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好像……被親了
天京城外的北郊義冢，是人盡皆知的亂葬崗。
遍地荒蒿，殘骨散落，是收斂無主棄屍之地，野狗日夜遊盪徘徊。
但凡丟棄在那的無名屍首，用不了多久，便會被野狗啃食乾淨。
周書禮到亂葬崗時，周鵬已被野狗啃食一大半。
盧府廳堂內，天光淡淡落進窗欞，盧知遠端坐主位座椅上，雙掌抵著膝頭來回摩挲。
他心中明鏡的很，太子此番借清算周家之際，來逼自己做出取捨抉擇。
周家背地裡干下的諸多腌臢勾當，如今紙已包不住火，要盡數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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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周兩家乃姻親，唇齒相依，禍福糾纏。
一旦周家出事，株連的大火順勢蔓延，盧氏一族必定被拖入泥沼中。
盧知遠心中反覆權衡盤算。
周家這門姻親，如今已是潑到身前的禍水，護便是引火燒身，只能斬斷情分，棄之不顧。
而自家嫡子盧穆，驕橫成性，行事魯莽，一身劣跡累累，實屬朽木難雕，根本擔不起盧氏宗族的未來。
留這樣一個孽障，遲早會給家族招來滅頂之災。
不如趁此機會，當做棋子捨棄。
側室腹中已懷有子嗣，盧家後繼有望，不必死死守這麼一個不成器的東西。
想要自保，就要主動揮刀，上書檢舉周家，同禍源劃開涇渭分明的界限。
犧牲周家，換整個盧氏宗族平安，才是重中之重。
盧知遠緩緩閉上雙目，將心底那一點微弱的惻隱盡數壓下。
再度抬眼，宦海沉浮多年的眼中，只剩冷硬決絕。
舍掉周家，捨棄盧穆，只要盧氏屹立不倒，些許犧牲，算不得什麼。
盧知遠念頭一轉，又掂量出另一層利害。
自己這般舉措，便是公開向太子遞出投名狀，徹底歸入太子陣營。
哼，齊王看著聲勢浩大，實則昏聵短視，難有建樹，根本不值得押注。
相比之下，投靠太子才是最明智的抉擇。
利弊權衡完畢，盧知遠起身踱入內廳，於書案後落座，屏退僕役，只余他一人。
平攤開竹紙，執筆，狼毫尖懸在竹紙上方，遲遲不曾落筆。
一樁樁畫面在他心底輪番翻湧。
往日與周家宴飲往來，酬答交好的光景。
又晃過盧穆恃勢妄為，張狂跋扈的模樣，轉瞬又浮起府中側室那高高隆起的孕肚。
太子要辦周家，此事已是定局。
棄小保大，才是宦海求生之道。
盧知遠眼底那一點轉瞬即逝的猶疑，徹底消融殆盡。
手腕下落書寫密奏。
通篇歷數周家罪狀，樁樁件件，毫不留情。
筆鋒一轉，又坦然自陳治家不嚴。
嫡子盧穆與周家過從甚密，受周家蠱惑沾染諸多劣跡，屢行不法之事，請求朝廷一併論罪。
寫完，盧知遠吹乾墨跡，仔細疊起密奏，裝入封套，喚來心腹家僕。
「即刻送往東宮，親手遞交給太子殿下，不可經旁人之手。」
二人自臨濠樓歸來，剛踏入東宮，盧知遠那封密奏便遞到蕭璟臻手上。
掃過紙上字字棄子自保之詞，蕭璟臻當即持密奏奔赴文華殿面聖。
謝靈淮並未隨同前去，心中記掛春桃與陸衍，去往偏院探視他倆。
春桃傷的不重，可傷的是右臂。
劉太醫仔細處置過後，將她整個右臂包紮妥當，用布帶懸吊在頸間。
「郎君，奴婢都同劉太醫說了，奴婢皮厚結實，哪裡犯得著把手臂吊起來。」
春桃指著自己懸吊起來的右臂，口中絮絮叨叨。
「這手臂包成這樣，奴婢動都動不了了，還怎麼伺候郎君。」
謝靈淮微微勾唇，目光落在她包紮嚴實的手臂上，語氣溫緩：「先顧好自身，養好了，才談得上伺候主子。」
「郎君說的極是。」
春桃聽罷點點頭，旋即語氣擔憂的問，「郎君，陸衍怎麼樣了？」
「剛醒。」
春桃聽這話，臉上浮起濃重愧色，垂落眉眼，滿是自責：
「都怪奴婢，倘若不是奴婢，他也不會傷那般重。」
「陸衍武藝本就勝於你，危難時護你，理所應當。」
謝靈淮柔聲寬慰她。
「你無需這般苛責自己。劉太醫已診過，陸衍並無性命之憂，只是失血過多，好生進補調養，很快便能復原。」
春桃心底的愧疚絲毫未減。
「說到底還是奴婢學藝不精，功底淺薄，拖累了同伴。」
「好了，事已至此，一味自責毫無用處。等你養好傷，多找薛勛，顧衛切磋學練，他倆一身實戰本事，足夠點撥你長進。」
春桃原本懨懨低落的神色驟然一亮，眼中浮起光彩，歡喜應道：「那可太好了！」
「好好養著。」
謝靈淮起身，對一旁侍立的兩宮娥叮囑，「好生照料，不可怠慢。」
兩名宮娥齊齊應道：「是，郎君。」
謝靈淮回到東宮正殿，蕭璟臻已回來且已沐浴完。
寢殿內放了張大搖椅，蕭璟臻就這麼窩在搖椅中，脖子後仰靠在椅背上。
身子輕晃，搖椅便跟著起落。
謝靈淮走進寢室，伸手取下翹頭衣架上的衣衫，瞅了眼躺著一聲不吭的蕭璟臻，搖了搖頭。
哎，這人還耍起小性子來了，自個先沐浴了。
「還在鬧脾氣呢？」
沐浴完的謝靈淮，一頭青絲濕漉漉垂落肩頭，他單膝跪上搖椅，膝順勢抵入蕭璟臻岔分開的兩腿間。
原本晃著的椅子，被他這麼重重一壓，一下停了。
正晃的愜意起勁，兀自鬧彆扭的蕭璟臻：「？」
謝靈淮居高臨下，垂著眼睫，目光直勾勾盯著男人完全袒露的脖頸。
高高凸起的喉結，隨著呼吸重重起落，頸側的青筋隱隱浮起，粗悍野性。
視線順著隆起的性感喉結一路往下，男人寢衣的衣襟大大咧咧敞著，露出大片寬厚結實的胸膛，胸肌沉實飽滿。
一滴透亮的水珠，順著謝靈淮的發梢滑落，恰好滴在蕭璟臻左鎖骨那顆性感黑痣上，一路下滑到衣襟中……
消失不見。
謝靈淮喉結滾了滾，舌尖舔舐了下上齒，眼底晦澀瘋狂上涌。
靠，這狗東西，怎麼看著很好吃。
橫在男人腿間的膝又往前抵了抵，謝靈淮雙掌撐住搖椅靠背，俯身，柔軟唇瓣擦過蕭璟臻的鎖骨。
謝靈淮吻的輕而短促，蕭璟臻勾起脖頸看向他時，他的唇已離開鎖骨。
蕭璟臻抬手摩挲著左鎖骨，俊眉一挑。
難道是自己的錯覺，方才好像……被親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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