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賭不起，更輸不起
「沒錯，救你。」
北雍帝緩步走回他身前，「你因蘇家謀反一事受牽連，被貶為庶人，軟禁高牆於秋後流放，流放無疑是死路一條。」
「太子得知你的絕境後便問朕，有什麼方法能將你安然無恙救出來，且能一勞永逸，讓你徹底脫離死局，讓你一生無虞。」
謝靈淮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蜷了蜷。
北雍帝仰頭，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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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朕告訴太子，唯一能保你安然無恙，且能護你一生周全的法子，便是兩國聯姻，往南楚點名要你來北雍和親。」
「是朕告訴太子，唯有將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日日守著。讓你成為北雍的儲君正配，受北雍庇護，受北雍兜底，方能徹徹底底脫離必死之局。」
謝靈淮心口陣陣發悶，五味雜陳。
「朕的皇兒，從來都不會強人所難。」
北雍帝道出蕭璟臻深藏心底的溫柔與隱忍：
「太子與朕聊過，他從未想過要對你強取豪奪。他說，你若在南楚安好，喜樂無憂，無災無難，他絕不會打擾你的人生。」
「他還說，他會遠遠的，靜靜的看著你娶妻生子，幸福順遂一生。」
「太子看著你身陷絕境，實在做不到袖手旁觀，坐視你死。他最終聽了朕的建議，以聯姻為名，強行將你要來北雍。」
謝靈淮嘴唇微微抖了起來，雙手也緊緊握起，心頭情緒徹底亂了。
北雍帝也不打算在遮掩什麼，將所有事情一股腦兒都倒出。
「朕知道，十年前是你救了朕的皇兒，若不是你，朕的皇兒十年前就沒了。」
他頓了頓，「若你真的不願嫁給朕的太子，朕不強求，但朕不能放你回南楚。」
謝靈淮滿是不解與疑惑：「為何？」
北雍帝凝著他的目光變得更加幽邃深沉，與他剖析利害：
「謝靈淮，你是聰慧之人，你既已入北雍和親，按理說便是南楚皇室的棄子，對南楚朝堂可謂毫無威脅……」
「可為何會有一批又一批的刺客，不惜萬里奔赴我朝，冒著萬般兇險行刺，執意要取你性命？」
北雍帝提出的疑問，謝靈淮早就想過，但他始終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是被父皇，被國家捨棄之人，無用的東西，為何還這般鍥而不捨的要殺自己。
若無切身之危，人多存容恕，唯有利害相侵，方起斬絕之念。
謝靈淮想到這，指尖冰涼，心底沉沉。
「無利不起凶，無害不起殺。」
北雍帝說著，重新坐到謝靈淮身邊，深深看著他，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朕雖不知南楚朝堂背後出現了怎樣的動盪。但朕知曉，你身在北雍都這般凶多吉少，朕要是放你回南楚，你恐性命不保。」
「你八歲那年身染重病，已然活不成了，是太子不惜將自己的精血換給你，他以命換命，方將你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北雍帝說到這兒，眼眶泛紅濕潤：
「你活下來了，可朕的皇兒……卻硬生生吊了半年的命，才活下來。」
「這次太子又險險喪命，朕身為父親，看著他幾次瀕死，受盡折磨，如何能不痛……」
他的聲音微顫發哽，剔除帝王身份，亦是為人之父。
父之愛子，心有疼惜，縱不忍其受苦楚。
「可朕從未怪過你半分……太子告訴朕，他的命是你給的，他的命便是你的。」
北雍帝收了收情緒。
「朕若放你回南楚，你必死無疑。」
「你若沒了，朕的太子也會沒的。」
「朕賭不起，更輸不起。朕已經失去過一位皇兒，朕不能再失去太子。」
北雍帝的最後幾句話，深深烙在謝靈淮的心上。
謝靈淮走後，北雍帝在殿內來回踱步，想著他臨走前留下的話：陛下，您對太子如此寵愛，傾盡所有，您的其他孩兒會做何想。
「馮德才，讓宋璋來見朕！」
皇城城門處，守備森嚴，氣氛緊繃。
自打蕭璟臻遇刺重傷，天京城的防衛便直接提升至最高規格。
大街小巷，城門樓閣，皆有禁軍輪崗值守，所有進出京城的外來人員，無一例外都要嚴格核對路引，盤查身份。
但凡神色可疑，行蹤詭異之人，一律直接拿下帶回審問，絕不姑息。
禁軍統領宋璋，今日親自帶著麾下兩名副將，駐守在城門樓高處巡視督查。
宋璋來得很快，他也料到北雍帝傳召自己是何時，行禮完便問：
「陛下緊急傳臣入宮，可是要臣查太子殿下遇刺之事？」
北雍帝聞言頷首，眼底深沉晦暗。
「朕與太子妃聊了會兒天，他雖未直接透露太子遇刺當晚的細節，但他卻話中有話。此事絕非表面看上去這般簡單，即刻暗中派人，查下齊王與趙王。」
宋璋聞言瞳孔微縮，滿臉震驚：
「陛下的意思是……太子殿下此番生死大劫，並非外人作祟，而是宗室之間的……」
「手足相殘」幾字果斷咽下，宋璋自覺失言，連忙垂首躬身，不敢再肆意妄下斷言。
北雍帝眼底滿是寒厲與失望：
「齊王雖性子莽撞粗鈍，胸無城府，可私底下針對太子的小動作，從未間斷過！至於趙王……」
北雍帝面色愈發深沉凝重，重重吐了口氣：「重點查趙王！」
「臣遵旨！臣即刻暗中部署，隱秘徹查，定查清楚所有真相，給陛下，給太子殿下一個交代！」
太后怒氣沖沖坐著鳳駕回了翊坤宮，一踏進殿門，滿肚子的火氣更壓不住地往上翻湧，連呼吸都帶著躁意。
她越想越不行，就算北雍帝與太子執意要將謝靈淮留在東宮，東宮也獨不能有他一人，必須添新人入東宮。
決不能獨留狐媚子繼續迷惑太子。
太后抬手重重拂過桌案，眉眼滿是厲色，沉聲吩咐貼身嬤嬤：「去，立刻傳溫如玉來翊坤宮見哀家！」
溫如玉在藥藏局收拾好東西，背著藥箱到東宮正殿，正好撞上出來的顧衛。
「顧統領，可是要動身前往京郊湯泉行宮？我已收拾妥當，隨時可以啟程。」
顧衛卻兩手一攤，搖頭：「不用去行宮了。」
「為何？」 溫如玉不解。
顧衛上前一步，湊近低聲與他說：
「太子殿下醒了，說棲淮殿便有療養湯泉，無需跋涉奔波去往京郊行宮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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