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和狗沒什麼區別
溫如玉眉宇間覆上沉沉憂色,萬般不忍,躬身懇切相勸。
「臣,懇請郎君選第一種法子。」
謝靈淮緩緩搖了搖頭。
「半月便要拔針復針,反覆折騰太過勞人。本殿倒覺得,銀針留於體內不取,反倒來得乾脆痛快。」
「郎君萬萬不可,這法子兇險萬分……」
溫如玉語聲急切,還想再勸。
謝靈淮神色釋然,他早已將生死看淡,輕聲截斷溫如玉的話。
「能否尋到母蠱尚且未知,到頭來,橫豎都是一死。」
「本殿想給自己多留些清閒的時日。」
溫如玉知自己勸不動謝靈淮,鼻尖倏地發酸,聲音隱隱帶著哽咽:
「郎君…… 郎君……您難道半分都不顧及……」
謝靈淮搭在錦被上的手蜷了蜷,面上卻不動聲色,從容打斷他的話。
「溫如玉,我曾同你說過,有你照拂殿下,我便無後顧之憂。」
溫如玉的五指緊緊抓住衣角,滿心悲愴堵在心口,急聲說道:
「郎君!太子殿下會承受不住的!」
看著比自己還要悲慟難抑的溫如玉,謝靈淮忽然覺著自己,是不是心太過冷硬,太過決絕。
謝靈淮垂落長長眼睫,避開溫如玉發紅的雙眸,默然片刻,轉了話頭。
「對了,施針封穴後,本殿的眼睛能否恢復清明?」
溫如玉收斂悲戚,點了點頭。
「郎君視物模糊,皆因子蠱在體內躁動作亂引發。一旦穴位封固壓制子蠱,目力應當便能恢復如常。」
謝靈淮當即安心,緊繃的神色鬆弛下來。
「那就好,那就好。」
謝靈淮便讓溫如玉即刻給自己施針封穴,早些恢復清明目力。
他喚來殿外候著的李公公。
「太子殿下上朝前,可曾留下什麼話?」
李公公躬身回話:「回郎君,太子殿下說今日早朝結束,要同陛下商議要事,沒法陪您用午膳。待晚間歸來,再陪您共用晚膳。」
謝靈淮聽完,輕輕揮手示意李公公退下。
謝靈淮轉眸看向溫如玉,說道:「這便開始吧。」
溫如玉應下,轉而又有些顧慮:「倘若太子殿下提前回來,該如何是好。」
謝靈淮擺了擺手,呵呵一笑。
「溫太醫不必憂心,殿下若是盤問,本殿自有說辭應對。」
「好,那臣這便做施針準備。」
溫如玉起身走到桌案前,打開藥箱,將需要用的東西逐一取出,邊拿邊說:「郎君,您將外裳褪去,平躺於榻上。」
謝靈淮照著溫如玉的話,除去上身衣衫,仰面躺好,靜靜等待施針。
溫如玉走過來,挨著榻沿坐下,視線落在謝靈淮白皙的身子上,盯著他滿是曖昧紅痕的胸口,欲要打開針盒的手頓住。
他睜圓雙眼,表情有些震驚,竟能親成這般,語氣帶著幾分難言的同情。
「郎君,太子殿下未免太過……」
謝靈淮尷尬的扯了下唇角:「可不是,和狗沒什麼區別,就愛胡亂啃咬。」
溫如玉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茫然開口:「狗?什麼狗?」
謝靈淮:「…………」
溫如玉瞧出謝靈淮的窘迫,連忙移開視線,垂眸看向手裡的針盒。
打開盒蓋擱在枕旁,從針囊里抽出數枚銀針。
謝靈淮望著幾枚泛著冷光的長針,眼睛倏地睜大,眉頭擰起,心頭繃緊,緊張的吞了吞口水。
溫如玉見他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手中的銀針看,溫和寬聲:「郎君莫要緊張,銀針封穴不痛的。」
謝靈淮聽罷此話,擰緊的眉稍稍舒展,嘿嘿一笑。
「那便好,那便好。」
溫如玉凝神靜氣,指捻針柄,腕間力道穩而准,數枚銀針接連落進謝靈淮胸脅。
果真,並無鑽心的痛楚,只微微有些發酸。
謝靈淮黑溜溜的眼珠轉了轉,喉間輕滾,擠出一絲聲音。
「溫太醫,施針時,可以說話嗎?」
溫如玉指間捻著銀針斜刺下穴,神色專注,柔聲出口:「自然可以,郎君想說什麼便說。」
謝靈淮眼珠微微往上一轉,有些八卦的開口:「哎,你的兄長,是不是喜歡公主啊?」
溫如玉手上動作未停,實誠的嗯了聲。
謝靈淮似一下發現什麼不得了的事,眉眼彎起,輕快的語調。
「這般說來,你們兄弟二人眼光挺一致啊,一個念著殿下,一個心系公主。」
溫如玉收回施針的手,微微眨了眨眼睫,覺著謝靈淮所言有理。
「郎君,前身穴已封完,勞請您翻個身。需前後配穴,方能鎖死經絡。」
聽聞施針完畢,謝靈淮有些驚訝的抬手,摸了摸自己什麼反應都沒有的心口。
「竟真的什麼感覺都沒有。」
溫如玉手中捻著長銀針,見他依舊臥著未動,輕聲再次提醒:「郎君,該翻身了。」
謝靈淮「哦」了聲,手肘撐著榻面,緩緩翻身躺下,白皙如玉的脊背袒露溫如玉眼底。
單薄,瘦削。
溫如玉本就生得清瘦,對比之下,他覺著謝靈淮比自己還要瘦削幾分。
溫如玉目光落向謝靈淮後背與肩胛齊平處,穩穩的將銀針斜刺雙側膈俞,繼而又在脊柱兩側的夾脊數處接連落針。
一邊行針,溫如玉一邊提醒。
「郎君,這些銀針久留體內,每逢陰雨天,後背這片便會酸痛拘攣,您到時怕是會寢食難安。」
他提醒的話說完,謝靈淮沒有給出回應。
溫如玉收回持針的手,微微側頭往右一瞧,謝靈淮眼睛是閉著的。
「這是睡了。」
溫如玉柔和一笑,伸手取過榻間的中衣,小心替謝靈淮穿上,再將人輕輕翻過來。
讓謝靈淮躺正,好睡得安穩舒服些。
又伸手扯過錦被,細細給謝靈淮蓋好,溫如玉側頭望向窗欞外,天光尚且明朗,時日尚早。
他起身收拾好藥箱與銀針器物,立於榻前,靜靜看著沉睡的謝靈淮。
呼吸勻淨綿長,瞧著睡得倒是十分安穩。
溫如玉杵著看了片刻,原本想就此離開,轉而又想,萬一郎君有什麼,自己卻不在。
終究放心不下,他便將藥箱放下,重新折回床榻,在床沿坐下守著。
直到外面的日頭向西落下,李公公領著一眾內侍給整個宮殿內掌燈,謝靈淮悠悠轉醒,緩緩睜開了眼睛。
「溫太醫這是一直守著本殿,未曾離開麼?」
溫如玉點了點頭。
「郎君,身子可有感到什麼不適?」
謝靈淮搖了搖頭:「很好。」
溫如玉伸出手湊到他眼前,晃了晃。
「郎君,可能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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