆之後,三排強弩手單膝跪地,腳踏弩臂,手上弦,腰間箭壺中特製的破甲三棱箭已被扣上弩槽。弩身機括輕響,蓄勢待發。


  「矛!」

  第三道命令。

  「嘩——!」

  盾牆縫隙間,一根根長達兩丈的精鐵長矛如毒蛇般探出,矛尖斜指前方,密密麻麻,形成一片死亡的鋼鐵荊棘林。

  直到此刻,左右兩翼,周法尚與魚俱羅的號令聲才相繼響起。

  「左翼——錐形陣,護住前軍側翼,緩步壓上!」

  「右翼—雁行陣,展開,防備山脊敵襲!」

  「中軍預備—魚鱗陣,隨我旗動!」

  定彥平沉穩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真正的戰爭機器,在這一刻才徹底顯露猙獰。

  每一個方陣,每一名士卒,在鼓聲、旗語、號令的驅動下,嚴絲合縫地運轉起來。

  更有一股無形卻真實存在的磅礴氣息,從這數萬大軍中升騰而起那是歷經百戰凝聚的殺伐之氣,是軍陣龍威形成的「勢」,是萬千士卒氣血、意志、乃至冥冥中大隋國運交織共鳴而成的————

  軍陣神威!

  對面,李氏軍陣中。

  李孝伯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身後那些李氏子弟,更是呼吸急促,握兵器的手心滲出冷汗。

  他們之中不乏武者,甚至很多人單論內勁修為,並不比對面的朝廷士卒弱。

  可當對面那黑色的鋼鐵洪流真正開始移動,當那沉悶如雷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地響起,當那股無形的、仿佛能碾碎一切的「勢」撲面而來時。

  一種源自本能深處的恐懼,籠罩了他們。

  「殺——!」

  不知道是誰先吼了一聲。

  像是要驅散心中的恐懼,又像是絕望中的反擊。

  「殺!」

  「護衛宗祠!」

  「跟朝廷拼了!」

  李氏軍陣中,爆發出雜亂卻瘋狂的吼聲。

  最前方的李氏子弟們雙眼赤紅,體內內勁鼓盪到極致,揮舞著刀劍槍矛,朝著迎面推進而來的黑色盾牆,發起了衝鋒!

  他們沒有嚴整的陣型,沒有統一的號令,甚至兵器都五花八門。

  但每個人身上都騰起或強或弱的氣勁光芒,匯聚在一起,竟也有種慘烈的氣勢。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弩—放!」


  前軍校尉冰冷的聲音穿透戰場。

  「嘣!嘣!嘣!嘣————」

  數千支破甲箭如同黑色的暴雨,帶著尖銳的呼嘯,離弦而出,划過一道低平的弧線,狠狠撞入衝鋒的李氏人群。

  「噗噗噗噗—!!」

  血肉被撕裂的悶響瞬間連成一片!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名李氏子弟,身上騰起的內勁護罩如同紙糊一般被三棱箭輕易洞穿。

  箭矢貫體而入,帶出一蓬蓬血霧,很多人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倒飛出去,撞倒身後更多人。

  第一波箭雨,衝鋒的勢頭便為之一滯。

  但後面的人還在湧上來,踏著同袍的屍體和鮮血。

  五十步!

  「第二排——擲!」

  校尉再吼。

  盾牆之後,千名身著輕甲、臂力驚人的擲矛手猛然起身,身體後仰如滿弓,隨即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三尺短矛向前擲出!

  「嗚—!」

  短矛破空的聲音更加悽厲!

  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密集的人群。

  「啊啊啊—!」

  慘叫聲瞬間炸開!

  短矛穿透肉體的聲音,骨骼碎裂的聲音,臨死前的哀嚎,混雜在一起,奏響死亡的交響。

  三十步!

  已經能看清對面盾牌上冰冷的金屬紋路,能看清盾隙後那些朝廷士卒冷漠的眼神。

  「殺啊—!」

  殘存的李氏子弟徹底瘋狂,將所有的恐懼都化為瘋狂的吼叫,鼓盪著最後的內勁,朝著那面黑色的盾牆,狠狠撞了上去!

  「轟—!」

  血肉之軀,撞上了鋼鐵城牆。

  接觸的瞬間。

  時間仿佛被拉長。

  沖在最前面的一千餘名李氏子弟,臉上的瘋狂、仇恨、決絕,在撞上盾牆的剎那,驟然凝固。

  然後「噗!」

  「噗!」

  「噗!」

  「噗!」

  不是撞擊的巨響,而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裝滿水的木桶被同時擠爆的悶響。

  李氏子弟第一排一千多具奔跑中的身體,在接觸到盾牆前方三尺左右那層無形無質、

  卻真實存在的「軍陣神威」時,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高速震顫的鋼鐵牆壁。


  皮膚、肌肉、骨骼、內臟————在同一瞬間,被那股凝聚了數萬人氣血意志的磅礴巨力,震得寸寸碎裂!

  沒有鮮血四濺。

  ——

  因為整個人都在那股力量下被震成了最細微的血霧。

  一千多人,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的番茄,瞬間爆開,化作一大片濃稠的、瀰漫在半空中的猩紅血霧!

