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不知是哪位貴人
柳氏是有掌家採買經驗的,深知天京城內的物價行情,怎麼也不信能有這般駭人的糧價。
她抬手拽著溫如竹的袍袖,想要扯他坐下:「大郎休要胡言,什麼米賣十五文一斗。倘若斗米十五文,百姓便不是吃米了,分明是吃人!」
「十五文,尚且是以次充好的劣米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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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淮說著放下左手,跟著屈起右手拇指與食指,留下三指未屈,神色凝重。
「秋收新出的精米,已賣到斗米三十文。」
三十文!!!
溫如竹身子晃了晃,重重癱坐到椅上,手緊緊握成拳,一腔憤懣湧上心頭:
「斗米三十文……便是六部主事,將整月俸祿全都拿來購米,也僅夠一家人餬口。底層黎民該如何存活!」
「溫侍郎,糧價溢漲如此高,背後必有人在囤積糧米操縱行情。若不將其揪出,往後糧價恐怕遠不止斗米三十文。」
謝靈淮眸光沉斂,語氣分寸拿捏得極有尺度:
「北雍的民生民計,本殿身為南楚人本不該過多置喙。話,本殿只能隱晦至此。溫侍郎想要獲得更多實質性證據,可到城中西市米行暗中走一走便知。」
溫如竹神色肅然應道:「郎君所言,臣心中明了。」
用完早膳,溫如玉給謝靈淮把脈。
「郎君需多飲淨水,體內殘留的媚藥,這幾日便可盡數排淨。」溫如玉囑咐說道。
謝靈淮收回搭在脈枕上的手,攏了攏衣襟,神色淡淡,輕聲問道:「溫太醫,子蠱是不是離心脈又近了些。」
溫如玉收拾脈枕的手頓住,他默然起身,將脈枕收歸藥箱內,目光沉沉落在存放銀毫針的錦盒上。
用還是不用……
施針阻蠱,兇險倍增,稍有差池便會當即殞命。
可若是置之不理,不做干預,郎君終究亦是難逃一死。
溫如玉從針盒上收回目光,抬手合上藥箱的箱蓋,轉身望向謝靈淮,語聲沉緩:
「不瞞郎君,在媚藥的催動下子蠱確實離心脈又逼近了些許。」
謝靈淮聽了,淺淺勾了勾唇角,沒在追問什麼。
東宮副統領錢卓急匆匆走進來,躬身稟道:「郎君,有一封匿名飛書。」
蕭璟臻帶著顧衛外出,薛勛昨宿便奉命搜尋蘇書晏的下落,他便將錢卓留在溫府護衛謝靈淮。
溫如玉上前接過飛書,遞至謝靈淮手中。
謝靈淮打開飛書一看,眉頓蹙,上面乃一句邀約。
請謝郎君赴臨濠樓品茶。
帛上字跡結構謹嚴,筆勢藏鋒斂鍔,無半分肆意揮灑,可見落筆之人思慮深沉周密。
謝靈淮雙眸微斂,目光凝在「臨濠樓」三字上,抬眸看向錢卓問道:「飛書何時發現的?」
「回郎君,所得不久。」
不久……
看來對方是算準蕭璟臻不在府中,才將這封飛書送來。
臨濠樓不就是之前自己與狗東西去過的……護城河臨岸的茶肆嗎。
哼,看來此人早就盯上自己了。
謝靈淮收起帛錦,目光緩緩轉向溫如玉,笑著開口:
「溫太醫,今日難得雪霽天晴,日色和煦,這般大好光景,可否陪本殿出府,往茶肆小坐品茶消遣一番?」
溫如玉聞言,心下想謝靈淮老是待在屋子裡悶著也不是太好,出去走走也能疏散心境,心境暢快,自然身子也會更好。
他也沒多想其中蹊蹺,當即應道:「郎君若覺得府中憋悶,微臣願陪同郎君出外散心。」
見溫如玉應了,謝靈淮忙同錢卓說:「備車吧。」
錢卓卻未動,面露難色,再度躬身回話:「郎君,太子殿下臨行前特意叮囑屬下,若非萬分緊要之事,您不能……您身子才稍有起色,不宜出府奔波。」
謝靈淮抬手拍了下椅子扶手,靠,真麻煩,要是陸衍與春桃在就好了。
「你無需惶恐,本殿不過同溫太醫去往茶肆小坐飲茶而已。」
謝靈淮說著起身抬腳便往廳外走,語氣不容置喙,「備車!」
溫如玉對著躊躇的錢卓溫和一笑:「錢副統領,還勞煩備車。」
說完,抬腳追謝靈淮去了,揚聲喊道:「郎君,且等一等微臣。」
馬車中,溫夫人見謝靈淮盯著自己看,有些不好意的笑道:
「郎君,臣婦不是有意要跟著您。這段時日一直大雪不停,難得今日日頭晴好,臣婦也想出外走走。這不……就順道搭您的馬車。」
溫如玉:「…………」
哎,母親,明明是您自己死活賴著,非要跟著咱們一起,哪裡是什麼順道。
謝靈淮眉眼彎了起來:「溫夫人不必多慮,有溫夫人相伴同行,本殿覺得會很熱鬧。」
柳氏聞言,眼睛歘亮,喜得露出兩排白牙:「真的!」
謝靈淮笑著點頭:「自然是真的。」
溫如玉:「…………」
三人到了臨濠樓,柳氏本意想要二樓僻靜雅間,掌柜卻面露為難,告知樓上雅間早已被人全數包占,再無空位。
三人只得退而求其次,揀了一樓臨窗的位置落座。
「郎君,論起茶來,北方終究比不得江南。」
柳氏提起茶壺,一邊為謝靈淮斟茶,一邊緩緩開口:
「咱北雍地氣寒涼,不適茶樹生長。本土產出的茶,葉片緊薄,入口粗澀寡淡。但凡稱的上上品的香茗,十有八九皆是自南楚跨山河販運而來。」
謝靈淮倒也不謙虛,接過她遞過來的茶盞說道:「溫夫人所言非虛,南楚香茗,本就是天下追捧的珍品。」
謝靈淮說完低頭飲了口茶湯,長睫遮住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北雍市面上流通的好茶,多數都是由顏忠自南楚販運而來。
朝堂權勢固然要緊,可真要攪動市井,白銀錢財,才是根本。
三人品茶閒談時,茶肆掌柜走了過來,中年男子一雙不算大的眼睛在謝靈淮與溫如玉二人臉上掃視了一個來回。
他的目光最終定在謝靈淮臉上。
這小郎君生得更好看,氣度也更矜貴,應是謝郎君沒錯。
掌柜臉上忙堆起殷勤笑意。
「想來這位便是謝郎君。樓上雅間的貴客,傾慕郎君卓色風華,特命小人來相請,貴客邀謝郎君上樓共品上等日鑄雪芽,盼與謝郎君交個知己。」
謝靈淮順著掌柜抬手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扯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開口問:
「掌柜,不知樓上是哪位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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