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歲歲,想家了
蕭景桓連著幾杯酒下肚,喝得醺醉,臉頰泛著酡紅,眼底帶著迷離醉意。
他端起滿滿一杯酒,晃著身子站起身,歪歪扭扭走到蕭景明身側,伸手一把攬住他的肩,豪爽大笑:
「四弟,來來來!咱兄弟二人喝一杯,此次賞雪宴辦的甚是圓滿,二哥敬你一杯!」
酒氣熏的蕭景明心底翻湧厭惡,面上卻依舊端著溫和,端起酒杯,謙和的語氣:
「賞雪宴諸多事宜皆是二哥奔波操勞,費心張羅,辛苦萬分,理應我敬二哥才是。」
「哎,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本王應做的。」
蕭景桓大手一揮,仰頭飲盡杯中酒,酒性徹底上頭,他將酒杯隨手一扔,不由分說將蕭景明拽起身,拉著他走到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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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向對面的畫舫,一臉洋洋得意,邀功請賞的神色,晃著身子笑道:
「四弟,你仔細聽聽,好好品品……今夜這些奏樂的伶人技藝如何?是不是遠超宮裡那些死板伶人……」
他說著打了個酒嗝,酒臭味撲面襲來,蕭景明忙偏頭躲開。
「不瞞四弟,這可不是教坊司的樂伶,是二哥我特意花重金,從康仁坊親自挖來的民間頂尖樂師,尋常宴席根本請不動!」
蕭景明聞言,眉心一下蹙起,「什麼!這些奏樂的樂伶,並非教坊司指派,而是二哥從私坊請來的!?」
「對啊!」
蕭景桓絲毫沒有覺得不妥,反而愈發得意,自以為是的絮絮叨叨:
「四弟啊,你就是太過死板,拘泥規矩,教坊司那些伶人年年歲歲就那麼幾套曲子,翻來覆去,一成不變,聽得人耳朵都起繭子了!」
「呆板無趣,毫無新意……哪比得上這些民間樂師,曲風靈動,懂得變通,奏出來的曲子婉轉悠揚,沁人心脾,這才是真正的雅樂!」
蕭景明兩眼頓一黑,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咬牙,心底狂罵:蠢貨!簡直是蠢得無可救藥!
為了此次賞雪宴,自己耗費心力,層層布防,日夜排查。
怕的就是宴席時防衛疏漏,會有敵國潛伏細作趁機混入,借著宴席人多混雜伺機行刺。
整個賞雪宴,所有參與人員皆經過身份核驗,層層篩查。
千防萬防,萬萬沒有料到,最離譜的疏漏,竟出自主辦者之手!
蕭景明壓下心底翻湧的焦躁與怒火,耐著性子問:
「二哥,私坊伶人的身份底細可都核驗過?可容不得半分差池啊!」
蕭景桓全然不屑的擺了擺手,嗤笑一聲,只覺蕭景明太過杞人憂天:
「四弟啊四弟,不過是一群彈琴弄曲的文弱伶人,個個手無縛雞之力,能翻出什麼浪來!」
「就憑他們……還能在重兵把守,暗衛環繞的皇家盛宴鬧事不成?四弟純屬多餘操心,自尋煩惱!」
一番無腦言論,惹得蕭景明背在身後的手用力攥緊,心下又開始罵:蠢貨!蠢貨!蠢貨!沒腦子的蠢東西!
「二哥,小酒怡情,大酒傷身,還是少喝些吧。」
說完,蕭景明憤憤然轉身回了席位。
對面畫舫上,一陣清脆,婉轉空靈的琵琶聲驟然破空響起。
琵琶聲清亮悠遠,意境遼闊,全然不同於方才《清平樂》的舒緩溫。
音律大開大合,浩渺空靈,裹挾著夜色的清冷悠遠,瞬間壓住滿席所有喧囂,牢牢攫住全場所有人的聽覺,滿堂談笑瞬間靜默。
謝靈淮原本與蕭璟臻對飲閒談,換曲陡然響起的琵琶聲,他的眉心跟著一蹙,遂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對面燈火通明的畫舫。
畫舫垂落層層輕紗薄幔,朦朧飄逸,遮擋住他的大半視線,看不真切樂伶的容貌。
只隱約可見纖細窈窕的女子身影,垂首撫弦,聲聲琵琶不絕於耳。
謝靈淮的目光緊緊凝在纖瘦身影上,是自己白日瞥見的那位頭戴帷帽的小娘子。
謝靈淮喃喃自語:「春江花月夜……」
南楚吳國公府。
「表兄,你就教教晏兒嘛!這春江花月夜,我練了好久,怎麼都彈不出空靈的意境,總覺得差了點味兒,表兄教教晏兒好不好?」
「你不是彈不出,你是心思太雜,這曲子隨性彈出乃最佳,偏你心思這般沉……」
「哼,明明就是表兄偏心,不肯教我!再說了,我們幾兄妹就數表兄心思最深沉,藏事最多……」
「偏偏表兄就能彈出開闊浩渺,不染塵埃的境界,我就不信心有雜念會彈不出!」
「小機靈鬼,倒是學會抬槓狡辯了。行,教你可以,不過你得摒除雜念,沉下心學,勤加練習方可。」
「表兄最好了!晏兒一定好好練,絕不偷懶,絕不敷衍!」
「漏音了……」
「哦,那晏兒重新彈!」
「錯音啦……」
「啊,哪裡錯了?」
「中調錯了三音。」
「哇,表兄,你好厲害,錯幾個音你都能聽出來!」
「哪怕錯半個音,一絲節奏亂了,我都能聽出來,休想糊弄過關,你瞞不過我的。」
「那是,表兄的琴棋書畫無人能及。」
「音律棋道,這點本事,算不得什麼。」
「表兄的若算不得什麼,那我豈不是廢物中的廢物。」
「就會耍嘴貧。」
謝靈淮眼底湧上濕意,心緒五味雜陳。
蕭璟臻從身後抱住他,濃郁的香裹著酒氣撲面而來,男人腿一軟,踉蹌了下。
他忙回過神,轉身摟住蕭璟臻的腰,將微醺的人扶穩,語氣帶著絲訓斥:「怎麼站都站不穩,殿下醉了。」
蕭璟臻狹長的眼眸染上迷離醉意,深呼吸。
男人就要被謝靈淮裹著酒的香氣醺暈了。
蕭璟臻將臉埋入他潮乎乎的頸窩,和狗一樣,鼻子嗅了嗅,閉上眼睛,無比陶醉的模樣,嗓音沙啞繾綣:
「可不是醉了嘛,我的歲歲就是醇厚烈酒,我還沒怎么喝,聞著味兒就醉了。」
「油嘴滑舌。」
蕭璟臻輕輕捧起他的臉,拇指指腹摩挲著他的下頜,深邃眼眸看著他的黑亮的眼睛。
凝視片刻,男人輕聲開口:「歲歲,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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