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麻煩溫太醫，好好照顧
謝靈淮話音落下，暖廳陷入沉寂。
片刻後，溫如玉黑漆的眼睛直直看著臉色蒼白的謝靈淮，眼底一片沉甸甸的擔憂，語氣懇切又焦急：
「郎君，狸奴死因臣會繼續暗中追查，細細研究，找出蛛絲馬跡。眼下最要緊的是您體內的子母蠱毒，您的蠱毒得解，此事萬萬拖延不得啊！」
謝靈淮微微側頭，目光穿透半開的窗縫，怔怔望向庭院裡那棵被厚雪覆蓋的桂花樹，輕聲發問：
「還有多久？」
溫如玉側身，順著他的視線，也跟著看向庭院的桂花樹，沒聽明白的反問：「什麼……還有多久？」
「我還能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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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玉聞言，沒有立即回答，待視線轉回他的身上，方說道：「郎君，尋到母蠱您自然無礙。」
「尋不到呢？」
謝靈淮頭微微一歪，在他的眼中，白雪壓枝，枯枝沉寂的桂花樹，白雪悄然褪去，枯枝抽芽，變得枝繁葉茂，跟著滿樹金黃桂花肆意綻放，百里飄香。
樹下，蘇晚辭躺在搖椅上晃悠著，眉眼溫柔，他與謝靈汐在一旁嬉笑打鬧，撿拾掉落的掛花。
謝靈汐將撿起的桂花簪到他的發間，而後起身走到搖椅旁，手中的另一束桂花插在母親的鬢角。
她甜嘻嘻，軟糯的笑聲迴蕩庭院。
溫馨時光轉瞬破碎，繁花凋零，重回滿目白雪，滿院寒涼。
謝靈淮眼底的光亮黯淡熄滅，他緩緩轉回頭，看向對面滿臉擔憂的溫如玉，語氣平靜無波：
「溫太醫就如實與我說吧，我還能活多久？」
溫如玉凝視著他看透生死的眼神，搭在身前的手，緊緊攥在一起，心頭髮澀發酸，喉間哽塞，終是抵不過謝靈淮的坦然目光，艱難吐出：
「若是找不到對應的母蠱，最多……最多三個月……子蠱蠶食氣血，壯大自身，便會順著經脈遊走，最終侵入心脈……一旦子蠱紮根心脈，亦是神仙難救，無力回天。」
「三個月……三個月……」
謝靈淮口中反覆念這三個字，見溫如玉一臉悲傷的看著自己，旋即勾唇一笑：
「溫太醫當真是心懷慈憫，菩薩心腸，知曉我時日無多，竟比我本人還要難過。」
溫如玉低頭避開他的視線，鼻尖發酸，眼眶泛紅，強自吞聲：「郎君……臣……」
謝靈淮收斂笑意，語氣帶著懇切：
「那菩薩心腸的溫小郎君，可有法子，能將本人的亡故時日多延續幾月？」
多延續幾月……
溫如玉聞言，倏地抬頭，眼底閃過一抹光亮，瞬間醍醐灌頂。
對啊，自己怎麼沒想到呢，雖暫時無法尋得母蠱，卻未必不能壓制子蠱活性。
只要穩住子蠱往心脈侵入，多爭取光陰，尋找母蠱的時間便就充裕了。
可……
可自己不知該怎麼延續啊？
他心下這麼想，嘴上卻相當篤定的語氣：「郎君放心，臣一定研究出延續的法子來。」
「好，有勞溫太醫。」
謝靈淮輕輕點頭，神色安然，沒有過多期許，也沒有全然絕望。
溫如玉也不能多待，行禮告退，走到門口，停了下來，回頭問：
「郎君，您……您不去看看太子殿下嗎？」
謝靈淮手指蜷了蜷，輕聲問：「殿下，怎麼樣了？」
「太子殿下劇毒已除，性命無憂，但精血損耗太過，元氣大傷，需要靜心休養一段時日。」
溫如玉如實說，「陛下已下旨送太子殿下，前往京郊的湯泉行宮療傷靜養，您……
話說到一半，他看著虛弱的謝靈淮，比太子殿下更需要靜養，經不起奔波勞苦，便把後半句勸其同行的話咽了回去。
湯泉行宮……
謝靈淮一下想起，就是在湯泉行宮，自己第一次與陌生男子同床共枕，那時自己也是高熱不止，病殃殃的，是蕭璟臻照顧了自己一日一宿……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雙手，雖說紅腫消了不少，但潰爛尚未癒合，滿目瘡痍，斷不能讓蕭璟臻瞧著，遂抬眸看向溫如玉，溫柔的託付：
「麻煩溫太醫，好好照顧他。」
「郎君，照顧太子殿下是臣的本分，可臣的照料遠不及郎君半分。太子殿下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旁人的顧及，太子殿下心心念念，最想要的是您的陪伴，所以……
「郎君也務必好好靜養，珍重自身，切莫再肆意硬扛病痛。」
謝靈淮眼底湧上暖意，柔聲道：「子母蠱一事，還望溫太醫莫要與殿下提及……殿下元氣大傷，心神虛弱，心緒經不起半點波動刺激。」
「臣明白，郎君放心，臣不是多舌之人。此事也不是微臣該告知太子殿下的，乃是郎君私事，還得郎君親口與太子殿下說，方才妥當。」
溫如玉走了一炷香後，謝靈淮剛喝了碗苦澀湯藥，打算入寢休息，春桃剛伺候他躺下，馮公公來了棲淮殿。
「郎君，陛下口諭，請您移步文華殿覲見。」
膝蓋腫痛還未完全消除，每走一步，都似有細針扎進骨縫，又沉又銳，拉扯著筋骨皮肉，謝靈淮一瘸一拐艱難的走進了文化殿的大殿內。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身上。
坐於左首的太后一見謝靈淮，就心頭惱火不止，她抬手猛地拍在扶手上，憤怒開口：「皇上，看看他，看看他什麼樣！」
她身子前傾，眼神凌厲，聲音犀銳：
「皇上，此人命格不祥，禍事纏身！若還留他在太子身邊，他日必剋死臻兒，禍亂北雍江山！哀家懇請皇上，即刻下旨，收回冊令，將此人逐出東宮，永不許他再靠近太子半步！」
太后話音剛落，位於右首的崔相也跟著起身深深躬身行禮，語中帶著施壓之勢：
「 陛下，太后所言句句屬實！太子乃國之儲本，江山厚望，萬萬經不起這般反覆折損！」
「謝靈淮身為和親者，本該安分守己，謹言慎行。可他屢引禍事，累我儲君，險些讓我北雍痛失未來儲主！老臣懇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以太子安危為重，速速收回冊令！」
「嚴懲謝靈淮，以儆效尤，平息朝野眾怒！」
殿內剩餘人紛紛附和。
「崔相所言極是，此人留不得！」
「太子殿下何等尊貴，豈能次次為他涉險！長此以往，後患無窮！」
「說到底不過是南楚送來的和親棋子，也配拖累我北雍儲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