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踏雪

  「什麼！？」

  謝靈淮心頭猛地一震，眼底湧上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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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死！？昨日還好好的，不過一宿功夫，怎麼……怎麼突然就沒了？」

  謝靈淮身子往後一靠，手下意識摸了摸身旁，忽然想起了什麼，這幾日一直窩在自己身邊，陪著自己的踏雪，不在身側。

  巨大的不安霎時席捲全身，謝靈淮心頭一凜，聲音發緊：

  「踏雪呢！？踏雪去哪裡了？！」

  春桃環顧一圈屋內，指了指外廳的軟榻：

  「哎，奇怪，今早兒奴婢收拾屋子的時候，還看見踏雪乖乖蜷在軟榻上睡覺呢，怎麼一轉眼不見了？」

  「這天寒地凍，風雪未歇，踏雪不會隨意出暖屋的！」

  謝靈淮心底的恐慌愈發濃烈，「快，立刻讓人去尋！」

  「是！奴婢這就讓人去尋。」

  春桃找了塊柔軟錦布，將團三郎包裹起來，抱在懷裡往殿外走。

  卻被謝靈淮喊住，他看著春桃懷中的團三郎，眼底閃過一抹憐憫：

  「將它好生安葬。」

  「是，郎君。」

  一直在殿外值守的陸衍見春桃出來，忙走過來問：「殿下如何？身子可還有什麼不妥？」

  「郎君無礙，目前一切安好。」春桃轉而問他，「對了，看見踏雪沒？」

  陸衍聽了，當即搖頭：「沒有呢，踏雪不是一直都窩在暖殿裡睡覺嗎？不在殿內嗎？」

  「今兒早還在，不知什麼時候不在殿內的，郎君讓找下踏雪。」

  陸衍眉頭鎖了鎖：「行，我帶人找一找。」

  「好，有勞了。」

  陸衍召來四五名內侍，在一片白茫茫的庭院中四散開找踏雪。

  往日只要眾人呼喚幾聲，踏雪便會立刻蹦跳著現身，從不讓人費心尋找。

  眾人接連呼喚，尋了近大半個時辰，也沒看到踏雪的身影，聽不到一聲貓叫。

  連雪地上都沒有貓爪印。

  陸衍頓時焦灼起來。

  他太清楚謝靈淮對踏雪的感情，那可是當兒子養的，養了五年的兒子。

  且謝靈淮遭了這麼一通罪，這節骨眼上，踏雪萬萬不能出什麼岔子。

  他怕……

  怕謝靈淮承受不住。

  陸衍正惶急時，一內侍匆匆奔過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狸主子了！」

  陸衍繃緊的心弦一松，腔調帶著欣喜：「哪兒呢？怎麼不抱回來，快去將狸主子抱回來！」

  內侍卻一下不說話了。

  陸衍見狀，臉上的欣喜之色瞬間沒了，厲聲催問：「說話！狸主子在哪兒！」

  內侍抬手抹起了眼淚，支支吾吾哽咽回話：

  「在……在偏殿檐梁下……的雪中……僵……僵透了……」

  陸衍瞳孔驟縮，心徹底沉了：「什麼！？」

  暖殿內，春桃用小銅爐給謝靈淮溫著湯藥，想著等下給主子喝。

  錦簾被掀開，陸衍招呼喚道：「春桃。」

  春桃放下手中攪湯藥的長勺，快步上前，見陸衍面色沉重，問：

  「怎麼了？對了，找到踏雪了嗎？」

  陸衍看著她，喉結滾動數次，就是沒說出話來。

  春桃一下急了：「你倒是說話啊！」

  「踏雪……踏雪沒了……」

  春桃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皺眉反問：

  「什麼叫沒了？是跑丟了？還是藏起來了？我們再去找便是！」

  「不是跑丟……」陸衍聲音破碎，眼底滿是悲痛，「是夭了……都僵了……」

  春桃渾身一震，身形踉蹌後退一步，險些站立不穩，口中念叨：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怎麼會一下都沒了……」

  「怎麼辦……」

  她用力攥住衣角，慌亂的要命。

  「該如何與郎君開口……郎君身子剛好些，心神還尚未安定，怎麼再經得起這般……沉痛打擊……」

  殿內忽然傳來謝靈淮細弱的聲音：「春桃，踏雪尋到沒？」

  春桃身體一抖，看向陸衍，不知所措的問：「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啊！」

  陸衍眼眶一下紅了，踏雪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我……我也不知道啊。」

  「哎呀，這可怎麼和郎君說啊。」

  就在兩人不知所措的時候，謝靈淮掀簾走了出來。

  兩人慌得同時頭垂的低低，不敢抬頭與主子對視。

  謝靈淮身著單薄寢衣，臉色蒼白虛弱，立於門口看著垂首的二人。

  他心思何等敏銳，見二人恐慌不已，靜默須臾，聲音平靜得可怕：

  「踏雪呢？」

  二人依舊垂首不說話。

  謝靈淮眼底掠過一抹冷冽，語氣寒涼：

  「怎麼？本王的問話，你們都敢無視，不回話了！」

  陸衍深深吸了口氣，紙是包不住火的，長痛不如短痛。

  他緩緩抬頭，泛紅的眼睛直視謝靈淮的雙眸，語氣沉痛：

  「回殿下，踏雪……夭了。」

  「夭了……」

  謝靈淮低聲重複這兩個字，剎那間呼吸不暢，眼前陣陣發黑，身形猛地向後一晃。

  「殿下！！」

  春桃與陸衍驚呼一聲，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穩穩扶住主子搖搖欲墜的身子。

  謝靈淮甩開二人的攙扶，穩住身子，深呼吸了幾下，顫抖的腔調帶著哽咽：

  「不……踏雪在哪兒……我要親自看看……不會的……不會的……」

  風雪漫天，落雪不止，庭院一片蒼茫。

  謝靈淮瘦削的身影佇立在風雪中，他看著被大雪覆蓋，毫無氣息，僵硬的踏雪，眼淚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大顆大顆順著面頰滾落。

  日日相伴，視若親子的貓兒，沒了往日的靈動溫順，再也不會軟糯撒嬌，親昵蹭他了……

  往日畫面一幕幕在他的腦海中瘋狂翻湧。

  風雪寒夜，是踏雪蜷在他枕邊陪他入眠。

  悲慟難熬，是踏雪溫順蹭他眉眼，默默安撫。

  南楚孤身獨寂的囚禁日子，是踏雪陪著他，給了他溫暖與慰藉。

  如今殞命離他而去……

  謝靈淮踩著雪走到踏雪身前，緩緩蹲下身，手拂去它身上厚實的積雪，動作極輕，像是怕驚擾了沉睡的小傢伙。

  他顫抖著手捧起踏雪，將僵硬的貓兒抱入懷中，低頭用臉頰蹭了蹭它的頭頂，哽咽呢喃：

  「踏雪乖……不怕冷……爹爹帶你回屋……回屋暖暖就不冷了……」

  謝靈淮緩緩站起身，抱著踏雪朝著殿內走去。

  剛走沒兩步，心口霎間撕裂般劇痛，「噗——」

  心頭血從口中噴了出來，謝靈淮眼前徹底漆黑，身子一軟，直直朝著雪地栽，昏死過去。

  「殿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