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生辰禮
溫如玉扯了下嘴角，眼中清明透徹，語氣更加堅定：
「太后娘娘，微臣在東宮當值，十分清楚太子殿下的心思，太子殿下滿心滿眼皆是郎君一人。」
「若是微臣借著太后娘娘的旨令入居東宮，勢必會讓太子殿下與郎君之間生出嫌隙，徒增二人誤會與隔閡。」
「微臣心悅太子殿下，便絕不會做讓太子殿下煩心，兩難之事。更不會逼著太子殿下接納一個分毫無意之人。」
太后臉色一沉，滿心不解與不滿：
「你這般真心待太子，滿心為太子，樣樣都比謝靈淮合適百倍，太子為何偏偏執念於那南蠻子，哀家實在搞不懂！」
溫如玉輕輕搖頭：「太后娘娘，感情之事，從來無關合適與否，只關乎心意是否有偏愛。」
「微臣覺得…… 郎君是最適配太子殿下的……」
他微微停頓，再度躬身：「太后娘娘，微臣還有一些肺腑之言。」
「只管直言，哀家恕你無罪。」太后緩緩點頭應許，好奇他會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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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玉鼓起勇氣，懇切直言，主動為謝靈淮求情：
「微臣懇請太后娘娘不要過於苛責郎君，郎君千里迢迢遠離故土，遠離親人，孤身奔赴我朝聯姻，本就萬般不易。」
「郎君亦是金尊玉貴的皇子，非尋常之輩。想讓郎君俯首帖耳，卑微順從，討好逢迎太子殿下，未免太過為難他。還請太后娘娘，多多寬待郎君，少幾分苛責，多幾分包容。」
太后滿眼驚詫的看著溫如玉，不僅處處為蕭璟臻著想，且還不爭不搶，甚至愛屋及烏，此子心性格局遠超常人。
這般純粹通透的孩子，實在難得。
她愈發對溫如玉欣賞有加。
「好啊，都說溫家二子皆是謙謙君子，坦蕩磊落，哀家今日算是見識了。」
太后沉吟片刻，緩緩鬆口：「罷了，此事哀家不逼你，你且先回去吧。無需急著拒絕，回去好好想想，再給哀家答覆也不遲。」
「微臣謝太后娘娘體恤。」
溫如玉再度躬身行禮，恭敬告退，轉身離開坤寧宮。
看著溫如玉離去的背影，嬤嬤開口：「太后娘娘，溫太醫心性通透，且又真心愛慕太子殿下，著實是難得的良人，為何不強制他入東宮做太子殿下的侍君？」
「越是心性純粹，通透懂事的孩子，強行逼迫只會適得其反。」太后緩緩搖頭，眼底藏著深思：
「讓他自己慢慢想通，遠比哀家強制要好。得他心甘情願入東宮做太子侍君，方能制衡謝靈淮。不急，慢慢來。」
嬤嬤瞬間瞭然，連忙躬身附和：「太后娘娘英明。」
自謝靈淮從文化殿回來，北雍帝便下了一道明旨。
嚴禁朝野上下，宮中任何人再提及太子遇刺一事，不許私下議論，更不許暗中追責，藉機生事，違者嚴懲不貸。
同時恢復了棲淮殿的所有供給，用度，一如從前，無半分苛扣，冷落。
棲淮殿。
謝靈淮佇立在院中桂花樹下，身形單薄清瘦，面色依舊蒼白，雙膝傷痛未愈，身形微微虛浮。
謝靈淮親手將踏雪與團三郎的屍骨，一同葬在了桂花樹下。
在南楚時，踏雪最是偏愛桂花庭院，每到花開時節，都會在花香四溢中纏在他腳邊，肆意撒歡。
異鄉無辜夭亡，便讓踏雪長眠掛花樹下，也算圓它生前所喜。
一抔黃土，掩埋兩具溫順生靈，也掩埋掉了謝靈淮身處異國的溫暖慰藉。
他垂眸望著眼前的小小墳冢，眼底無洶湧悲戚，只有一片沉沉的寒涼與空寂，聲音輕緩沙啞，既是送別又是叮囑：
「踏雪，團三郎，委屈你們了。」
「好好走，安心過奈何橋，好好喝孟婆湯，忘掉這一世的痛苦……來世投胎，尋一戶有人疼，有人愛的安穩人家，莫再入…… 風雲詭譎，充斥陰毒算計的皇家。」
身後不遠處，春桃看著一方小小的墳冢，看著佇立樹下自家殿下孤寂清冷的身影，哭得雙眼通紅，眼淚嘩嘩，肩膀直抖。
「嗚嗚……踏雪……團三郎……多溫順乖巧，從不傷人，怎會落得這般……嗚嗚……」
立在她身旁的陸衍，眼底滿是紅意，忍不住酸澀動容，抬手用衣袖狠狠擦了擦眼淚。
「踏雪未滿月就在殿下身邊，日日相伴，陪了殿下這麼多年。殿下將踏雪帶來北雍就是怕留在南楚深宮遭遇不測……」
「終究還是沒逃脫深宮陰毒，丟了性命。」
春桃抹著止不住的眼淚問：「聽說踏雪是太子殿下送給郎君的？」
陸衍重重點頭，眼底酸澀更甚：「踏雪是太子殿下送給殿下的生辰禮。」
「生辰禮？」 春桃微微睜大淚眼，詫異道。
「嗯。」 陸衍點了點頭。「殿下十三生辰時，太子殿下囑託我將踏雪送給殿下的，太子殿下說是殿下的生辰許願。」
春桃吸了吸鼻子，喃喃道：「也不知太子殿下若是知曉踏雪夭了的事，會如何……」
「此事殿下就不會善罷甘休的。」陸衍眼神驟然沉了下來，語氣篤定。
「謀害之手都伸入東宮了，太子殿下更不會坐以待斃，任其囂張。一個連溫順無害的畜伴都不放過的陰歹之人，若不將其揪出，拔除，還不知要謀害宮中多少人。」
春桃重重點頭，眼底滿是憤慨：「確實，此人太過陰毒狠戾，恐早已有人暗中慘遭其陷害，無辜受難，只是我們未曾察覺罷了！」
清靜養了數日，謝靈淮腿上的腫痛已消退，傷口結痂平復，行走間也無先前刺骨的鈍痛，整個人的氣色回暖不少，褪去了連日病痛的憔悴與蒼白。
這日早膳後，謝靈淮懶洋洋斜躺在軟榻，透著窗棱射進來的日光，曬著太陽。
春桃端來胡御醫調配的肌理修護藥膏，往榻沿一歪，細細為自家主子塗抹雙手。
春桃指尖輕輕揉著，一點點揉開藥膏，輕聲細語：
「郎君，胡御醫的藥膏是私家珍藏，修護肌膚，滋養肌理最是管用。您堅持塗上一段時日，手上的破裂暗沉盡數消了，便能恢復往日細膩模樣。」
謝靈淮垂眸看著她細緻忙活的模樣，眼底溢著暖意，溫和開口：「辛苦你了。」
「奴婢不辛苦。」
謝靈淮扯唇一笑，想起什麼來，「對了，把陸衍叫來，本王有些話要與他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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