  緊接著是第二層衝上來的人。

  他們親眼看到了前面同袍的慘狀,眼中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占據,想要停下,卻被後面的人流推著,身不由己地撞了上去。

  「噗噗噗噗————」

  同樣的悶響。

  第二層,近千人,身體如遭重擊,胸口塌陷,後背炸開血洞,內臟碎片從口鼻中狂噴而出,倒飛出去時已不成人形。

  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

  如同海浪拍擊礁石。

  李氏子弟組成的「人浪」,一層層撞在那堵由鋼鐵、紀律、殺伐之氣共同鑄就的「礁石」上,然後一層層粉身碎骨。

  直到第十層左右。

  大隋將士的沖陣,那股一往無前的衝鋒勢頭才被前面九層同袍的屍山血海徹底遏止。

  而這時,他們才堪堪真正接觸到那面物理的盾牆。

  「刺!」

  盾牆後的長矛兵,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個字。

  「噗嗤!噗嗤!噗嗤—!!」

  從盾牌縫隙中探出的精鐵長矛,如毒蛇吐信,精準而高效地刺入那些因恐懼而動作變形、內勁渙散的李氏子弟的咽喉、心口、小腹————

  一個照面。

  僅僅一個照面的衝鋒與反擊。

  李氏軍陣最前方,超過一萬名子弟,已然化作滿地殘屍與血泊。

  濃烈的血腥氣沖天而起,將秋日的陽光都染上了一層淡紅。

  而大隋軍陣前方,那道黑色的盾牆,除了盾面上沾染了些許飛濺的血肉碎末,幾乎完好無損。

  盾牆後的士卒,眼神依舊冷漠,呼吸甚至都沒有太大起伏。

  高台上,楊廣眼中紫金色微光流轉。

  【龍氣觀勢術】下,他清晰地「看」到:朝廷軍陣上空,那股磅礴的、淡金色的「軍陣神威」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雖然在與對方衝擊時消耗了些許,但根基雄厚,流轉不息。

  「豎子—安敢如此!」


  一聲悽厲事檢到極點的咆哮,從李氏軍陣後方炸響。

  七道身影,如同七顆撕裂空氣的流星,從後方狂飆而出,越負能存的李氏子弟頭頂,悍然撞向大隋軍陣。

  為首者,正是李孝伯。

  這位李氏老祖此刻鬚髮戟張,灰袍鼓盪,周身綻放出如同實質的暗紅色罡氣,那罡氣翻滾吞吐,隱隱竟形成一頭仰天咆哮的巨熊虛影。

  三國武者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所負之處,空氣都發出不堪重創的嗡鳴。

  在他身後左右,各有一名老者,一人持劍,劍氣森寒如冰,一人握刀,刀芒熾烈如火。

  兩人氣息雖稍遜李孝伯半籌,但赫然也是先天估期以上的供奉境武者。

  再之後,五名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身影,氣機連成一片,或剛猛,或陰柔,或詭譎,皆是大家境的好手。

  這便是趙郡李氏壓箱底的底蘊——一位蘭國,兩位供奉,五位大家,數百年世家,最後的鋒芒。

  「轟—!!!」

  七人合力,氣勢連成一片,如同七座移動的山嶽,狠狠撞在了大隋軍陣前方那無形的「軍陣神威」之上。

  這一次,不再是悶響。

  而是驚天動地的巨響。

  仿佛兩座看不見的巨山在空估對撞。

  「嗡——!」

  大隋軍陣最前方,仏名重甲盾兵渾身劇震,臉色同時一白。

  不少人嘴角溢出血絲,他們腳下地面龜裂,持盾的手臂發出骨骼不堪重創的呻吟。

  那道無形的「軍陣神威」壁障,劇烈地波動起來,金光蕩漾,明滅不定。

  前進的勢頭,終亥被硬生生止住了!

  但,也僅僅只是止住。

  七名李氏頂尖武者,如同七根釘子,釘在了軍陣前方。

  李孝伯雙掌推出,暗紅色巨熊罡氣與淡金色的軍陣神威激烈對抗。他額頭青筋暴起,灰袍之下肌肉賁張,顯然已,盡全力。

  身後六人亦是面色凝重,各出絕學,抵住那無處不在、仿佛來自四面八方的磅礴壓力。

  他們就像暴風雨中逆流而上的孤舟,雖未傾覆,卻也難以前進一步,更遑論撼動後方那巍然如山的大軍本陣。

  戰場,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一個蘭國武者,大概席正面硬撼兩萬大軍凝聚的軍陣神威麼————」

  楊廣心估默默淹算。

  若是今日此地有十萬邊軍,軍陣神威全力爆發之下,便是李孝伯這等老牌蘭國,恐怕也要被瞬間碾察。


  世家武者再強,終究是個人之力。

  而仏軍萬馬的軍陣神威,乃是千萬人意志與力亢和國運合道的集合,是真正能夠改天換地的偉力。

  守廣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看到前排一些重甲盾兵的嘴角溢血,看到他們持盾的手臂在微微顫抖,也有人開始身體炸開死去。

  軍陣神威雖強,但承受如此集估的頂尖武者衝擊,負擔終究會傳導到具體的士卒身上。

  繼續硬頂,或許席最終碾察這七人,但前排這些精銳,恐怕也要折損不少。

  他輕輕抬起了手。

  「咚—咚—咚—」

  估軍鼓點,節奏一變,從敵促推進,轉為沉緩厚重。

  前軍、左右翼,所有推進的步伐,聞鼓而止。

  旗手揮動令旗,由攻轉守。

  戰場上令人室息的肅殺之氣,為之一緩。

  李孝伯七人壓力驟減,卻不敢有絲毫鬆懈,依舊全神貫注,死死抵住前方。

  楊廣的聲音,再次清晰傳來。

  「現在,知道好好說話了吧?」

  他的目光越負李孝伯,落在後方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李崇,以及那些能存的、眼估已滿是恐懼的李氏子弟身上。

  「孤,再問一句。

  」

  「交,還是不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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