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兩個選擇
「好，奴婢給您抹完藥膏便去。」春桃應聲點頭，手上動作愈發輕柔。
春桃叫來陸衍。
這些時日，陸衍心裡始終揣著一塊大石，忐忑難安。
他知自己潛伏南楚一事，此帳謝靈淮終究還是要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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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垂首躬身，聲音帶著僵硬：「殿下。」
謝靈淮從軟榻起身，端坐在榻邊，靜靜看著他。
不是一年半載，陪了自己整整十年……
事事盡心，從未有過半分懈怠。
過往主僕間的種種在腦中不斷湧現，謝靈淮既沒問責，也沒冷斥，反倒語氣平淡溫潤：
「陸衍，這麼多年背井離鄉，遠離故土，孤身留在南楚，很想念家人吧？」
陸衍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錯愕與意外。
原以為謝靈淮是要責問他，問他多年監視之罪，斥他背主不忠，必定會重重處罰他。
陸衍早已做好領罪受罰的準備，萬萬沒想到，謝靈淮開口竟是問他是否思念家人。
陸衍心頭一酸，眼眶發熱，快速垂下眼眸，壓下翻湧的情緒，沙啞著嗓子：
「奴才不想，奴才的家人早沒了，世上早無奴才牽掛之人。」
謝靈淮搭在膝上的指尖驟然一蜷，心底湧上澀楚。
明白蕭璟臻當年為何選中陸衍留在他身邊。
無親無故，孑然一身，世間便再無軟肋，最適合做潛伏之人，也最能讓人安心任用。
「抱歉。」謝靈淮語氣帶著悵然，「是本王疏忽了，是本王的錯。」
陸衍徹底慌了，雙膝一跪：「殿下萬萬不可，奴才受不起！這是奴才的命數，與殿下無關，殿下無需致歉！」
謝靈淮沒有接話，轉頭看向一旁杵著的春桃，看著她明媚的臉，語氣依舊溫和：
「你呢？春桃，你在世間，可還有親人牽掛？」
驟然被這麼一問，春桃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惆悵，旋即重重點頭：「回主子，奴婢家裡也剩奴婢一人了，也了無牽掛。」
殿內安靜下來。
謝靈淮心下重重嘆息，眼底掠過一抹蒼涼。
皆是天涯淪落人，無家可歸，無人可依。
良久，謝靈淮收斂心緒，看向陸衍，褪去方才的溫和，神色鄭重起來，語氣清晰果決：「陸衍，今日本王便與你把話說透。」
「兩個選擇。」
「若是你心中依舊念著北雍太子，想回到他身邊侍奉，本王絕不攔你。」
「但你記住，你若選擇歸回北雍，本王這裡便再也容不下你，自此你我主僕情分盡斷，再無瓜葛。」
「若是你願意繼續留在本王身邊，便要徹底斬斷過往所有牽絆。任何事都不許再向北雍太子稟報半句，一心一意忠於本王，此生絕不二心。」
「今日選定，終生不改，你仔細想好，再答覆我。」
陸衍垂首沉默，身形緊繃，心頭翻湧萬千。
一邊是救命栽培，對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殿下。
一邊是朝夕相伴，善待他的主子……
他沉默良久，喉結反覆滾動，終緩緩抬頭直視謝靈淮，眼底溢著坦誠：
「殿下，這些年奴才在您身邊，並沒有告知太子殿下什麼隱秘之事……太子殿下問的皆是您的衣食冷暖……」
「您每日有沒有好好吃飯，您每宿有沒有好好睡覺，您有沒有被人刁難欺負……」
「數十年如一日，太子殿下關注的皆是您的生活瑣事，皆是對您的牽掛，從未問及過其他。」
謝靈淮眼底沉沉，盯著他的臉審視良久，辨得出他言語間的坦誠，並無虛假之言。
「本王且問你，本王被軟禁高牆之事，是你告知殿下的嗎？」
陸衍聞言旋即搖頭。
「不是奴才告知太子殿下的……」
「大半年前，太子殿下曾悄悄前往過南楚，原本想著暗中遠遠看您一眼……那時金陵皇城內，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議論蘇家謀反一事，議論您被貶為庶人，軟禁高牆之事。」
「太子殿下當時身在金陵皇城，耳聞滿城流言，自然知曉，無需奴才傳信半分。」
「好，本王信你。」
謝靈淮緩緩站起身，語氣嚴肅鄭重，「本王還是方才的話，你若決意留下，往後便徹底歸屬本王，此生不得再有半句背主之言，半分二心之舉。」
不再多言，他抬步便朝外走去，語氣乾脆：「走，去趙王府。」
趙王府門外。
春桃挑起車簾，望著緊閉的王府大門，忍不住問道：「主子，咱們都到王府門口了，您……不打算進去嗎？」
謝靈淮端坐車中，神色淡然語氣卻相當篤定：「他不會見我的。」
「那咱專程跑這一趟，就為了在門外看著？」春桃不解。
「自然是來做交易的。」
謝靈淮眼底掠過一絲冷光，拿起案上的筆，在紙上書寫起了什麼。
他寫好後，摺疊整齊遞給春桃，眼睛看向駕車的陸衍，吩咐：「陸衍，你去敲門，將這字條送進去，不必多言，等候回話即可。」
陸衍接過字條，利落跳下馬車，上前敲門。
約莫半炷香的時間，陸衍揣著手走回馬車旁，回稟：「主子，王府管家說趙王傳達一句話給您。」
謝靈淮閉了閉眼，心底早已有數，語氣平靜無波：「說。」
「他安好蘇娘子便安好。」
「呵。」
一聲極輕的冷笑從謝靈淮喉間溢出，眼底瞬間覆滿寒色，他抬手重重拍在車壁上。
「果然是陰險狡詐的小人。」
春桃跟著憤然開口：「主子，趙王這是擺明了要用蘇娘子要挾，掣肘您。逼迫您不要說出其弒殺兄長之事。」
「怪我，是我大意了，當時怎麼就把二娘交給……」
謝靈淮語氣帶著悔恨，但此時後悔也莫及了。
春桃聽得滿腔憤懣，咬牙說：
「主子，既然他挾人不放，那咱也不必同他虛與委蛇，我和陸衍悄悄潛入進去，將蘇娘子救出來便可！」
「不可莽撞。」謝靈淮立刻否決，目帶冷寒。
「蕭景明心思縝密，行事滴水不漏。他既敢拿二娘要挾我，就絕不會將人留在自己王府中。」
「主子的意思是……蘇娘子不在趙王府里？」
謝靈淮搖頭肯定：「不在，二娘定是被他藏匿別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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