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母一子，一主一仆，共生共存
從東宮正殿出來的溫如玉，打算回藥藏局收拾下，跟著去京郊的湯泉行宮，卻被半路衝出來的陸衍攔住，拽到了棲淮殿。
看著哭哭啼啼拽著自己的陸衍，溫如玉便知，定是謝靈淮又出事了，忙問：
「可是郎君又高熱復發了？」
陸衍泣不成聲：「不是高熱……溫太醫，是殿下……殿下吐血了！突然一口鮮血噴出來，當場就昏死過去了！」
「吐血！？」
溫如玉震驚，邁腿跑了起來，語氣急促：「怎會吐血？風雪凍身，至多是寒毒侵體，體虛孱弱，絕不至於吐血危殆！快，快走！」
郎君萬萬不可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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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如玉急沖衝進了寢室，見床榻上的謝靈淮面無血色，呼吸微弱細碎，他不敢耽擱半分，雙膝跪於榻邊，手搭上謝靈淮的腕脈。
溫如玉臉色漸漸變得凝重。
號完脈，他將謝靈淮的手放回被褥中，沉默須臾，站起身，轉頭問身側的陸衍：「郎君方才吐的血在哪兒？帶我去看下。」
陸衍連忙點頭應聲：「溫太醫，您隨我來。」
兩人快步走出暖閣，來到謝靈淮吐血的庭院。
溫如玉一看乾乾淨淨的地面，眉頭蹙起：「血呢？怎麼一點痕跡都沒有？清理了！？」
陸衍連忙解釋：「宮中素來忌諱血光煞氣。方才事發突然，奴婢們一時慌亂，又怕往來宮人看見，傳出流言，招惹是非，就把血跡清理了！」
「你們做的沒錯……」
溫如玉想了下問，「清理的污穢，擦拭血跡的棉帕何在？快，速速取來！」
陸衍讓內侍將浸血的棉帕找來，遞於溫如玉。
溫如玉攤開帕子仔細端詳，越看心越沉，心底的猜測終究還是落了地。
他緩緩合攏錦帕交給陸衍，神色鄭重，嚴肅叮囑：
「浸血棉帕……不，但凡觸碰過血跡的物件，全部焚燒處理乾淨，半點痕跡都不許留！且此事要嚴守，不得泄出半個字！」
話畢，溫如玉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整理好心緒，才轉身進了暖殿。
榻上的謝靈淮已甦醒，聽到腳步聲，他微微抬眸，視線與走進來的溫如玉相撞。
兩人靜靜對視，誰都沒出聲。
片刻寂靜後，謝靈淮扯了扯發白乾澀的唇，聲音虛弱沙啞：
「溫太醫，殿下……可安好？」
「郎君既這般牽掛太子殿下，為何要隱瞞？」
溫如玉朝著榻邊走近幾步，眼底漾著一絲慍怒，聲音卻夾著痛惜。
「隱瞞？」
謝靈淮長睫顫抖了幾下，垂了眼睫，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與黯淡，而後他抬眸，再次與溫如玉對視，唇角輕扯，淡然反問：
「溫太醫此話何意，本殿沒聽明白。」
溫如玉被謝靈淮雲淡風輕的模樣刺痛，沒有多餘爭辯，上前拽過他的手腕，指尖再次搭上他的腕脈。
片刻後，他顫抖的指尖從謝靈淮腕間收回。
謝靈淮眉梢一挑：「如何？」
溫如玉頹廢癱坐在地上，垂首沉默，肩背發顫，喉頭髮堵，半晌化作沙啞茫然的呢喃：
「太子殿下怎麼辦……太子殿下怎麼辦……郎君，你告訴微臣，太子殿下怎麼辦……」
謝靈淮看著慌了心神的溫如玉，輕輕笑了一聲，他緩緩偏頭，目光透過窗欞，望向窗外白茫茫的風雪天地，語氣輕得像一縷浮雲。
「來北雍和親，臨行前父皇親自為我賜了踐行酒……」
他頓了下，又是一笑：「酒中下了蠱毒。」
溫如玉猛地抬頭，雙眼圓睜，眼底滿是震驚：「蠱毒！？」
難怪脈象那麼怪異，虛實難辨，似有若無，一瞬間，所有癥結，全都對上了。
原來是惡蠱在作祟。
溫如玉定了定心神，壓下心底驚濤駭浪，滿心不解：
「郎君既知曉自己身中蠱毒，為何要隱瞞硬抗，任由蠱毒在體內紮根蔓延，日漸加重！郎君可知今日吐血，已是蠱毒開始侵蝕臟腑的兇險徵兆！」
溫如玉越說語氣越急。
「但凡郎君早早開口，便可早早醫治，斷然不會到如今這般兇險地步！蠱毒初發時，明明根除的機率更大！」
「沒用的……」
謝靈淮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搖頭，「若是尋常蠱毒，我何須隱忍硬抗，此蠱乃是……子母蠱。」
子母蠱……
溫如玉博覽醫藥古籍，通曉毒理，天下各類尋常毒藥皆熟知。
苗疆蠱毒繁多，他聽過金蠶蠱，生蛇蠱等等蠱毒，解法均知曉一二，還是頭一次聽聞這種蠱。
溫如玉一下遇到醫識盲區了，鎖眉問道：「何為子母蠱？」
「字面意思。」
溫如玉垂眸想了會兒，抬眸看著謝靈淮，眼底閃爍堅定：
「既是蠱毒，就可解！天下萬物，相生相剋，絕無無解之毒！臣這就翻閱古醫書，遍查醫典，定然能找到根除……」
「沒用的……解不了的……」
謝靈淮打斷他，又是一句同樣的話，語氣淡然：
「母蠱生子蠱，母蠱控子蠱。一母一子，一主一仆，共生共存，相生相制……」
「我體內的是哪子蠱，唯有找到對應的那隻母蠱，由養蠱的蠱師親自出手斬斷蠱契，方能徹底根除體內子蠱。除此之外……」
「無藥可解，無術可破，任何湯藥，施針解毒之法，皆是徒勞。」
溫如玉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聲音拔高：
「那便去找那母蠱，臣陪郎君一同尋找，尋遍苗疆，定將那母蠱找出！」
「去哪兒找？苗疆之大，母蠱何其多，且形態各異。想在千千萬萬隻母蠱中，精準找出與我體內子蠱供養的那一隻，無異於大海撈針。」
謝靈淮不願再繼續糾結蠱毒一事，徒增悲戚，想著既然溫如玉來了，不如讓他看看踏雪，遂岔開話題：「春桃，去將踏雪抱來。」
「是，郎君。」
春桃應聲快步出去，片刻後，抱著踏雪進來。
接過踏雪，謝靈淮珍惜無比的抱在懷裡，垂眸看著它，眼底漾著溫柔，手撫摸著它的頭頂，對溫如玉說：
「溫太醫，能幫我看下踏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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