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願意嫁給蕭璟臻嗎
「沒有。」
短短兩字輕飄飄落定，瞬間擊碎了蕭璟臻眼底溢著的光亮與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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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了下乾裂泛白的唇，緩緩抬手想要摸一摸謝靈淮的臉，就在指尖要觸及臉頰時，手卻停了，跟著落寞收了回來。
男人有千言萬語，萬般思念，滿心疼惜，最終只化作一句沙啞的致歉：
「對不起。」
對不起，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對不起，沒能護好你。
對不起，不該困住你。
謝靈淮將被男人鬆開的手，往寬大衣袖裡收了收後，慢慢移到了身後。
高位上，北雍帝看著自家皇兒落寞，虛弱的模樣，甚是揪心擔憂，遂開口下令：
「太子身子大虧，傷勢未愈，不可受風受寒，令太子速速回東宮，無朕的旨令，不可再擅自出東宮走動！」
「崔驍，顧衛，速送太子回東宮！」
緊接著，他再度揚聲，語氣威嚴：「眾愛卿全部回去吧，謝靈淮一人留下。」
眾官員一一躬身行禮告退。
崔相走到崔驍身前，好生叮囑：「好好照顧太子殿下。」
崔驍鄭重點頭應允：「嗯，阿爺放心。」
崔相視線在蕭璟臻身上停留了幾息，眼底閃著疼惜，跟著視線射向謝靈淮，眉蹙了蹙，臉色變冷了些，負手離開。
顧衛與崔驍一同攙扶著蕭璟臻，男人卻沒動，他盯著謝靈淮看了片刻，轉而側過身看向北雍帝，祈求的腔調：「父皇……不要……」
北雍帝一下打斷他想要說的話，揮了下手：「好好歇著去吧。」
待蕭璟臻走後，北雍帝看了看杵在殿中，身形單薄瘦削，衣袍難掩雙腿微顫的謝靈淮，眼底威嚴盡數褪去，心下深深嘆了一口氣後道：
「你膝上有傷，風雪凍裂，筋骨腫痛，不宜久站。」
他語氣跟著放緩，少了帝王威壓，多了幾分平和，「坐吧，不必硬撐。」
「謝陛下。」
謝靈淮微微躬身應聲，忍著膝蓋的刺痛，慢慢挪到椅前，扶著椅把手轉身緩緩坐下。
北雍帝從龍椅起身，緩步走下高階，走到謝靈淮身旁的椅子坐了下來，褪去帝王凌厲，平視著他。
北雍帝看著他清瘦倔強的臉，緩緩開口：
「謝靈淮，你不必緊繃著一身傲骨，處處設防。你是不是覺得，朕傳你前來，是為了問責於你，為了替太子討一個說法，為了逼你認罪服軟？」
謝靈淮坦然應聲：「臣確實認為，陛下是要追責臣連累太子被行刺之罪。」
「朕若真想問責你，你的腦袋早就不在了。」
北雍帝搖了搖頭，雙手往懷裡揣了揣，身子鬆散的靠在案邊，一副閒聊家常的姿態。
「朕之所以單獨留你一人，是想與你閒談幾句真心話。」
謝靈淮長睫微微顫動，扭頭看著北雍帝，眼底閃著詫異。
北雍帝看著他詫異的眼神，溫淡開口：
「你方才那一番肺腑之言，朕不怪你，反倒極其理解……你說的沒錯，作為皇子要嫁給另一皇子，確實是種恥辱。」
謝靈淮身子轉向北雍帝，沖他抬手行禮：
「陛下……臣說的是真話，臣從不是貪慕之人，也無需貪慕權貴。臣在南楚雖不似太子殿下這般受陛下寵愛，但亦有疼愛臣的母妃，母舅……臣過得也不賴。」
北雍帝贊同的點了點頭，將馮公公上的補氣血的熱棗茶往他面前推了推：「朕知曉，此番禍事，源頭不在你。亦如你所言，身為南楚皇子，你本就金尊玉貴，並不比朕的皇兒差什麼。」
「且男兒立身於世，本該建不世之功，立不朽之業。而你卻屈身聯姻，受人非議，任人指點，換作任何一個心有傲骨的皇子，都會不甘，都會覺得屈辱。」
謝靈淮心底微動，垂眸看著棗茶散發的熱氣，不語。
他從未想過，執掌北境，至尊無上的北雍帝，竟能明白他的不甘與委屈。
「皇子與皇子聯姻，別說他人，換作朕，朕寧死都不會屈。」
謝靈淮嘴角動了動，抬頭看向北雍帝：「陛下……」
北雍帝扯了下嘴角，繼續道：
「朕觀你許久，你看似面柔心斂，溫潤藏鋒，實則心性剛烈，坦蕩真誠，更不畏生死。哪怕羈身異地，寄人籬下，也不卑躬屈膝，逢迎討好，這般傲骨心性，極為難得。」
謝靈淮再次垂眸，語氣淡然：「陛下謬讚。」
「並非謬讚。」北雍帝話鋒跟著一轉，「可還記得，你到天京城那日在崇安殿，朕問你的話嗎？」
「臣記得。陛下那日問臣，是否願意嫁入北雍。」
「嗯。」北雍帝應聲，「你當日的回答是願意。」
謝靈淮依舊垂著眼睫，搭在雙膝的指尖蜷了蜷，實話實說：
「臣身為南楚皇子，理應憂國憂民，兩國聯姻可讓黎民蒼生免遭夷人肆掠屠殺，臣自然是願意的。」
「方才朕想了下，覺得朕問的不對，不該問你願不願意嫁入北雍。」
謝靈淮抬眸與北雍帝對視，眼中溢著疑惑：「陛下此言何意？」
「現在，朕換個問法，你願意嫁給蕭璟臻嗎？」
北雍帝目光柔和的看著他，「不為兩國聯姻，不為利弊，不為任何人，純憑你的個人意願，你願意嫁給蕭璟臻嗎？」
「願，還是不願，你如實回答便可。無需顧慮，無需勉強。」
謝靈淮怔怔看著北雍帝，心底翻湧起萬千複雜情緒。
良久，他沙啞的聲音中夾雜著茫然，緩緩搖頭：
「臣……不知道。」
北雍帝見他不知自己該是願意還是不願意的模樣，溫和一笑，心下瞭然：
「好，朕明白了。」
謝靈淮下意識眨了眨眼睛，問道：「陛下……明白……什麼了？」
北雍帝起身，負手緩步走到殿門口，望著外面紛飛的落雪，沉默許久後才張口：
「朕明白，你從未想要留在太子身邊，卻也從未真正狠心想要離開太子。你心底有怨，有委屈，卻唯獨無恨。」
謝靈淮喉間一哽，無言以對。
北雍帝緩緩轉頭，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太子是為了救你，為了保住你的命，才將你要來北雍的。」
謝靈淮蹙眉：「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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